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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章卅一·夜月,月夜 ...

  •   是夜,缠绵、缱绻、却又悲凄。

      一轮朔月在夜云中隐显,在温柔而又广阔无垠的天际沉沉浮浮,却只能上升、上升。

      路灯明了又熄了,屋灯暗了又亮了。

      月在上升、上升,摆脱不了月轨。

      宿风是寂而燥的。

      不知名的闲鸟鸣了一尾流灯。

      月闭了深邃而空灵的眼眸,银鱼歪卧于浅滩,夜是亮的、太亮了。

      奇离惝恍、恍恍惚惚,入瑰玮一梦,不可
      琢。

      --

      晓白戳漏枝桠间暗色的缝隙,一抹玄色轻轻巧巧起身欲离,着衣时腕间的血色却被另一劲手覆住了。

      馀一粟半愣住,又坠入了难以呼吸的夜。

      月夜,月夜,太多触及,引向、指向,或藤条或触手般地缠饶、勒索,他的从前。

      --

      回忆。

      一新月入了帘,弯弯,华灯初上。

      馀一粟将纸铺展开时微微皱起了眉,席剪光在一旁闲闲而立,他不自然地扭头,却撞上一双迷人的美眸。

      两人僵持,愣然对视。

      馀一粟轻曲起一条腿,极不自然,因为他满脑荒唐,他想自我慰籍。

      且还有一个人盯着,他的欲望却不断地、肆意地、毫无顾忌地扩大着。

      老实说,没有哪位男子不是向往性的,那是自然且不需理解的需要。

      而馀一粟从小就知道,他不仅需要,还很贪,他从不忍受,因为他总可以得到。

      若仍是独居时候,他完完全全可以就着欲望就出门,几乎每晚都会有好几人固定给他发消息寻一欢晌,他可任意挑选,千篇一律的好脸庞,个个穷极心思保持极好的身段。

      即使想要新欢,任意一间常光顾的酒吧都是些好去处,他甚至不需要开口,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会熟稔地抢着上,而他能着眼的,哪个不是心甘情愿?

      所以,他自甚是年轻时之各欲就几乎没有满足不了时候,又被他的毫无节制惯得很生放肆。

      大晚上出去也不太能编出什么正当理由,自己前科累累,现在也设改,席剪光哪能信呢?

      馀一粟对着自己甚为崇敬且度诚的油墨纸发呆,深切地反思。

      这段时间做得少么?一个月只做了一次,太少了,难忍么?太难了。

      无数次。他只好用自抒已欲来满足。以前的频率高么?不高吧……好吧,可能有点,但好赖没有那时那么吧……

      馀一粟对自己如此低的底线表现为镇惊,又想起高考前的压力极大的日子,基本是欲望的峰值。

      回忆中的回忆。

      --

      除了复习,剩下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时间他都用来缓解自己压抑的//性,他无时无刻渴望着,脑中浮现淫∥∥/。。/秽脏污的词、方式,自我慰籍如进食一样寻常,他筋疲力尽,气衰酥软但仍然渴望。

      他被自己压抑的欲逼得要疯了,他在上学的问歇会忽然间歇性淆神,差点不甚分辨不了是在家还是在校……因为在校要忍,在家,更要狠忍。

      学校里一个颇为白净的助教老师,他无可控时恍然差点对上他的眸,浊者自浊,堪堪忍住后羞恼登到了再巅峰。

      他上了天台吹凉风,最敬畏亡职业与最脏污的想法,使他天旋地转。

      风,几乎要坠下,不知是风还是他自己。

      凉风吹得久了,他绝望地发现,空无一物的天台,毫为任何触发的机遇,自己又一次有了反应。

      复习,性;复习,性。
      压力,性;压力,性。
      欲望,性;欲望,性。

      渴望,只余下渴望。

      他无地自容,直到他无意间翻手揭起一把裁纸刀——整理错题时用来裁卷子。一瞬时,他竟不知该切小腹还是对准下身。

      后来腹上有了道不落的疤。

      也未有缓解。

      躯体机能似已经失常了,他甚至在一节物理课后跃跌撞撞奔向卫生间,以六分钟的时间换来失望落眼于吞吐着沉下的浊流。

      然后疲然回到教室,一头埋进被扼住脖子的课堂。

      老师当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可是班上四五十个人,哪个不是压力达峰?又有几个是不敏感易怒、不筋疲力竭、不消极崩溃的呢?

