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狐狸舞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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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月的光华也无法与此刻京都岛原的灯火笙歌相比，艺妓们的嬉笑与客人们的喝彩声在花街上弥散着。
岛原龟屋的转角处有几级往上攀去的楼梯，走到尽头边可以看到露台，庭院里侍女模样的女孩拖盛满皂角水的木盆挽起了袖子，她站起了身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露台上那鲜艳的色彩。
“阿颜姐姐今天好清闲呢。”女孩仰起头对着坐在露台栏杆上身穿白色振袖的女子打着招呼。
只见那女子松了裙裾，晃荡着双腿，头饰似乎很繁重，女子索性拔下两支青色的玉簪，让她望着远方东寺五重塔的塔顶，月光在不经意间悄悄跑进她玫瑰色的眸子里。
闻声，女子的睫毛颤动了，她低下头去看着地上的女孩，转手放下折扇从袖中摸出一块绢子，绢子似乎知道那女孩的手在何处，轻飘飘落在女孩的手上。
“真是辛苦小梅了，昨天被那样可恶的男人破坏了第一场演出，今日还要……”女子说到这里愣了愣，她用手中的折扇打了打自己的嘴唇想到：真是失礼，怕是这个孩子的心中还在为之前的事情难过，自己还在此贸然提起……
女子面带歉意地扬了扬手，女孩就明白这块绢子便是她让自己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难怪那些小侍女们会那般喜欢她，便是这般装模做样的关怀么？
她分明就是个初来乍到并且有些姿色的乡野女子罢了。
转角处衣着华丽的女子冷漠地看着赈早颜手中晃动的折扇，只听她笑吟吟地哗啦一下打开扇子在手中摇晃起来说到：“明日香，还是没有改掉窃听的坏毛病哦。”言罢女子眯起眼睛打量着她，人类的女子有时候还真是无趣，会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在这个有趣的地方争风吃醋。
“劝你还是不要强出风头，母亲大人此刻不在京都，你这般跋扈地对待客人，待到母亲大人回来便有你的好下场。”明日香攥着眉头，自打她来到岛原之后，自己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她的名气竟然盖过了自己，昨日那些来自长州的武士席间竟然丝毫不曾提及自己的名字，反而是她赈早颜……
“算了，明日香太夫，赈早在这岛原时日尚浅，不比您……”明日香身边的斟酒侍女眼瞧着赈早颜满不在乎的模样，她拉扯了明日香的袖子劝说着，也不等侍女说完明日香冷哼一声，转而换了一副面孔拉开了格子门。
格子门隔绝的是宴席上的喧嚣，接着传来明日香温软的与客人问候的声音，赈早颜的注意力从她的身上挪去了，只是听着席间的客人对明日香的赞叹和欢呼声，她习惯性地抓了抓耳朵，对着地上淘盛着皂角水的侍女说到：“真是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的闹剧呢，小梅。”赈早颜摊开折扇掩住了半张面孔，那眼神忽而变的楚楚可怜，地上的女孩又愣住了，赈早小姐生的妩媚，尤其是那双玫瑰色的眼睛，好像有着无穷的魔力一般勾人心神，甚至自己身为女子，也会被这般姿色吸引。
她，真的好像古书里描写的善于魅惑人心的狐妖... ...
小梅发现了自己的失神一直呆呆地望着赈早颜，她立刻摇了摇头说到：“并没有的事情... ...”
赈早颜就这样看着小梅，她察觉到了小梅不经意间的羞涩，晃了晃双腿，轻笑着正想要继续逗趣这个女孩的时候，瓷器碎裂的声音传入了赈早颜耳中，紧接着是男人粗犷的咒骂声，但这声音格外清晰，赈早颜收敛了笑意，歪着头叠起扇子，不曾与小梅道别便飞快地回过身跳下露台，赤足向那亮着灯火的客房跑去。
小梅只看到了她扬起的墨色长发，她以为赈早颜忘记了穿好衣服便高声呼唤道：“阿颜姐姐，你的衣服！”
话语被随之而来的吵闹声淹没了，显然赈早颜并没有听见，其实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丝困意，真是麻烦，这样激烈的吵闹这几天里接二连三，每一次她都会帮助受到欺辱的艺妓解脱当时的困境，那么现在也一样，只因她最厌恶那些醉汉以强凌弱。
“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区区一介舞女竟然敢这么说话！”
“很了不起的武士吗，妾身只不过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罢了！”
“小玲，怎可如此，还不快些给芹泽老爷道歉。”
赈早颜扶着门框安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原来是刚来到岛原不久的江户舞女小玲和两位较为年长的艺妓，而里面的男人仍然在大声甚至恶毒地呵斥着舞女对自己的不敬。
原来又是这样老套的戏码，赈早颜叹了口气，用扇子敲着额头，她轻轻推开格子门，烛光扑面，曳动的烛火倒映在她眼底。
