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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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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附近没什么商店,邬易唯一能去的地方便是那个小卖部,一来二去和老板一家熟了不少,了解后才知道老板娘一个人带着儿子在宣城开了个小卖部讨生活,老公在外地打工。
老板娘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儿子上初中,叫田维,整天不务正业。
这条街鱼龙混杂,邬易知道他不是个省油的灯,却也没想过这小子会出现在这儿。
田维被一男人推搡,直呼他偷了钱包。一帮人围住他,似乎要把他拆吃入腹。
邬易本不想多管,算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好好上学,可有人动了拳脚。
只见田维被踹倒在地,嘴里瞬间吐出血水来,才知道他们是下了死手。
赌场里出来一人,推开人群走到田维面前。邬易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王虎。
王虎高举钱包宣扬:“在进府街,谁的手不干净就剁了谁的。”
田维瞪着面前的人,忍着疼吼:“钱包不是我拿的。”
再多的话都没用,因为王虎根本没想让他解释,也知道钱包不是他拿的。
这帮人跟□□没什么区别,眼看着王虎还要动手,邬易正准备冲进人群时,一只手拦住了王虎。
王虎去看伸手的人,邢铮朝邬易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阿铮,怎么,认识?”
邢铮没看田维一眼,道:“女朋友的弟弟。”
王虎嗔笑,说:“他坏了进府街的规矩,谁都不管用。”
“多少钱,我替他赔。”
“你他妈赔得起吗?就赔?”
邢铮不语,赔不赔得起是他的事,但要是今天出了这事,绝对会出乱子。
气氛持续了几分钟,最后是一跟班凑到王虎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这才破了这场局。
王虎带着自己的人撤,一边走一边嘲:“还真他妈是个情种。”
人群逐渐散去,田维也狼狈溜走。
街道中间,两人面对相望,不曾言语,却什么也说尽。
…
邬易找到孟易是在小吃街背后的小巷子,暗无天日,阴冷潮湿。孟易被扒得只剩一件内衬,鞋丢在不远处,脸上无数的印子覆盖了白皙。
邬易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她身上。此时此刻,不会安慰人的人竞也伸出手来。
孟易靠着邬易的肩,无声的哭泣起来。
她曾预示过今日的遭遇,但等真正到临时仍无法接受。
那帮人似无数蝼蚁啃食她的身躯,要把她扒光示众,最后还要用镜头记下以来下次嘲笑。
孟易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每想要反击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总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着。
可那更好的时机是在明天还是后天,谁都无法预知。
那晚,邬易带着孟易回了家属院区。
孟易不想让孟伟腾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借用邬易的电话打过去说在在朋友家过夜。她不曾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就算有,也因为李禾她们的缘故没有了。孟伟腾听到后高兴不已,让她和朋友玩得开心。
孟易答应一声后忍住哽咽挂断电话。
邬易刚从浴室出来,给她找了干净的衣服。
孟易接过衣服进去,在踏进去的最后一步问:“你说她们会有报应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孟易便进去了。
邬易听着浴室的流水声,靠在沙发上回想见到孟易时的画面,那些皮肉上的伤痕,似乎和她身上的那些重合。她们都受过伤害,又怎么会不想那些恶人有报应。
第二日,孟易在她没醒来前离开。
除夕前的几天,邬易一有时间就跑到小吃街蹲守。李禾这帮人把霸凌当做恶趣味,她无法预料她们什么时候出现。
好在,都没有出现。只是她看到了另一番苦难。
米粉店走进去一个女人,只见没多长时间,孟伟腾跛着脚把人赶出来,以及女人带来的东西都被扔出来。
邻里邻外瞧见后都跑来凑热闹。
“这女的怎么还敢回来?我要是孟伟腾见一次打一次。”
“哎哟,毕竟是睡过一张床的夫妻,这不还有小易嘛,终究是有感情的啦。”
“屁嘞,她当初跟女人混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说有感情,八成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
