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这是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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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天地中，一时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
东方秀怔怔看她，一时如鲠在喉。
良久沉默过后，他望着面露不虞的少女，终于开口：“原来我们间竟有着这样的隔阂。小姐以为我来此地应聘其实是别有用心……”
“明明我们素不相识，原来我该无理由地对阿秀深深信任？”祝魏笑盈盈回道。
东方秀抿了抿唇，“好吧。但昨日失联的确只是在补觉，这点小姐若是不信，我也无从证明。此外小姐想先听哪一件？或许白日里，我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叫您产生疑虑？”
——倘若往后长久共事，任谁都不会容忍身边人的欺瞒伪装。也算适逢契机，他不妨趁此机会令祝魏满意。
“此事暂且不论。”祝魏语气咄咄将问题抛给他，“阿秀觉得呢？究竟什么不愿表露、偏偏掩饰的又不怎么样，叫我只能装作不知？”
白日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东方秀试探道：“除了工作外，我来洛阳，亦是为了这里的神仙庙。”
祝魏不语。
他颇为无奈，抬指扶住额头，“说来话长。这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神鬼之事。我先从幼年时讲起吧，小姐。”
祝魏勾唇，“洗耳恭听。”
东方秀凝视着她，开始回忆。
*
自出生起，东方秀便一直体弱多病。他不能离开温室，终日少言嗜睡，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崇尚科学的东方家父母未曾想到神鬼怪力。二人将他安置在最好的医疗环境中，不辞辛苦地寻找国内外名医专家前来问诊，也绝不会去寻找半点旁门左道。
许是上天垂怜，他三岁那年，一位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得道高人不等他们寻求，自己便因“缘分”找上门来。
此高人行迹匆匆，但言之凿凿。认为他有所寄托，孽债未偿清，魂魄不全。临走时赐予他一纸符篆，叫他永不离身。并言明这符咒可以保护他二十年，又称此后一切自会解开。
自那之后他的情况迅速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此后他无病无灾、一路顺畅，更是在青春期一鼓作气长到了一米九二。
待众人意识到过去疏忽，想再找那高人求解时——那人早已落入茫茫人海中，无迹可寻。
*
“如今一看，还真是不多不少的二十年啊。”
东方秀叹口气，“小时候的事情多是父母转述，我不记得分毫，更不会相信太多。但一个月前开始的噩梦令我不得不联系从前，心生警觉。只是这些事虽叫我头疼，但又不至于恐慌到需要倾诉的地步。”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释重负般看向祝魏：“然而独自陷在这股情绪中，倒让我显得形迹可疑了。”
祝魏无疑是一个好的聆听者，讲述的时间很长，她始终兴致盎然，安静耐心听完东方秀的每一句话。
如今得偿所愿终于开心了，她先声夺人：“阿秀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叫我以为那座山上有什么古怪。你是傻瓜，干嘛自找不快？”
有风吹来，她用手指轻轻撩开吹落眼前遮挡视线的发丝，又蹙眉眨了下眼睛，才再度抬眼望向东方秀。
东方秀又反应过来更多事情。
