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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刺杀1 睿信表意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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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不见,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在春池山,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当时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可惜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们最早见面是在京都中秋宫宴。当时你坐在镇远将军和叶夫人之间,长得玉雪可爱,扎着两个小圆髻,圆圆的眼睛很亮,跟镇远军说一句这个,说一句那个,把镇远将军逗得眉眼带笑,直到阮金仪走进厅里,你安静下来,一直盯着他看。我看他没什么好。非要说的话,也许他身上有一些好处,可也用不着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我坐得离你其实也不算远,能看见你梳得很光滑的小圆髻上的光泽,可是你没有费心往我这里看。
“后来,孩子们吃得差不多了,大人们还要留下来谈笑,宫人家仆们领着各自的小主子到后厅去玩,你看见阮金仪站起来了,急急忙忙也让你的仆从带着你过去。可走到外面的夹道时,你看见肖赋秦,我那金光闪闪的嫡出弟弟,带着肖赋崇他们几个人正围着欺负我。你当时很纠结,一面想去和阮金仪玩儿,许多姑娘都想去跟他玩儿,实际上她们已经围过去了,如果你再不快去,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你最终还是选择暂且推迟去和阮金仪玩儿,带着两个小圆髻冲到我们这里,大有武侠话本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架势,说他们以多欺少,肖赋秦开始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还说:这是爷们之间的事儿,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一边玩儿去。你说:现在是大周,不是乾元,讲究男女平等,你的想法太落后了。你说我年纪小我承认,可我这么小的年纪,也看出来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他一个,实在没什么光荣的。
“肖赋秦还要和你争论,可是肖赋卓在一旁提醒他,说你是镇远将军的独女,闹大了不好收场,肖赋秦只好领着他们离开了。你往阮金仪那边看,他身边围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姑娘,你挤不进去了,悠悠叹了口气:有点儿晚了。我问你想不想跟我去喂鲤鱼。你说不了,而后就站在那群姑娘的外围,从缝隙里看阮金仪投壶。
“那是一个挺开心的中秋节,也是一个挺失望的中秋节。好在,终究,阮金仪和你的缘分,没有我和你深,现在我和你在边城道,而他已经不知所踪。
“等着我回去过年,我们一起守岁。”
桃蕊决心要恨肖睿,实际上也确实恨着,可是看完这封信,竟然莫名有点为他心酸。
她坐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橙路看着桃蕊的神情,不解地说:“怎么了,姑娘?公子信里说什么不中听的话了?”
“没有。”桃蕊说。
橙路有点失望地闭了嘴,她想象中桃蕊和肖睿甜蜜的感情升温没有出现。
桃蕊到细月所居的东厢房。
晴鹅一看见桃蕊进去,涛涛不绝地跟桃蕊讲她为细月做了什么,精心换了哪些吃食。
桃蕊了然地对晴鹅说:“我会和你们公子说,你照顾细月很尽心。”
晴鹅立即眉开眼笑,大约是觉得自己前途在望,非常兴奋和期待。
“我看细月的嗓子发干,”桃蕊说,“你去厨房看看,给细月炖点雪梨来吧。”
细月立刻应声去了,那样子像是要面对一次非常严峻的考核,她估计打定主意要在桃蕊面前露一手,展示她过人的才能。
桃蕊等晴鹅出去,又跟到门口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附近,而后回到细月床边,低声对细月道:“细月,我想,我们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
细月撑持着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是不是紫巷又闹事?”
