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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费赚不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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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虽然天道已经存在了，但是人还是要不争而为。现下人们都说顺天应天，但是依学生看来，自然与人也可以论为一阳一阴，一味顺天只会导致阴阳失衡。
我们只看到万物归一，可是由果推因，我们口中的‘道’，又何不是人‘为’而后生的道。当下的盛世，也绝非圣上顺天无为之后的果。”
墨央咽了咽口水又补充道："更何况，谁又能保证，我们自以为顺应的天道就是天道呢？如此盲目地无为，未来社稷的根基又怎会稳固。"
一番发言惹得四周同袍窃窃私语。
“晚辈以为，越是平静之时，越暗藏着重大变数和危机，如此安然地苟活，实在不值得提倡宣扬。”
近几年来社稷安定祥和，道家的“顺天无为”最是流行。墨央这是明摆着和主流思想作对。
“那你在这坐着干什么？快去拯救变数和危机啊？”一蓝色衣袍的公子嘲讽道，惹得身边几位同门一阵嗤笑。
安沣深深看了她一眼，面上瞧不出悲喜，说：“墨央小女心中格局，实让老朽惊喜。”
没再等安沣说话，学堂里顿时先炸开了一片。
“姓墨？她跟当年东都的那个有什么关系？”
“不会也是那家人吧？”
“不可能！当时全都杀光了，一个没留。”
“那宰相一家可都是叛徒！”
……
听着大家肆无忌惮地讨论他家的往事，墨央桌下的拳头攥得死紧，忍住了心中不满。她偏不信她爹是叛徒！不然为什么朝廷连个证据都拿不出！
罢了，罢了，不知者无罪。他们又什么都不知道。墨央面上平静，悄悄长吸一口气。
“笃笃笃——！”
洛尘一脸不耐烦地磕哒着扇骨，托着腮盯着窗外檐上蹦跶的鸟。
“给小爷安静点。你们这搞得跟坐在大街上有什么区别？这么喜欢叭叭都给我滚去中大街的茶馆聊去……聒噪。”
急促刺耳的敲桌声打破了喧闹，学堂瞬间恢复了平静。
安沣这才缓缓开口道：“新同门和东都的墨家自然是没关系的，大家莫要胡乱猜测，惹得同门之间闹出矛盾。”
虽然得了安沣的澄清，但还是有目光不时地投来。这些师兄师姐一脸新鲜，像是对她方才的言论还耿耿于怀。
墨央垂眸，看着桌上被墨迹填得满满当当的宣纸碎片，心中一阵烦闷。
“先下课罢，早上读的四篇文章回去记得抄写五遍。”
说完话，安沣便甩着袖子离开了。学堂内恢复了哄闹，不少人还在讨论当年那事。
墨央只一门心思捏了捏洛尘的衣袖，悄声问道：“功课帮你写啊？一篇文章写一遍只要三百文钱。”
洛尘横她一眼：“你倒是执着？”
看他表情是有戏，墨央更来劲了：“放心！抄书我是专业的，指定一个错字都没有！”
洛尘：“不需要。”
墨央：“……”
虽然洛尘依旧对她的打工申请不闻不问，但同门师兄师姐们对她十分感兴趣。
墨央这才在膳堂坐下准备开饭，就围坐过来一大圈同门。
同门：“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墨央：“墨央。”
同门：“家是哪里的？”
墨央：“苏北的窑州。”
同门：“呀，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过来？”
墨央张口就来：“家里无聊，跑出来玩，流落街头，被先生在路上捡了带回来的。”
同门：“……你怎么跟那洛十五当年的说辞一模一样。”
墨央：“……”
同门：“现在住哪个园子？”
墨央：“枫园。”
同门姐姐拍了拍她的肩：“哎……要不是别的房间都满了，还是能收留你一下的。”
墨央乖巧的笑了笑：“多谢师姐了。没事，我觉得枫园挺好的。” 当然好，她好不容易才打扫干净的屋子和小院，怎么能说搬就搬！
同门：“要是那洛十五威胁你，你就喊我们啊！”
墨央点头：“好嘞。”
同门：“悄悄提醒你啊，近些年是十分流行道家思想的，你刚才课上讲的那些到外面可千万别瞎说。”
仅仅一个姓氏就已经引起大家议论纷纷，若是再口无遮拦恐怕要被高度关注。虽然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墨央还是先点点头答应：“多谢师兄提醒。”
同门们围着墨央又要问些七七八八，一个餐盘横过甩在了桌上，洛尘在餐桌中间斜腰拉胯地坐下。“别吵吵别吵吵，安静吃饭。”
一圈同门闭了嘴，无语地瞅着他。墨央嘴里嚼着饭，也一样瞅着他。
就，挺神奇的，这男子长得这么俊朗，一天天只会做些地痞无赖都懒得干的无聊事。
给人的感觉就像，在试图吸引别人的关注，又不会和人打交道。然后适得其反了……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洛尘眼神冷冷地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墨央脸上。“我脸上有饭还是有肉啊？”
刚才他拒绝了她帮忙做功课，墨央记仇，便故意道：“有猪头。”