他敞开心扉，语言上便也有些不顾忌了，“除了上山那会儿，逛街时我的确也因此事有些恍惚。但晚间棋局却属实让我想不通如何惹恼了小姐？”
祝魏略感失望，“我希望的从来不是你有所隐瞒的样子。虚伪逢迎、收敛锋芒……自作主张讨不了好。阿秀，让我来告诉你更多吧。”
东方秀错愕看她。
祝魏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祝氏从不会缺人才，早在初二时父亲就给我身边送了第一个人。不过那时我还不会分辨，又或许此人伪装技巧高明……总之，花了一个多月才揪出他偷偷向沈家泄密。这样的人屡见不鲜，真情假意皆需一一分辨。”
“但阿秀和他们不同。阿秀是第一个、唯一一个独属于我的人。”她怜爱地拍拍东方秀的脸颊，语气轻柔，“倘若阿秀真心待我、叫我喜欢，我定留下你……好吗？”
她似乎温柔无限饱含真挚期待，又似乎在明晃晃地威胁。
祝魏的指尖缓缓向上移动，最终停顿在东方秀的右眼前方，待语毕才缓缓放下。
东方秀近乎无言以对，垂眸，“是我不好。……我知晓了，小姐。”
原来如此——此刻他意识到祝魏的掌控欲。从前自己的行事作风必须被推翻，面前之人给出了若要停留在她的世界中所必须遵守的准则，往后他当依言取舍。
“嗯。”祝魏弯着眼冲他笑了下，似乎原谅了他。
她起身拍拍土，“要回去吗？”她可不是真过来耕田的。
东方秀却有些沉浸在方才的情形中，回复的有些迟疑：“总不能真白来一趟……要不小姐等等，我把这西蓝花种了吧？”
……？
祝魏转过头，神情微妙地与他对视，随后缓缓点头。
临近三点时，二人才偷偷溜回去。
*
夏日的六点，天光大亮。
"咚咚"
敲门声比手机上的闹钟响得更早。
“阿秀，醒醒啊！”祝叶的声音从门外清晰传来，“今天要去钓鱼，得早点过去！”叫完人他便大大咧咧离开。
东方秀倒是顺利被叫醒了。他闭着眼摸索枕边的手机，点开一看。
——他只睡了不到三小时！
长痛不如短痛，他一鼓作气起来后彻底清醒。洗漱间隙，他习以为常地从口袋里一掏，查看时却登时僵住——那角符箓与昨日清晨见到的样子别无二致！
……为何昨晚没有自焚？莫非是那老人的护身符确实有用！
东方秀心中大惊，同时也总算反应过来昨晚竟一夜无梦。
他不由得欢喜，动作也快了起来。
*
一见东方秀过来，屋内的二人顷刻停止交谈，同时看向他。
“早啊！”祝叶打过招呼，又意有所指地笑着调侃，“呦，不得了。有些人怎么像昨晚被吸干了精气啊？”
祝魏精神奕奕，半点不似熬过夜。
她敏锐注意到东方秀那份隐隐的雀跃，于是问：“心情不错？”
东方秀打个哈欠，拉开椅子坐下，便随口向二人分享喜悦，“昨天那位婆婆的护身符似乎确实有点用，我的事好像解决了！”
祝叶抬起手瞧了眼手串，随口搭腔，“是吗？看来我得多戴几天这东西喽。”
“当真？那些东西怎么看都只能给点心理慰藉。”祝魏蹙着眉，难以对他的观点产生共鸣，“或许该考虑别的原因。”
——十几元一个的流水线造物确实不太靠谱。东方秀瞬间冷静，又仔细想了想昨夜与往日的差异：“难道是因为昨天睡的时间太短？”
祝魏默默转移话题：“早上我们去钓鱼吧。”
祝叶立即解释：“对，早点过去。等太阳高了就回来，省得被晒。那边离这里就几公里，但都是小路，得走过去。而且比较陡峭，路边山壁上的树枝杂草会垂下来挡道，需要边走边往两边拨开……啧，挺麻烦的！”
他咽下口中食物，又问，“阿秀以前钓过鱼吗？”
东方秀摇头，颇为苦恼，“只见别人钓过，但没有自己实操的经历。哪怕一早上都是空军，也不无可能。”
祝叶却摆摆手笑着承诺，“怎么会？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儿的鱼好钓得很。实在不成我教你啊！”
“好，那多谢叶哥了。”东方秀微笑着回应。
*
走过曲折的山路，他们来到了山脚下的河畔，那个祝叶口中的“钓鱼圣地”。纵然他们来得早，但这会儿附近依然能见到零星几个人。这些人同样装备齐全，看样子都是来钓鱼的。
山明水秀，鸟语花香，河岸四周都是绿油油的植被。碧波荡漾，河水还算清澈，似乎深不见底。
祝叶目标明确，一过来便立即拿出钓竿，将购好的饵料绑好，又在附近水域撒了些诱饵，快速挥杆甩钩，当即坐下开始垂钓。