      无人顾得上他。

      还要人加剧着他崩溃然。

      馀一粟只好自己去解决,他的成绩不能因此受影响,那是难一可以使他走出他那荒唐而又混乱的童年的方式。

      他时而始写声色作品,抽每一个间歇,书写时几乎室息般地狂书。

      不断的心悸、不正常的清醒、四欲晕厥的痴狂、不断地发泄。

      耻辱感混杂着燥虑,愈来愈荒唐的生活,曾以为自己做、能够做的最高尚的事是提笔沾墨,没想到这也能被肮脏透了的自己玷污。

      纸上墨花团团,时岁流转缓缓。

      他在疯狂写与疯狂学间来回切换,他在背单词的停顿中咀嚼着羞耻,他在抓紧了时间解欲时,囵吞着渴望再学深一些的焦急。

      他于奔向家的小径上每每回想起是什么带他入此片泥沼,乍然,"他们"的恶狠的喘息与己钻心剜骨般的疼唤醒了他从小就存的劣根。

      他卑致极,他于被凌辱被不堪对待时寻找到了最朦懂时快意的启蒙。他的,童年亦或是青春,就那么简单地塑造了他一生的人格。

      他一辈子只能延续,在屈辱里寻肮脏的欲意,在被制降中寻受服的欢悦,在然书写时寻逼自己喜欢的——已然分不清——是佯装还是真喜欢的书写。

      馀一粟逢时又会思索,是不是因为"他们",可是他骨子中扭曲的思维方式使他怪不了别人,没有"他们".我仍然是卑贱地自作的。

      责任揽于己时,他敲开了那扇房门,门扉一开,经历数年的苦楚与欲意横亘房前,他决绝垂首,就那么走了进去。

      如囚徒深爱着被囚的卑劣。

      是不是考得很好的话?可以去外地读大学。

      我给你们拿了很好看的文凭回来,你们脸上会沾光的。

      他学习的本由在麻木间被一点点磨掉了,如卵石被多角度的洪流冲平了原来的棱角。

      他不配拥有“缘由”这个词。

      四川也有好的大学,成都就有985。

      你出门步行就可以到两个。

      他们好似如是说。

      我考的很好很好的话,是不是可以去外地读?我很讨喜的!

      也许。

      短促而为了应付的答应,成了他混沌而弥雷唯一使他咬紧牙关的毅力。

      要踏实地学,他好像就可以走了,他是否还能开启崭新的人生,不被自己卑极的衷而团缚,他可以不只有"他们"。

      他安慰自己时幻想着湖畔的欧警,群秀竞屹的连峦,揭天而下的瀑布连着九曲黄河。

      书说"少不入川,老不出蜀",这位少年满志,欣然向往着那些书说无川好之地。

      十七岁半的人生,他未曾离开过成都一次,以后他甚至可以直接出四川,他虔诚而神叨叨地想,是燃烧他生命的执念。

      他曾去药房欲买药,药名是翻书查的,好像可以缓解困扰他的压欲,但那药剂师拧眉道这
      要处方,且饱含着对这个看起来青涩干净的少年的斥责之意。

      馀一粟只好忍,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再度些苦痛日子就足了。

      或许也想让他考好些,“他们”也好的不像话,周末竟准他可以外出一个小时,他在压欲的艰难里又体味到甚天堂般的待遇。

      因而,他毫无犹疑地饮下清晨“他们”端来的那杯牛奶。

      那药下得那么重。

      他佯装——尝不出苦味。

      假的,假的。

      不过是他的人生罢了,可能、大抵,也苦得觉不出味了吧。

      好巧不巧,他生辰是高考结束那一日,他生身心结束考试后,压抑许久的那些爆发了,他不敢回家。

      那不是他堕落的开始,他是从深渊底开始跌的,混乱里走进哪处喧嚣,依偎于就人情怀,他都不太知了,发泄后他突然看见了明日,那处莺歌燕舞,怎么惴惴然还是觉得黑暗无边,照不进微光,他一粟孤立状。

      淆乱,查分时被屏蔽的星号;无措,"他们"乍垮的脸庞;心窃,招生人敲响的门、忽响的电话。

      绝望,被猛摔上的门与被砸落的手机。

      他方才回了那好几条才窥见了半眼的短信,"你们学校离四川是不是很远,要我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你这个分上川大有余,川大也是985,走路不要8分钟的。”

      “你去临床医学啊,分多高,那难道不也脸上有光吗?"

      他惶然说着什么,反正不是“不要”,他说不出如此有力而绝对的两枚字。

      “他们”的特征他不知是忘却还是不愿意回想,只留下代入任何一人都没问题的记忆空壳。

      "你离得了我们吗?"

      "离不了的,不信你试试。”

      试试。

      他被二字哄骗得晕头转向,又被可以一个人出川的行旅撞得喜极而泣。他背上干瘪的行囊,没有手机的行囊,带着无知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淳淳,赶上了孤身的列车,那是衍伸到重庆的铁路,一个紧临的直辖市他却似逃离到了心中痴然神往的远山秀水。

      衣袂宽落,身形清癯的少年。

      他在污浊的人格中寻见了属于他自己的自然与纯澈。

      他写下诸多札记,不过就几天。他灵性而欢愉,不知世上还有疾苦。

      渝地之绕,路之谜,他都不屑于顾,无电子设备辅助、毫无经验地乱逛,他乐在其中,心间记不了一点苦。

      可不出几天,他于街上好像听见了二人谈话,什么填志愿就在本地的此类闲语。

      他慌乱愣神,抛下什么礼节,急切询问,什么时候截止填志愿?

