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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卅二·明夜月,休我三秋不知魂 青天纤凝, ...

  •   尘埃
      不知何时来的尘埃

      吹醒窗隙间的幕帘

      我惊觉那是北风
      方才

      我触不及它的凛冽
      缘是,它连轻掀我的衣袂
      都未告成

      包裹着我的滞重
      我裹得愈发紧了
      循逃
      那盈盈胜我
      ——的轻

      ——轻的
      北风
      吻过我发烫额侧的北风,拨过
      台历
      翻动过七次的台历

      轻轻地,我帮它翻了四下
      食指
      战栗中的食指
      从大暑疾趋至小雪
      胜不了须臾
      ——2025.7.22大暑 桂魄

      一张陈旧的宣纸悬立于桌。

      写来看客兴许奇怪,宣纸怎么可能悬立?

      可馀一粟就是盯着那纤盈的造物,挺直端方地悬着,似是一孤拨傲岸的人。

      似是这么一盯,那如镜含潭水般的眸子。

      一盯,就是三载。

      --

      三年后,栏杆。

      某校门外的栅栏,歌声,手机播放器。

      “可否不要踽踽行走
      可否回首遗我悲眸
      偌多人影愿投射你身后
      甘愿相守 甘愿扼喉
      你怎生堪言无人可候
      你何敢强颜凉月入喉
      未有哀悯 未有荒谬
      不过忠贞相与因你停留
      抑或只为你再度开口
      标高缥曛潮汐物候
      可否 可否

      知否当年旻风才就
      知否当我清涕纵流
      恸切不及你亲手阖我缇牖”

      一只白净而柔软的手摁灭了手机屏幕,那本就带着一种隐忍与浅怆的歌声噎住了,似是悲泣前不受控制的噤声。

      那双手,三年里,浸在墨水的重香,纸张滑过指腹,豪无间断,带走血痕,抚过蚊虫叮咬的吻痕,抵过光亮而蚀钝过的指甲刀额心。

      现在被三夏两冬的风与云吮出几处小小的茧,但那是一双年轻才褪稚嫩的手,雨果见了会将其作比少女峰尖的白雪,先秦邑人将其想为越女的柔荑。

      看官见了只会深发一声赞叹,因为这么一双手,捏放时的细纹间吞吐了青春,纯粹,美好以及世人不愿弃去的那些东西。

      那手的主人抬眸,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懈及傲然,那是成年人看了不觉恼怒或被冒犯,会羡艳自己难以再如此轻薄的容笑。

      “你不是不听歌。”一人从栅栏后显出身影,三两下翻出。

      “那也得装个斯文,哪像你考完就为所欲为的。"那手的主人拢过脑后的鬓发,如瀑般的青丝已然及腰。

      "你还斯文,你就没打算整个恬静清明的人设啊,郜姐。"

      郜米蹲下来,随意将长裙的摆胡乱卷了下,另一少年跟着蹲下来,栏杆边缩着两只鹌鹑。

      难以置信,他们花了三年从栏杆里的下课铃、烂课桌、粉笔灰、教学楼顶的落日、瓷砖上白炽灯的发光、坏掉的厕所门、掉草的操场里奔出,甩下六套珍重过、逃避过、期待过的试卷。

      然后奔走,向夏午未落的盛阳。

      "什么歌啊倒底?"少年凑过来。

      “《可知否》,我嫂子填的词。"郜米一根手指颇为嫌弃地推开了那人没脸没皮凑上来的脸蛋。

      少年白上她一眼,掐了个兰花指也推她一下,此人带着一种胜少女的娇俏,道:“你那个干哥的对象,啥时候耍的。”

      “我怎么知道,两个不总寻常的神经病。”

      "你嫂子不是编辑吗?写歌去了。"少年面栏杆上靠得更紧了一点,似是毫不经意般提起,为了掩饰,开始趴望了校园内的窗子。

      “他给不知名的小说改的广播剧写,无偿地写,然后给不知名的歌手唱,不过这首他写来散心,又有不知名的歌手找他要走了呗。"郜米敲了一下那人尚末长得太长的寸头,指了指正在校园小径中游荡的副校长。

      "他不是挺出名的,上回子哪张报纸上登他名写了个‘年岁轻但落笔重,文风浅但旨式深’来着。"少年揉着头皮缩远了。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是挺出名的,但你看这作词写的个什么,就一'粲’字,哪人能知是谁。"

      "那张照配图有点好看呗.....奈何名草有主了....."

      "天天净乱想,我靠......名草来了....!"郜米将少年扯起身。

      栏杆里不知何时已立稳了两身影,一个是游荡模式关了的副校长,一个是她嫂子。

      说是嫂子,却是一俊美十足的男子,比副校长高,比少年也高上一些,长发过了肩,若不细看那剑眉星目,谁知是个男儿郎。

      此人莫名就长开了些,跟那个彷徨里闯进她哥家里的只有秀美但不带骨气的美少年确乎不一样了。

      "你们在干什么?"席剪光甚是难言地盯着扒校门外的二人。

      副校长抚额,赶紧道:"见笑了,他们来拿毕业照的,忖尘!郜米!去门卫,别扒拉围栏了!"