“可怜了孩子。”
“我听我侄女说孟易在学校都没什么朋友,大家都觉得她跟她妈一样……”
在这个时代,说话不用负责任,所以也不用在意结果。
邬易看着女人捡起带来的东西,多是一些她这个年纪穿的衣物,应该是带给孟易的。
孟易从店里出来,朝女人走了几步,说了句什么话,因为隔得太远,邬易听不太清楚。说完后回了店里,孟伟腾喊着让大家散了,随后关了店,女人也拎着东西离开。
就当所有人以为这是一场插曲时,孟易打破了局面。
邬易本想着今天就先这样,准备回去时看到小门里走出来一人,比她稍矮半个头,那个人是孟易。
远远地跟在她后面,走到了小吃街后面的人居民楼巷子口,邬易看到了刚才那个女人。
孟易在离女人五米处停住,女人想要走过去却被她制止。
说的什么话,邬易没有听清,只是看见女人把一张卡放在旁边的石墩上,待女人走后,孟易走过去拿了那张卡。
而就在这时,两人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孟易没有因为刚才的事逃避,直面邬易走去,邬易似乎也在等她走过来。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孟易停在邬易面前说。
邬易并不想了解她的过往。
人的出生并非自己能选择,只要活得坦荡就好,至于那些流言蜚语,都会在未来逐一击破。
好长时间没有声音,邬易离开前道:“需要任何帮助找我。”
也是这句话,让孟易知道邬易是一个怎样的人,不似大家口中冷漠无情,也跟她好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除夕夜当天凌晨,廖然接到上级通知出差,家属院区里只剩下邬易一人。
俞千忆问她要不要来和她一起过年,邬易没有过年的习惯,以往的这一天,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所以便拒绝了。
昨晚熬了一个大夜,醒来已经是下午一点。门外的脚步声让她以为自己幻听,还是说廖然已经回来了?
邬易迷迷糊糊去开门,而门外的声源也在她开门的同时看过来,与此同时看过来的还有沙发上的另一个人。
她满脸疑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江川说:“你起来了。廖局不在,让我们来和你一起……”
“出去。”话还没说完,邬易便赶人。
谁要和他们一起过年,谁允许他们进来的。她满脸不耐烦。
江川耸耸肩,看了看窝在沙发里的邢铮,继续忙活自己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邬易更怒,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没人搭理。
最后,她摔门出去。
寒风凛冽,邬易身上的睡衣随风扬起。
邢铮丢过自己厚外套。她也不再硬气,穿上。
“你们没有家过年吗?”邬易冷声问。
邢铮靠在墙上,看了看她耳后的碎发以及清澈的睡颜,说:“川哥父母去了海岛过年,他没去,就留在了宣城。”
“你呢?”邬易质问。
邢铮不语。他没有,那几个地方也不算是家,顶多算是住所。
宣城是个常年没雪的地方,但今年却下了一场又一场。
邬易在首都常看到雪,但今天的这场却意外让人平静。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宣城、邬家、廖家,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看不到。
“最热的时候。”邢铮说。
邬易看他,他亦看她。
…
回去时,江川脸上带着些许诧异。没想到邢铮还真把这臭脾气的人带回来了。
一个下午,两个男的在厨房里忙活。邬易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时不时监督一下,然后偷拍两人的照片。
吃过晚饭,江川作为三人里最大的,带着他们出去放鞭炮。
邬易从没放过鞭炮,江川便教她,好在她学得快胆子也大,没一会儿就放完了。
附近的小孩听见鞭炮声也跑出来,大人嘱咐注意安全,正玩得高兴,谁都没听进去。
小孩的天真无邪与生俱来,跟那些经历岁月的人不一样。他们把自己的鞭炮分享出去,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吃亏。
烟火划破黑夜,鸣响贯彻长空。
邬易看着烟火,它们稍纵即逝又立即前仆后继,即使终点是死亡,也从未停止。而无数个像它们一样的人们也从未停止。
钟声在十二点敲响,新的一年到来,邬易在不知不觉的又过了一年。
手机里不停发来新年祝福,她第一次不感觉到厌烦。而在那些虚伪漂浮的消息里,她竟看到了一条陌生又熟悉的话。
“圆圆,新年快乐。”
好多年,她都没看到这样的昵称了,现在竟有些润湿眼眶。后来,她才明白,这是廖然代替廖清陪着她最好的证明,而廖清在另一个世界,永远保佑着她们。
这或许是邬易最快乐的一次除夕,许多年后的今天,又不乏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