“噗——”周围被驱赶的同门们埋头吃饭闷闷偷笑，有一位直接被米粒呛了气管，咳嗽起来。
洛尘：“……”
本来同门们还挺担心墨央一个小姑娘会遭到洛十五的欺压，没想到这神经病对墨央的容忍度极高，也没有发火也没有大打出手。
无课时候，便总会有师兄师姐来枫园招呼墨央一起玩。枫园冷清不再，有了些人气儿。
“墨央墨央，去中大街逛逛啊，带你买吃的！”
“墨央，走呗今天去长乐街，有吟诗比武大会可以看。”
“墨央妹子，要不要去戏园喝茶听曲，那里的戏子基本功扎实，唱得一嗓子好曲。”
墨央每天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来了来了！”
洛尘横卧在枫园书房的屋檐上小憩，听着下面热热闹闹的动静，看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撒开步子跑远，眯起眼，皱着眉头伸了个懒腰。
“无聊。”
墨央一边四处游览，一边听同门介绍千阳情况。
最东边沿湖的长乐街集聚了城内大多文人墨客，遍布舞厅戏台墨阁茶楼，亦有多处烟柳之地。
安府所在的这条偏西的大道叫长芷街，多是达官显贵的大宅和平民百姓的小楼，大街小巷售卖日常杂货的摊贩比比皆是。
太平当道，城防宽松，城守们工作懈怠，百姓进出自由，中大街的商贸交流更密，皆乐得其所。
聊天喝茶的间隙，墨央会给同门师兄师姐们把脉玩。
今天出游，一位师姐面色发白没什么精神，墨央捏着她手腕道：“师姐，你这脉象细弱，是气血不足，最近是不是睡得晚了？食欲也不太好？”
师姐有些意外，好玩地瞧着墨央问道：“确实，这半月来背书背得晚了，的确一天比一天没精神。”
“你回去了可以喝四物汤补一补，然后，稍微早那么一点点睡，好吧？”墨央笑嘻嘻地提议。
学姐好笑问道：“哪里学来的把脉？你家是开医馆的么？”
墨央摇摇头：“和祖父交好的一个医者伯伯有个医馆，我从小喜欢去那玩，便学了个半吊子的切脉。”
边上两个师哥也会凑热闹：“帮我也把一下看看啊妹子？”
墨央挨个给他们捏过手腕，嫌弃道：“脉象弦滑，肝气郁结，怕不是喝酒喝多了？”
师姐也跟着嗤笑道：“你瞧，妹子也发现了吧？少去花天酒地，好好读书！”
转眼过了好几天，墨央虽然每天都玩得很开心，但还是苦于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回不了家。
本想趁机打听当年东都的情况，结果一个个小姐公子们都是没出过江州的，更别说去东都了。
墨央：“师兄师姐可过东都洛阳？”
师姐：“没有诶……为何要北上？咱们江南的风景多好呀，明日再带你去逛逛南边的湖～”
师兄：“家里躺着多自在，出远门累得慌！明天听戏去啊妹子！”
看着这些热心肠的同门师兄师姐，墨央也不好意思开口提自己想走的事。
去找过安沣好几次，也都被他闭门谢客赶走。门口那两位小厮手快得她钻都钻不过去，现在已经形成了见她就关门的条件反射……
无事可做的墨央每天除了来安沣门口报到，就是做完功课找同门出门游玩。
一大早，墨央抱着一沓子作业冲进讲堂时，先生前脚刚进去，讲堂里鸦雀无声，只有她一路在回廊上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被同门们齐齐盯着的一瞬间，墨央真觉得一头撞死在门口花坛上得了。
那先生回头瞥了墨央一眼。
今日的先生是没见过的，面相板正，腮边的胡须也修得整齐，看着不是很凶："莫要慌慌张张，快去坐好。"
昨晚抄了好久的书，到最后眼皮子疯狂打架，笔尖已经开始打飘，一沓子纸塞满了鬼画符。
这几日上早课还未养成习惯，祖父向来纵容她，从前在家里确实是闲散惯了。
洛尘盯着纸上乱七八糟的字若有所思，突然墨央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洛尘认真地点头道：“这符咒写得真有水平。”
墨央：“……”
"这节课是？"墨央问。
“程一先生的算术课，可万万不能走神。”前面的师姐回头悄声道。
窗边难免会有些漏风，清清凉凉的，墨央听着先生念叨着一二三四五，打起了瞌睡。
半梦半醒间，好像看到了东都的家。
画面模糊，她在庭院里胡乱走动，眼前的世界很大，石凳很高，房檐很高，娘在不远处石桌旁被人伺候着吃茶。
墨央想走过去看看娘，一不留神被石子磕了一下。见她摔倒，娘急忙站起来大喊了一声“阿央！”。
“迟到的那位。"
先生的声音将她墨央的思想拉了回来，墨央一个激灵，窜得站了起来。
有师兄师姐看着她动静直偷笑。
“你来说一下这个题目的答案吧。”先生面无表情道。
“啊……好……”墨央尴尬回应，出了一手心儿的汗，心慌得很，方才根本没听先生讲得是什么题。
“十五。”前面师姐轻声提醒。
墨央连忙回答：“十五！”
“嗯！？”洛尘正打着瞌睡，也一个激灵吓醒，案几被撞地叮当响。
同门笑得更欢了。
哎……墨央心里叹了口气，不怕虎一样的先生，就怕猪一样的舍友。
先生无奈地看着二人，给面子地点了下头：“还望大家记住，无论什么知识，即使你已经掌握，温故也可以知新，不可心浮气躁。”
上课的日子千篇一律地枯燥乏味。今日又有同门来敲门招呼：“墨央，走呀出去逛逛？”
墨央正要应着准备出门，洛尘一个翻身从屋檐上跳下来：“小赖子，路费赚不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