屋内忽然安静了，赈早颜感受到了很多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却只是展开折扇倚在门框轻声说道：“这位客人既然是心怀天下的武士，又何必与小女子计较一时长短，据妾身所知，今夜岛原有不少与您一般英武的大人集会于此，若是要让他人知晓此事，妾身真是唯恐隔墙有耳污了大人的盛名呢。”
赈早颜垂眼笑着，原来是那群盘踞在壬生寺的浪士组，据说效忠着今日掌握天下大权的德川幕府，但可惜这个组织并不得到什么重视。
那么必然不用多说，这个趾高气昂的男人必定是他们的头目芹泽鸭了。
“哦，看来你一定是听说过我的名讳了？”高大的中年男人睥睨地看着赈早颜，但显然，他见到赈早颜的惊艳早已经悄然掩盖了方才的怒意。
本以为这花柳街的女人们形同玩物，姿色不过尔尔，不想还能在这里遇到此等妖媚姿色的艺妓。
芹泽鸭看着赈早颜的眼睛，嘲弄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小玲说到：“来日便寻你算这笔旧账。”
赈早颜立刻对小玲与其他两位艺妓使了个颜色令她们快速离开屋子后，这会儿才环顾四周，这一屋子，人还真是不少，但是似乎这些青年男人们看起来并不认同芹泽鸭刁难舞女这一做法呢。
“大人果真名不虚传，若是天下之人都如大人一般宽宏大量，想必妾身与姐妹们的日子会好过不少吧。”赈早颜佯装掩面而泣，实则却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这段日子京都的治安愈发混乱，甚至就连这些所谓的武士都开始连番在岛原胡作非为……
“算了算了，芹泽先生，咱们还有好酒，何必与女人争论。”一个高大的男人立刻走上前好言好语地劝慰着企图平息此刻芹泽的怒火，身边高束长发的少年低声说着快去请土方先生来，赈早颜顺手拉上了格子门内心打定来收拾这场残局，又要破费一把了，为了维护小玲的声名和她做一个出色的舞妓的梦想，自己还要宴请这个无礼的男人和这一行人吃喝。
真是讨厌至极。
芹泽鸭冷笑着，指着赈早颜说到：“你，坐到我身边来。”他大笑着端详着眼前的女子喃喃到：“真是聪慧的女人，取悦了我，又为你的同类开解。”
同类，赈早颜听着这样侮辱的话语只是安静地坐下，看着榻榻米上被芹泽鸭打翻的杯盏，她对着一地狼藉叹息道：“真是扫兴，妾身可是要替小玲向您赔不是呢。”说罢她扫了一眼身边一直看着她的男子们，伸出双手拍了拍，门外的侍女们鱼贯而入，又再次端上了清酒和菜肴，都是与明日香十分亲近的侍女呢，也许她已经知晓此事正要派人来看笑话呢。
“为何这样瞧着妾身呢，先生碧玉色的眼睛真是迷人呢，真是叫人神魂颠倒。”赈早颜趁着侍女布菜的时候对身边的青年男子说着，本以为一直面无表情的男子不会回应自己，却不想那男子的声音格外好听回应道：“你这小小女子都敢反抗这样的人么，也不怕他一刀砍了你。”
“怎会，芹泽先生盛名在外，非但不是畏惧，妾身心中更多的是仰慕呢。”赈早颜扬起秀丽的下巴，烛火跃动在眼底，玫瑰色的眸子似是宝玉，芹泽持着酒盏都不免愣了一下随即狂妄地大笑起来说到：“听到了吗，冲田，花柳街的女人尚且知晓，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想杀我简直是儿戏。”赈早颜顺势委身依偎在这个青年男子的怀中，却不想男子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了顿，杯中清酒亦倾洒了几滴，沉默之间 ，赈早颜仰起头，这才注意到男子的脸孔。
真是个俊秀的男人，不过他为什么会红了脸，但显然，这个男人似乎正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愠怒的情绪，他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赈早颜的唇角勾起弧度，将手指放在了男人的拳头上，并伏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大好的日子，阿颜请您暂且隐忍呢。”
女子话语吞吐间，他嗅到了女子身上樱花的香气，一时间冲田总司竟忘记了下意识地推开女子，任由赈早颜依在自己怀中替自己满上了刚才洒在榻榻米上的清酒。
他的手上有薄薄的茧，或许是武士都会这样吧，还好她只是一只狐狸，用不到学习这些打打杀杀的剑术刀法。赈早颜纤细的手指悠哉哉地在男子的拳头上打转时男子松开了手，即便是他没有回应自己她也知道男子听了进去她的话。
方才说这个男子叫什么，冲田，真是个少见的姓氏。
格子门再一次被大力地拉开，紫衣服的男子与另一个中年男子走入坐到芹泽鸭的对面说到：“芹泽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哦？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为何这个男人又会再次提起刚才的事情？
赈早颜看到这里从冲田的怀中坐起直起身子，看着远处那个如优伶一般俊美的黑发男子思忖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狐狸舞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