      还一脸认真地对席剪光说如是:"毕业了玩疯了,我们高一高二的学生很乖的,很欢迎您莅临演讲,刚好要期末了给他们放放松。"

      "噫!我们刚毕业就开始不要我们了,那群小孩哪有我们当年乖......"郜米愤愤。咺忖尘拽她衣袖给拉走了。

      “哇哇哇....我见到本人了,太好看了我......"咺忖尘已经开始发抖了,激动的欲死欲仙,郜米在门卫扒拉着毕业照,抽出两册后将一本拍在他臂上。

      "为什么给那帮瓜娃子讲啊我也要伪装混进去!莫弄我啊姐妹!"咺时尘仍在惨戚黄昏时,郜米见他那难以形容的鬼样子,心道怎么现在依旧学不会行动,一个闪身随着放学的人流,溯流而入,一手提上咺忖尘的衣襟。

      "去哪儿?"

      "追你那星.....呗”

      咺忖尘本是不抖了的,现在又抖了起来,欲抖欲深.....

      绕过三年里踩过不知多少次的假草堆,他们轻车熟路地溜到了教学楼的阴影下。

      风穿透林顶的缝隙,又落下卷起树下席剪光的乌发,咺忖尘远看本以为会误认成女子,可是当真眺向那高挺的身形时,他又觉得全然不像。

      曾读过的文字中,那些经典文学里写女子是温柔乡。柔软的小臂,温婉的眸光,小巧的身形,玲珑的腰身,怯怯的神态。或是无论如何都风流佻达的,诱惑罪恶的,满心爱情的。

      可他眼前又有个郜米,所以他一个都不信。可是女性不本就带着一种纯洁以及温暖么?如何雷厉风行,如何飒风爽干脆,但无论如何都在何处有一种女性独有的柔肠与惹人可爱。全无贬意,她们或柔或刚都是变不了那种承世间美好的容颜啊。

      由此如何可识出长发者的既定性别,他凭着一法告成很多次——看气宇,或是看神态。

      放眼,长发者有男有女,短发着有女有男,有些略施粉黛更是雌雄莫辨。社会风气开放,更不必说有些角色扮演的亚文化者,让见男喊"师傅",见女喊"美女"的本地人叫苦不迭。

      你瞧那席剪光,虽发已过肩,略有几撮支棱的青丝,但你看那脸形是明朗线条居多,柔糊线条为辅的,让人不得不在"秀美"改为"俊美",是有英气一二的,而那挺拔不随意弯曲的脊梁,都透露着一种有柔但柔是假象的骨气。

      你在他身上是找不出些女性独有的或柔情或惹人可爱的,他必定是一男子,自带着"讨人嫌"的男子,"讨人嫌"是男子的"引人可爱"。

      “与个人安排有些冲突,同日还有个川大的交流会。”席剪光将一只手贴着衣兜中的手机,不拿出来是由于不太礼貌,一手贴紧是为了及时收到消息传来的振动。

      “呀!这是你们郜米的母校哒,我们高中学习抓得紧,只能腾出这么一天了。”副校长搓着手。

      “这会儿又想起宝贝毕业的学生了。”郜米撅嘴愤愤,一手学她她哥似的叉起腰。席剪光莫名把头向这边偏了偏。

      “川大是我对象的母校啊,我对象亲的,那妹妹不是亲的",席剪光话音里携笑,颇有般风流现于周旋间。

      副校长正疑他为何这么说,随那轻旁的眼一转,见了墙根某二人,正是那"不是亲的"妹妹与另一学子。

      他脑子转得飞快,心生一计,立即道:“小米啊,你来劝劝你这哥,他估计是不怎么爱你了,都不愿再来你的母校了。”

      郜米张嘴开辨。

      咺忖尘扶着额,直愣愣地仍半躲墙后,盯着席剪光的笑貌出神。

      忽而一声音轻落耳畔:",“小帅哥,在看什么呢?”

