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位公子》长生不老汪

51、决裂1 情意深忧心

　　桃蕊开始还觉得很紧张，后来想到今天沉重的任务，就顾不上关注肖睿的存在了。

　　一面往前走，一面低头看手里的药单。

　　今天要采的药很多，而且看上去都不是常见的药材，特质画得特别细节，看上去需要很小心地辨认才可以，好难啊……

　　桃蕊一面走，一面拼命地识别，努力抓住每一个细节，万一看错了，说不定会要了细月的小命，细月现在虚弱得厉害。

　　“这么认真吗？”肖睿跟着看桃蕊的药单。

　　桃蕊点头，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药单：“没有办法，这些很重要，我吃饭也好，给细月医病也好，全靠它。”

　　肖睿笑道：“那你是得看好它。”

　　桃蕊一面走一面看，纸有点晃动，她看得时间长了，开始眼晕，只得暂时把目光从纸上挪开，先休息一下，过会儿再看。

　　肖睿笑道：“你一个人去吗？你对甲?一那么好，他一个男子，不帮帮你吗？”

　　长守提过要帮桃蕊，可是桃蕊不放心把长守放出来，总怕别人惦记，就算肖睿没兴趣了，长守仍然很吸引人，还是让长守在家吧，长守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妥妥贴贴，让桃蕊有种“破院藏娇”的满足感。

　　“他有别的事要做。”桃蕊避重就轻地说。

　　肖睿好像能看透桃蕊在想什么一般，道：“你这样困住他，不是把他当成囚犯了吗？”

　　是有点像，长守在迎春风时戴着脚镣，到桃蕊家之后还戴着脚镣。

　　这样做应该对长守不好，桃蕊想起的时候，总是有些心虚，有罪恶感。

　　可是她内心实在太没有安全感，只有长守被锁在家里，她每次回到家，都能看见长守在等她，才觉得安心。

　　这是桃蕊成长过程中留下的阴影和创伤所造成的，她知道这样对长守不公平，可是长守从来不提出异议，桃蕊就觉得可以这样继续下去，两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

　　“不是……”桃蕊尽量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有底气一些，“我是……我是想靠自己的力气养活自己，难道女子就不可以主外吗？男子主内就是耻辱吗？现在的大周跟以前的大周不一样了。”

　　桃蕊只好拿出男子女子的事来说事，天知道她是想瞒过肖睿，还是想瞒过自己……这是掩耳盗铃吧。

　　“你问过他愿不愿意一直窝在家里吗？”肖睿追问道，“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长守提过出来采药，桃蕊轻描淡写地拒绝了，长守之后再也没有提过。

　　“他……他没有说他不愿意……”桃蕊抿了抿嘴唇，把手里的药单捏得紧了，意识到以后，她又松开一些，免得把药单上的痕迹弄得看不清楚了。

　　“他没说吗？”肖睿不相信地说，“以他的性格，以他的能力，他会甘心在家里擦桌子扫地？是他没有说，还是他说了，你装作听不到。”

　　桃蕊口干舌燥，拿起出门前长守给她灌好的水，喝了一口：“他没有很坚持。”

　　肖睿道：“你是在强人所难，这不是长久之计，你是在逆人性而为。”

　　桃蕊一阵心烦意乱，感觉自己一直在逃避的问题，被肖睿强行拽到了桌面上，逼得她不得不面对。

　　“这跟你没有关系，你管得未免太多了。”桃蕊红着脸，以攻击为防守。

　　肖睿笑道：“绾姑娘，我不是想找你的晦气，是关心你，我怕你出事。”

　　桃蕊心里一阵迷糊，她现在吃得饱，穿得暖，钱一点一点在增多，没有人找她的麻烦，叶姨娘都顾不上理她，好像已经完全把她忘了一般，好端端地怎么会出事呢？

　　“我能出什么事？”桃蕊走得慢下来，侧过头看着肖睿。

　　肖睿的神色变得凝重，让桃蕊感觉前方有灾难在等着她，而她还一无所觉：“甲一城府很深，你以为他的好，都是他表现出来，想让你看见的，他跟你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桃蕊回忆长守的样子，话有些少，确实有些深不可测。以前桃蕊只觉得他聪明通透，样样体贴，事事周全，但要说了解他，桃蕊实在不敢说。

　　“他只是……”桃蕊对长守很有好感，习惯性地为他说话，但说到一半，不知怎地，脑子忽然空了一下，话头没有接上。

　　“你不觉得细月生病生得很蹊跷吗？”肖睿道，“细月是习武之人，体质一直很好，为什么忽然就一病不起？”