桃蕊摇摇头,低声把所看肖睿书信的内容全部告诉细月。
细月气得两颊潮.红,怒道:“他怎么这么狡猾卑鄙?错怪长守了……”
“他迟早会发现我动过他的书信。”桃蕊说,“等他知道,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我们,我们现在势单力薄,早早地躲开是上策。”
细月点头——难得细月认同,自从父亲离开边城道以后,桃蕊和细月很少一开始就意见一致。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逃走。”桃蕊站起来,在房间里一面思考一面来回踱步,右拳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撞在左手手掌掌心,“肖睿早就有准备,说是为了我的安全,不让我动用春池山庄的马车,春池山庄的马车归赵鑫藏调配,最近肖睿不在春池山庄,除了采买东西,没有马车上下山。”
“要不姑娘你走着下山,反正之前姑娘你经常上山采药,”细月说,“现在不用背着药篓,走下山应该不是问题。”
桃蕊看着细月苍白的脸,两颊瘦得深深凹陷下去,两个手腕也细瘦伶仃,如果要徒步下山,细月只怕撑不住,而她没有信心能在橙路发现之前,把细月一起拖下山。
“那是天气好的时候,现在天气太冷了,不太行。”桃蕊说。
细月大约看出桃蕊是因为考虑她的病体,坚定道:“姑娘,你先下山,不用管我,我这个样子,只怕也活不久了,跟着你也是拖累,就算下山了,也是不成事了,倒不如你先下山,我们能逃掉一个是一个。”
桃蕊不想听到细月说她活不久的话,细月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是她身边最可靠的侍女,实际上她们早就变成了亲人,如果失去细月,她该多么孤单。
“细月,别这么说,”桃蕊说,“长守已经找到医治你的方法了,你很快就会恢复康健,我很需要你,你别忘记,你曾答应父亲,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保护我。”
细月感动地看着桃蕊,背过去抬手蹭了一下眼下。
桃蕊继续想别的办法,怎么样才能弄到马车呢?找借口跟赵鑫藏要?他肯定不会给,甚至还可能会告诉肖睿,到时候,说不定,马车没要到,倒先让肖睿那里起了疑心。
那还能怎么办呢?哪里有马车……现在除了采买,没有马车在春池山上通行了……采买的马车!
可是,下山的马车是空的,没有菜果什么的盖住桃蕊和细月的身体,而且马车的重量差别很容易被别人察觉。
不过……
桃蕊停下踱来踱去的步子,坐到细月身旁,贴在细月耳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细月听完连连点头:“我觉得这样很可行。”
“那就今晚。”桃蕊说。
“今晚。”细月说。
桃蕊让细月看看她都需要带什么走,能用的想带都带走,反正肖睿派灿途抢了桃蕊的钱和东西,作出赔偿是应该的,而且他还卑鄙地离间桃蕊和长守,让他们平白倒霉,让肖睿出点血也是应该的,只也不能太累赘,不然跑不动。
回到堂屋,橙路还在满怀着对桃蕊和肖睿成双成对的美好期待。
“姑娘,我们来挑一挑衣服吧,公子就快回来了,姑娘要漂漂亮亮地见公子。”橙路笑着说。
一听到“衣服”“漂亮”等字眼,青鸷立刻瞬移过来,要帮桃蕊出力。
桃蕊道:“明天吧,今天太累了,你们都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橙路担心地说:“姑娘,你这几天怎么总是白天休息,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桃蕊说。
橙路和青鸷出去了,桃蕊把内室的帷帐放下来,遮住镂空隔断可能透过来的视线,而后打开首饰匣,把肖睿之前送的首饰全放进包裹里,掂了掂,不行,太沉了,这是逃跑,不是从从容容地搬家,她还要半扶半拖着细月,谁知道中间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再带上这么多的重东西,该跑不动了。
桃蕊把首饰挑了又挑,拣了又拣,最终决定一样都不带了,又沉,而且如果她下山之后出手,被肖睿顺着首饰追查到她这里,再诬告她偷东西就不好了,银票是够轻便,可是肖睿给的都是登记过的银票,桃蕊如果去兑银子,肖睿可以在钱庄查到桃蕊这里——真是老奸巨猾。
她只好翻找出碎银子,这些散碎银子上没有什么徽记,不可查,光这些碎银子也有不少钱,够她花好一段时间了,带上这些就够了。
再一想,自己傻了不是,干嘛要带身上呀,她有《春池喜见图》呀,好多东西可以放里面呀。
不过,首饰什么的还是不带了,能顺利逃走还好,万一没能顺利逃走,东西带得不多,也好撒谎。
但桃蕊画过的那许多画,她实在是舍不得,就把画全收进了《春池喜见图》里,就算逃不走,橙路应该一时还翻不到桃蕊的画那里,而首饰盒是每天早上都要翻开的。
桃蕊拿了两套厚衣服,反正她衣柜里的衣服很多,少了两套看不太出来——青鸷估计能看出来,不过先顾不了那么多了,万一没逃成功,且青鸷问起,她就说送人了,送两套衣服不算什么奇怪行为。
点心多多益善,吃的要足足的,万一要在《春池喜见图》里待很久,不能饿着自己和细月。
桃蕊把所有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万事俱备。
桃蕊坐在床边,看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从明亮的淡金色,变成傍晚的金粉色,之后房间里被黑暗浸染,薄而黯淡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夜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