      他回首见一青色衣衫,雪色长裤,身上被宽落衣物盖得严严实实的男子,天气热得郜米都穿裙子了,怎么这人跟失温了似的。

      那灵动而略狭长的秀眸朝他朕眨,咺忖尘心都险些要被晃荡出来,轻道:"看个名编辑。"

      这人风情地笑了。咺忖尘在短暂的一生中从未经历过说两句话就自觉被撩拨到的感觉,此人似是豪不经意,又似是对谁如一。

      "看脸不需要看他是编辑,也不需要看"名",你看上哪个。”
      “看上……”,咺忖尘脑子不转,被那秀美男子弄得浑身如凝固住了,细忖不对,改口道,“看……脸。”

      此人看来如此不正经,可就是叫人想正经实诚对待。

      “我也看上他脸了。"此人一手扶腰,动时不小心碰到了时尘的手臂,一阵柔凉。

      咺忖尘此时才发现这人也是长发,与席剪光不相上下,又看他那闲懒柔态,不开口自己还得辨认一会男女。

      "然后我看他的人,就如你所期许那样,因为一契合容颜比对一契合灵魂,少年所向往。”

      那人盯着咺忖尘的眼,在如此明亮的一对眸下,让咺忖尘心中升起一种不可违抗,不可分心的认真。

      “他是编辑,他编网络文学,传统文学;他是诗人,他极爱七言于古体,他极爱三行于现代;他是握勺之人,他做菜依他人口味,他毫不挑拣;

      “他是风流人儿,从前人人不拒,都留余地,又都不给进路;他毛笔喜用长毫,他落笔多是行楷;他是学出来的川美学子,多作岩彩,但现少作画作了;

      “他少表现真实的自己,他的眸子总观察除已外的任意人,你想听他最真实的音色,他会把苦楚全抛掉,给你些没用的真实引导,他太难说真话了;

      “他会作词不会编曲,不喜听歌因为自己不会唱;他曾经空有一副秀美娇俏的皮囊,却直不起春梁,直到现在才打直身板站你面前……”

      这人文学功底不凡,一点都不正经的语调,靠惊人的口才对着席剪光其人,世事无巨细,依次细数。

      咺忖尘于九夏里莫名开始有些打寒颤,一种文学与语言的罡风扑面。

      此人以二语作结:"我看了几寸他这个人。”

      “少年,这是你人生规划中的情人吗?”那双漂亮的眸子又凝住他的心思,咺忖尘又是无言。

      那人又道:"如果不是,那请先超出规划地遇见,再去重新规划好'他'的地位。"

      咺忖尘哪有意思去开口,他只能庆幸他不是简单地,肤浅地欢喜席剪光,此人的话语没有白费。

      可他终究是爱中长大的新时代少年,无人教他摆脱惟气,把心眼留足,见是一人,想够深刻。

      “我没这样想,他有对象,我不想拆散鸳鸯。”咺忖尘憋出一句。那青衣人又欲说些什么,却不知因什么抬起了头,忖尘也抬起,看见那人仰首撞进了席剪光含笑的眸底。

      咺忖尘好像听不见自己心间因这二人中任意一人汹涌起的幼稚心跳了,他平静地听见席剪光说话。

      那个风光霁月,却此时鲜活立体的人,席剪光揽过青衣人尔其纤腰素束,轻蹭了下他颈,又不再做太多有些腻歪会使青衣人尴尬的事情,柔了句:“馀小哥哥。"

      “老馀!”郜米十分江湖地走过来十分江湖地实了一句,又指了指简直似变了个人的席剪光与馀一粟道:"就是这么甜腻。”

      馀一粟任席剪光楼着,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又抬眸看向忖尘,俏皮地眨了眨眼,你规划出定位了吗?

      咺忖尘心里说着,是一为己尊敬,止于尊敬,进而亲近的人。

      副校一直站郜米身旁,满脸诡谲,惊诧,恐惧,奇异地切换了好几种神态,最后道上几句:“馀先生久仰大名,令弟与您情同手足。”

      馀一粟失笑,席剪光将下已搁在他肩上,一手环住他腰,一手牵他没拿手机的空手,搂得更无法误解了一些,又噙笑不答。

      “No!是琴瑟合鸣!”郜米翻着白眼。

      “对,举案齐眉,浓情密意。”咺忖尘已然平和,动作语言都真实无比,终究是个青年人。

      稳稳牵住席剪光的手,馀一粟扯起他就走,叫上了郜米与咺忖尘,向副校长道:“那我与手足之弟与米米和村宝一起‘毕业’走了啊,手足之弟我择日给您打发来传销——哦,演讲。”

      席剪光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调笑后也转头道了再见。

      送出校门时,副校终是说了句:“二人很生登对,粗人莫怪。”

      后看那青袖,玄袖,无袖一并挥手作别。天边,揉散了千丝万缕的云彩。

      “老席刚刚说了什么?”郜米依旧扯着咺忖尘以免他愣神时撞树。

      “他说不是"手足之弟",是"糟糠之妻",我妻呢。"馀一粟毫不避讳直言道,席剪光甚至装了下娇羞状。

      咺忖尘完全轻松下来,抬头看见揽着一粟的席剪光正看着自己,是开口戏道:"忖尘,自我不亲的妹那儿久仰化名。"

      “化名,‘娇羞老尘’。”

      四人俱笑,咺忖尘兴许从未想过,一个尊敬许久的人,早就从口中念过他的名字。

      放眼,青天纤凝,流夏伊始,三秋才逝。有二青年成人初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章卅二·明夜月,休我三秋不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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