　　桃蕊沉思，细月之前也有过风寒，那时候长守还是甲一，给了桃蕊三副药，桃蕊只给细月吃了一副，细月就好了，这次细月风寒，长守给细月吃了许多药，一直不见好不说，甚至还病得下不了床。

　　之前她没细想，但现在再认真回忆一下，长守到桃蕊家后的第二天，细月就生病了，时间很巧。

　　还有，长守到家后第二天，细月私下跟桃蕊说，家里的东西被翻过，桃蕊当时只当细月是对长守有偏见。

　　“细月生病是因为近些年一直很辛苦，积累到一定程度，刚好暴发了而已。”桃蕊听见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底气，似乎连自己都不相信说出口的话。

　　肖睿道：“绾姑娘，就算要以貌取人，也要清醒一些，看见再俊美的男子，你也要多想想实情，不然……我担心你……”

　　桃蕊当然知道，看见俊美的男子，也不能把脑子扔掉，可问题是……长守不是一般的俊美，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俊美，是让桃蕊一看就头脑发昏的俊美……

　　心里乱乱的。

　　好不容易过了一段时间安心日子，怎么又惶乱不安起来了呢？

　　桃蕊难受地抓了抓头发，抓得几缕从脸颊边散乱了下来。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甲一这样的人，他很可疑，我真怕你稀里糊涂就吃了亏。”肖睿道。

　　桃蕊对自己一向没有什么信心，认为自己挺笨的，她的脑子是中人之下的水平，如果长守有什么问题，她也看不出来。

　　但是想想之前发现的种种可疑之处，又不禁想到，是不是她太希望长守一直留在她身边，才刻意忽略那些可疑之处呢？

　　桃蕊带着深重纷乱的心情往前走。

　　逐渐由怀疑长守，转向了怀疑自己。

　　如果自己够美丽就好了，对长守有足够的吸引力，就不用苦苦地用卑鄙的脚镣困住长守。

　　如果自己足够有才华就好了，可以成为长守的知音，让长守愿意留在她身边，她也会有信心给长守打开脚镣。

　　如果自己足够富有就好了，每个月发给长守足够高的月钱，让长守觉得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差事了，死心踏地地想留在桃蕊身边。

　　如果自己足够有资本就好了，让长守看见足够有发展的前景，觉得跟着她，前方就是康庄大道，而不是住不完的破院，喝不完的粗茶，吃不完的淡饭。

　　桃蕊以前只觉得吃饱穿暖就挺不错的了，没有什么别的不满足，可因为强烈地倾慕着长守，心里忽然生出了那么多的不满足，开始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这里也不好，那里也不好。

　　肖睿道：“别伤害自己。”

　　桃蕊觉得很害怕，总觉得现在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长守马上就要离开她了，她现在应该数着指头过日子了，长守还没走的第一天，害怕，长守还没走的第二天，害怕……

　　她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在往一个莫名其妙的深渊坠去，立刻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可以把那些莫名的沉郁想法甩走一般。

　　桃蕊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足了劲儿，道：“我不管那么多，只要长守现在在我身边就好，我很开心，每天都很开心。”

　　肖睿淡淡道：“比跟我在一块儿还开心吗？”

　　要是搁在往常，桃蕊不习惯说一些有偏向的话，总怕伤害别人的感情，可是现在，桃蕊的内心世界很不稳定，没有顾上照顾别人的感受，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嗯，比跟你在一起开心。”

　　肖睿沉沉地看着桃蕊，眼中浮现不悦之色。

　　桃蕊看见肖睿的眼神变化，忽然发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但又一想，这也没什么吧，她跟肖睿不太合得来，跟长守更合得来，这也正常吧？肖睿肯定也有更合得来的人，他要是觉得桃蕊伤了他的自尊心，完全可以说他觉得跟橙路在一块儿，比跟桃蕊在一块儿开心得多，桃蕊不会介意。

　　“他就那么好？”肖睿沉声道。

　　桃蕊眨了眨眼睛，决定不撒谎：“长守很好，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男子，除了父亲以外，长守最好。”

　　肖睿平时总带着些潋滟之泽的桃花眼，忽然冷冷地、不悦地眯了眯。

　　太有气势了，有那么一瞬间，桃蕊觉得肖睿要扬起手打她。

　　可是肖睿没有，他只是出手迅捷地把桃蕊手里的厚厚一沓药单抽了过去，拿在手里把玩。

　　桃蕊朝肖睿伸手：“你干嘛，还我，我要采药去了。”

　　肖睿后退一步，笑道：“你来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