《戏里有他[GB]》禾在

17、狡猾

　　许留默疯了。
　　制作组的人都在这么传。

　　提上去的新方案被很干脆地打了回来，什么都不满意，甚至还诞生了一个近期很有名的厕所瓜。

　　入职不久的小组员因为不适应节奏，扛不住压力，一个人悄悄地跑去哭了。

　　崩溃之余又害怕在楼上会被其他项目组的人给认出来，特意下楼躲到大堂的卫生间去。

　　聊完合作的资方准备离开，到了大堂时人有三急，刚进卫生间就被里面这肝肠寸断的哭声给吓到，裤子来不及提，出了个大糗。

　　飞奔的开发总监站在外面脸都绿了，强忍着把人送走之后揪住那个哭唧唧的小组员大发雷霆，问了个前因后果，大谈商业损失。

　　大堂的行政职员处理不来。
　　事情就一层一层地往上递了。

　　许留默和开发总监坐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开始听着高管的念叨，讲述着飞奔影业的发家史。

　　如何去管理下属，怎么和同事和谐相处，生意的事情怎么去平衡利弊，生活和工作需要如何调整……

　　越扯越远。

　　许留默出了门头都晕了，本身和开发总监也没有什么怨怼，都是为了工作上火，各自分头走了。

　　那个小职员只能让人事那边和他谈谈心，是否考虑调岗的问题。

　　“许制片，媒体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开机仪式会开始同步做工作。”

　　刚回到制作组，小佟上前来汇报刚刚被打断了的进度。

　　“这事情直接发组内的通讯就好，不用单独和我说。”许留默脚步顿住，扫了小佟一眼，“你怎么提前回来上班，休息好了？”

　　小佟：“已经休息够了。”
　　一天的时间就足够他调整回之前的状态。

　　“抓一下网络的节奏，注意走向。”许留默说道，“下午的时候邓源的经纪人会过来，既然你回来就交给你去接待吧，其他人我不放心。”

　　小佟微微点头，想要问许留默接下来的安排，她是不是有更优先的事务要处理，又觉得有些逾越了。

　　他只回答道：“好的。”

　　“小心点别被套进去了，也别答应他什么，我们都是按流程办事，没有承诺过什么的。”

　　“我明白了。”

　　邓源的经纪人是她的老公，大概是他们结婚第二年的时候就专职给她服务，风风火火撕起资源来，让邓源顺利从二线跻身到一线。

　　邓源长相是那种外放型的漂亮，很具有攻击性，得益于此拿到过很多反派角色，人物形象有些定型。

　　她老公如果没有撕得那么狠心，邓源可能很快就能接到恶毒婆婆这类角色了。

　　邓源本人也是很争气地抓住了机会，碰上题材扶持，小爆了一部扛旗的连续剧，在黄金时间反复播放。

　　至少她本人的风评比起她老公要好不少。

　　现在许留默手下的项目是第二个转型的机会了，很多双眼睛也在观望邓源能不能挑起大梁，所以他们特别紧张这个剧本。

　　许留默也特别看重这个剧本，指望着分成呢，怎么可能给邓源一个人铺路。

　　而且这个题材本来就小众，真的顺了邓源两夫妻的的心思，就等于费许留默的一次机会。

　　“许制片，你待会是有别的工作安排吗？”小佟终于问了出来，怕她误会加上补充，“我只是担心会处理不好。”

　　许留默听到这话抬眸看了小佟一眼，放了一天假确实精神不少，金丝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不过这话问得有些踌躇。

　　“嗯，你的能力可以处理这些了。”许留默错开视线，按了下手腕，也没说她要去哪，“商务倾斜的事情你捏一捏，别被牵着鼻子走。”

　　小佟失落地点了点头，“导演组的分镜剧本我已经放到你办公室了。”

　　“选角呢？”许留默问，“表拉了没。”

　　许留默问话都是处于下意识的，完全没有想起小佟休息期间工作交接问题。

　　“电子版的已经发到工作组里面。”小佟滴水不漏。

　　许留默回到自己办公室，卸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盯着书柜发呆。

　　那本艺人图册的书脊格外显眼。

　　清扫的负责人和许留默说是，新来的清扫工不熟悉规矩，把擦桌子的水滴在图册上面，但是这种内部存档的东西没有用防水的那种纸质。

　　一搓一个糊。

　　负责人求着许留默不要投诉，她才发现清扫公司马上要到期续约，赶紧投了一票反对。

　　许留默划了两下手机。

　　工作群组里面叮叮作响，演职人员的分配表都出来了。她点开看了眼，总制片后面就挂着自己的名字不错，好看，喜欢。

　　还有其他人员分配她都粗略地过了一遍，大致做到心中有数，到时什么地方有问题也知道该去骂谁了。

　　许留默划了两下手机。

　　营销号就已经开始带节奏，说飞奔这边阴阳合同，在溜邓源。

　　网友的评论真的有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缺德感，后来得知底下的串子还能挣到钱，那心情是真的不美妙。