      快跃出嗓音的心鼓声。

      那个清秀的少年顿住给妹妹解释的话头,道:"我得过好几年才去填呢,不过我邻居家那个今年高考的说前天就截止了。”

      晴天轰雷乍响,他盲目地轻信,造就了他整个三年的自误。

      他恍恍然问了那位少年哪有网吧,那少年满脸悱红,打了朋友电话才问到,带着这个好看地令人屏息却不知为何颓然的哥哥寻到了一家网吧。

      那个哥哥不断重复着“他们说的八月,是八月啊”之类话语,出示了身份证。

      少年窥见了开头不是"500"是“510105”,才晓得原来成都的哥哥都长得这么好看。他妹妹就看着他哥犯痴,无甚无语。

      他们兄妹正打算走时,却见那个哥哥颤着手掀起门帘以泪洗面而出,少年读出了他熟悉的东西,叫绝望,却比他曾有过的更深切。

      于是他们亦步亦趋。

      馀一粟头也不回,身后?身前?还有什么好回首的呢?

      他来到长江边——这些天他为数不多能找着路的地方,因为可以靠听涛声寻到。

      他孤坐在阶上,俩兄妹坐在他身后,少年捂住少女的嘴,坐定了好一会儿私语了一句,小姑娘走得远了些。

      馀一粟身边多了个人,他毫无反应。

      "你以前见过长江吗?"少年忽然开口。
      "读过。”
      馀一粟不知道自己那儿来的心情回答。

      “四川也有长江的。”少年摆着地理。

      “我只见过支流.不及此万分六一的壮阔。”

      “那又能有何处不同,你在一个渡口看愧不见相同的一条江流。”

      "而且,能再次见到同一条长江,也只能换一个地方了,逐江流,你在支流说不定就见到了呢,水是要流的。”

      馀一被掏空的心神中没来由浮现出了苏子对江与日地哲思,喃喃念了几句《赤壁赋》的名句。

      少年听出来了,接上一句:“我也喜欢这句,不过,还是前头有两句我更喜欢——”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馀一粟无法不为之战栗,他回首视那面庞,不敢相信。

      “哥哥,你是‘人’么?”少年问得太过认真。

      “是.人才会苦切深重。”

      少年低头去看了看二人交叠的影子,道:"我们人都是有实体,我也被苦痛塑为了人啊。”

      他卷起袖子,给馀一粟看那劲瘦而雪白的手腕间触目惊心的疤痕。

      “哀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携飞仙以遐游,抱明月而长终。然后才是你很爱的明月与江水之说。”少年接着道。

      馀一粟木讷地看着那几道疤,不自觉地清醒了一些。

      “若我投长江明月而终,是否与那无穷江水齐寿?”馀一粟道。

      "不然,"少年状似镇定,"这回到了原点,你是‘人’啊哥哥”。

      “你一定要百般处记住,你万事的前提,是做一个人,无论拘束还是逍遥无处。”

      两人并肩很久。

      江声似都欲尽了。

      馀一粟不知因什么点了点头,站起身。

      "你年轻,疤不会留很久的。回见,‘人’。”馀一粟抚过那疤,转身顿足。

      “你也不会。”少年很生确定。

      少年,他那眉生得太好看。

      不过一个星期,那挑到了筋脉的份痕真的脱落了,在少年手上只留下一颗很小的朱色痣,是馀一粟食指所触之处。

      “老剪啊,这是你萍水泪连的情缘?”妹妹盯着那痣。

      “别开口闭口就老呀老的,我都叫你小拭好不好!什么情缘,小小年纪想什么呢?那是个男的!而且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少年心虚。

      “切!傻愣愣的,人一看就聪明的,一定不会喜欢傻子!”妹妹一副看透了一切的模样。

      “什么啊!我语文考了126唉期末!”

      “你自己说的还有好几年才高考哎!"

      "我高考比这个还能高!”

      “乱讲!走着瞧!我会比你更高!”

      天欲讥人。

      --

      "说了你不出5天会回来的,离不了我们的吧,这儿想我们了没有。”

      馀一粟进门就被揉捏起某处。他麻木地接受了任意的欺辱,他强迫自己听信这个荒唐的原因,他又轻又贱,就也此罢了。

      他一个字儿也没根提志愿,又有什么好提的呢?

      他打小滴酒末沾。却早就溺毙于酒盏中了,他不过想踏上寻常一道,但天定他贱地不凡。

      苦痛中,馀一粟饮鸩止渴,反复欢苦由君。

      那,是人,是人是人。

      --

      现世的风落。

      他楚苦写下那数行词,他那么肮脏之人,不过了更肮脏的事,接受一个干干净净的告白。

      他笑,盯着接过那词时从神间显隐的红痣。

      荒唐,寻常荒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章卅一·夜月,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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