一旁的东方秀眉头微皱，留心观察他的动作。
祝魏走过来将东西递给东方秀，善解人意道：“还带了两副钓具，阿秀要试试吗？我哥选的钓位未必有多好，不同水域的上鱼量差异还是挺大的。”
东方秀并不推辞。他点点头，跃跃欲试，“好，那我换个地方试试。”
提着不算多重的钓具，他一边观察着水中情况，不知不觉间就沿着河岸走了很远。最终，他选择了一个附近长着不少芦苇的位置，布置好钓具后学着祝叶的样子坐下钓鱼。
四周相当安静，空气清新。
东方秀本就困得厉害，昨夜未能满足的困意此刻渐渐涌上来，他起初试图抵抗，但不知何时，就连意识也完全模糊了。
而后，他手上的力道缓缓松下来，漆黑的钓竿落在柔软的草地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
“那是什么东西？”
水流湍急，祝魏指着不远处在水面上快速移动的黑色物体，仔细辨认，“……谁的钓竿？”
祝叶一脸懵，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后也笑出了声，“我去，谁啊这是？”
这种状况倒也不算稀奇，他笑着回应，“估计是力气小或者钩下太深，被条大鱼拽着钩拉走了。”
祝魏点点头，不在意地朝附近看了眼，便不再关心。
她心无旁骛双手执竿，不多时，只觉水下传来一股猛烈拉力，祝魏勾了勾唇，抬眸望向祝叶，语气笃定：“我这里也上鱼了！”
说着，她轻轻抖动鱼竿保持平衡，觉察到鱼的挣扎不再那么激烈时，倏地将鱼竿竖直向上提起，缓缓收线。
“不错，这条真够大的。”祝叶转头看着那条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桶里大小不一的鱼，有些不服输地幽幽补充，“目前看来我只能以量取胜了！”
祝魏不和他比。钓到大鱼，她此行已经满意了。她蹲下身子收拾工具，“哥继续钓吧，我去看看阿秀的情况。”
只是萦绕周身的恶心鱼腥味令她不悦。于是祝魏拧着眉用免洗洗手液仔细清理几遍，又涂了味道更浓的护手霜，嗅了嗅确认无误才满意离开。
*
安静的河岸一角，东方秀就这么垂着脑袋，保持坐姿。
逐渐远离祝叶，祝魏不紧不慢地沿途走向河流上游。只是远远瞧见东方秀的姿势以及空空如也的双手，她便知那消失的钓竿去往何处了。
祝魏觉得有趣，于是不动声色地快步走到东方秀身后，抬起右臂环住他的脖颈。望着面前的潺潺流水，她心情更佳。
等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阿秀。”
她轻声细语，“这儿的确环境优美，不光鱼鸟宜居此地，人到此也不免卸下负担。”
柔和轻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脑海，东方秀眼皮微动，迷迷糊糊间费劲睁开眼睛。
“……小姐？”他下意识回道。
“哼，见阿秀反应……看来不光心中如此，身体亦如此。”祝魏声音如常，似乎为了让他适应般语速缓慢，“做了个好梦，还是噩梦？”
“没有做梦。”他这下真醒了。
东方秀试图转头，调整动作间才发觉自己手中空无一物。瞧着祝魏那阴测测的不快模样，他小心翼翼望了过去，干巴巴回应，“看来我果真睡着了。”
“是太疲惫了吧？”祝魏轻轻抚着他的脖颈，语气玩味，“我知道一个方法。人的脖颈两侧，颈动脉窦的位置……按下去，阿秀就会再度进入梦乡。但若是一不小心，也可能彻底长眠。”
“阿秀要试试吗？”这样说着，她却放下了手，双手抱胸俯视着面前坐下的人。
———自己似乎又惹毛她了。
他沉默了，试探问，“小姐似乎心情不快，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祝魏冷笑一声，“这是惩罚！”她压低眉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是阿秀的错，害我昨晚没能好好休息……明明该补偿我，怎么反倒像是心中有怨，自己躲起来睡觉了呢？”
东方秀哑口无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