　　只能把这些事情交给公关和法务去处理。

　　再后来，许留默发现这些账号还真的不能动，虽然串，但实打实地比自己宣发还要好用，比起公司员工上班还要积极。

　　许留默划了两下手机。

　　伍歆发来一张订婚晚宴的邀请函。

　　她现在的震惊程度比起知道自己手下把某资方大佬吓出了卫生间还要强烈。

　　许留默把邀请函截图下来发给李璎。

　　[李璎：记得来。]
　　[许留默：？？？]

　　要玩什么商业联姻的，不应该是李璎这种大豪门去做的的事情么。

　　而且印象中伍歆好像就二十出头。

　　许留默手指拖动着页面，出现两位主人公的照片，郎才女貌，不过男方有点眼熟，但肯定不是什么许留默能认识的小艺人。

　　消息再次叮的一声发到许留默手机上。

　　这回她坐直了身子。
　　许留默垂眸，落在屏幕上的指尖微微发紧。

　　接着起身，离开办公室，一路往下，驱车离开了飞奔影业的大楼，最后停在市区的公立医院底下。

　　正午，阳光灿烂。

　　路边，迎着艳阳的方向，站着一个双腿颀长，气质干净的男人，眼眸如水墨般望着马路对面的一只流浪猫。

　　正在小心翼翼地吃着别人留下的猫粮，稍有动静就立马消失个没影。

　　怀弋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许留默分神提醒他把安全带系好，扫了一眼怀弋的脸色之后，再次发动车辆。

　　怀弋在医院住了一天，许留默答应来接他出院，去他家的路并不怎么顺畅，可能赶上了中午的通勤，各路车王上线。

　　红绿灯的等待。
　　其他车的加塞。

　　许留默都表现得尤为稳定，像个情绪正向人。

　　强调是像。

　　因为情绪出口被别的事情堵塞住了，就会适当地忽略掉没有那么重要的部分。

　　“怎么提前到楼下等了，不是说好我到了再给你发消息么？”在等红灯的时候，许留默状似随意地提起。

　　怀弋上了车之后一直低着头看自己和许留默公事公办的聊天记录。

　　被问道的时候，有几秒停滞，瞥了许留默眼，发现她盯着前车，于是切出界面，收起手机。

　　“这次我又没有晕。”所以不需要你来等了，怀弋怏怏地补充，“我醒来的时候就说没事，是你一定要把我送上救护车。”

　　许留默回想了下医生的话，“这种情况又不常见，医生具体说什么我记不清了，但你本身身体素质也不差，去看一下也安心。”

　　接着许留默软下态度，“事后我才知道那个开锁师傅真的报警了，你不上救护车是真的不好交待。”

　　“检查结果没问题，我说不需要住院。”怀弋说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参加一次飞奔的面试就出现这么多状况。”许留默秉承着有事说事的态度，“我看过你后面的工作安排，行程不少，住院一天方便医生做判断，就当买个安心。”

　　“这是出于什么的担心，飞奔的利益，还是单纯不想剧组摊上事。”

　　许留默故作夸张，想要岔开这个话题，“哇，你这人，我只是关心你。”

　　“为什么关心我？”

　　“因为我是个大好人，朋友、同事我都很关心的好吧。”

　　“那你也亲朋友和同事吗？”

　　“你还好意思提，不是你先亲的？”许留默绷不住，不留余力地攻击，“那你是发烧的时候就胡乱亲人的吗？”

　　“我发烧烧糊涂了没有分辨能力，你就没有了分辨能力吗？”

　　“所以你想说亲我是处于没有分辨能力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对吧，那我告诉你，我就是不肯吃亏的性格，别人打我，我必然抽回去，你要是亲我，我必然咬回去。”

　　倏地，车内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结成冰，椅背都带着棱角。

　　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恰好绿灯亮起来，许留默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回到路上，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没有开车载音乐，有点太干了。

　　还有这个空调的制冷也不行，导致人的火气很容易就上来了，许留默决定待会就把车送去4S店检修。

　　怀弋冷冰冰地来了一句，“靠边把我放下。”

　　许留默瞥了眼怀弋紧绷的下颌线，不多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靠边停下。

　　许留默沉默着，等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不记得了，怀弋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

　　她叹了口气，想着还是把自己答应的事情完成吧，说好了来接他出院的。

　　转过头去刚要说话，怀弋身影倾轧而至，一股医院独有的气味先进入许留默的鼻腔。

　　那种混杂了些酒精的消毒水味道。

　　许留默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酒精带来的不适，抑或是怀弋抢占了自己周边空气而感到窒息。

　　怀弋这次亲的不是耳垂，而是许留默的嘴角。
　　同样的一触即离，接着停在咫尺之间，等许留默做反应。

　　这人真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