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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巧画春池喜见图,喜得绘世入门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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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蕊怔怔地看着甲一,又惊又惧。
甲一看桃蕊的神色有异,解释道:“昨天下雨,管事不准许我们出门,不过二楼走廊西南端窗户可以看到春池河岸,我看见你在岸边。”
桃蕊往河对岸看了一眼,如果甲一站在二楼窗户那里,是可以看见这里。
“你看见有人把我推到河里了吗?”桃蕊问。
虽然推她下河的人蒙着面,但还是问一问为好,说不定甲一能看出她看不出来的特征。
甲一道:“没看到,晚一些的时候,管事令我们上床休息去了,不准许随意走动。”
好吧,甲一没有看到,那个人就只有一个雨幕中的影子可供桃蕊去想。
“能站起来吗?”甲一关切地问道。
桃蕊只是掉到河里喝了很多水,没有撞伤哪里,她站了起来,道:“可以。”
这一站起来,桃蕊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精心挑选的新衣服,现在湿嗒嗒地贴在身上,上面挂着湿叶断草,头发上的发髻早就散乱不堪,里面还夹插着乱草碎枝,脸也因为过于疲累和惊吓而憔悴苍白,大大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
真像一只丑陋的水鬼。
再看甲一,白璧无瑕清俊无俦,长身玉立雅质翩然,和自己的对比也太强烈了。
桃蕊心酸得厉害,默不作声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
甲一看桃蕊流泪,微微无措,关切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桃蕊觉得自己哭得没出息,又心灰意懒,把布巾塞还给甲一,转身一面用袖子拭泪一面往回走,袖子湿透,没把脸擦干,倒把脸颊蹭得更湿了,让她更觉得凄惶。
甲一追上来,走在桃蕊身边,略一回想,似是了然,道:“昨天,我透过窗户看见你,穿着淡鹅黄色的新裙子,扎了新样式的发髻,很漂亮。”
桃蕊知道甲一是有意不想让她难过哭泣,没想到他竟然细心聪敏到如此,她并不言语,他也能察言观色知她的小心思,想到他这么考虑她的情绪,不禁破涕为笑。
登时也不甚难过了。
“我本以为昨天能见到你,没想到,下了大雨,我也掉到河里,这都毁了。”桃蕊的难过被甲一的宽慰话语扫去,对于这等倒霉事也不甚在意了,可以像开玩笑一样轻松说出来。
“你现在也漂亮,”甲一看看桃蕊的裙子,道,“所幸河水清澈,并不脏污,清洗一下,裙子便可恢复崭新模样。”
桃蕊一想也是,不过就是裙子湿了,多少难关都过来了,这样大难不死,是值得高兴的事,怎么因为裙湿发乱这么一件小事,就哭起来了。
细回想,是因为自己急不可待想要给甲一留个漂亮的好印象,可却在他面前狼狈出丑,便难过得不行,现在见他并无轻蔑嫌弃之意,反倒很关心她,便转瞬释然了。
桃蕊朝甲一笑了,发自心底地开心。
甲一之前看桃蕊哭泣时的那丝无措消失了。
他们沿着河岸往前走了几步,甲一侧首看着桃蕊,眼中含着不舍。
桃蕊不解地看着甲一,不明白他为什么用不舍的眼神看着自己。
甲一从袖中拿出一枝毛笔,看着十分精致,像是旧物精心养护修整过的。
“这个送给你。”甲一道。
这算什么?是礼物吗?
桃蕊接过来,珍而重之地拿着。
“给你留个纪念。”甲一道。
桃蕊刚刚幻想这只笔可能是定情信物,心里小鹿欢快乱撞,听了后面这句话,只觉得小鹿身上中了一箭,倒在边上起不来了。
“啊?”桃蕊问,“你要离开吗?”
甲一道:“嗯。”
“你……你要去哪里啊?”桃蕊问。
希望只是去隔壁县之类的,桃蕊还能有机会去看他。
“这就不便告知了。”甲一道。
桃蕊气得喉头酸涩,鼻子发酸,道:“你送我笔……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万望绾姑娘珍重,”甲一道,“就此别过了。”
桃蕊看着甲一离开,衣服湿嗒嗒地挂在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姑娘——”桃蕊一个人站在冷风里许久,细月赶到桃蕊跟前,把她的外衣脱下来,裹在桃蕊身上,“姑娘,你这是怎么弄的?怎么这么湿?昨天……”细月一心为桃蕊的名声着想,压低了声音,不给别人听到,“你一夜没回来,去哪儿啦?”
回家的路上,桃蕊把雨夜的遭遇和细月说了一遍。
细月说:“准是叶姨娘派的人。”
“可是馨狄……”
“肯定是馨狄得罪了叶姨娘,叶姨娘把她也结果了。”细月道。
桃蕊心下犹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认可细月的想法。
“叶姨娘终于还是胆大包天,要对姑娘下手了,我们可得想办法。”细月神色凝重地道。
“可是,如果叶姨娘想下手,为什么不让几个家仆上家里来动手呢?”桃蕊问道。
细月道:“叶姨娘虽然想下手,可终是心里胆怯,生怕留下哪怕一丁点蛛丝马迹,昨天雨大,可以抹除一切痕迹,而姑娘坠水,看起来最像是意外,就是老爷回来,也找不出什么异样来。”
桃蕊听着觉得有些道理,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代表着只要不是大雨倾盆的天气,她就还算安全?
“姑娘,你又不会游泳,怎么脱险的?”细月问。
桃蕊把她怎么样感觉到暖流流过全身,又怎么样进入到只有一根乌黑树枝的白色世界。
现在回忆更觉得奇怪,那里只有树枝,凭白横在空中,却看不见它的主干在哪里,而桃蕊睡觉的地也是纯白一片。
细月道:“姑娘,你是昏过去,产生幻觉了吧?”
“有可能,”桃蕊说,“可能是我昏了过去,随着河漂流,又侥幸挂到了树枝上。”
细月点头。这个解释似乎最为合理。
桃蕊又说了甲一跟她告别的事,纾解心中难过。
细月道:“走了才好,他身份卑贱,我还怕姑娘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会被他带坏,也坏了姑娘声誉。”
桃蕊知道从细月那儿得到安慰是不可能了,只得默默在心中难过。
晚上细月烧了水,让桃蕊洗澡。
桃蕊洗过澡后,躺在床上,果然觉得鼻息阻塞,是风寒之兆,甲一给的药正好派上用场,便让细月去熬。
细月问道:“这药是哪里得来的?”
桃蕊道:“是甲一给的。”
细月道:“他虽然身份卑贱,可人却是好人。”
桃蕊纠正道:“他不卑贱,不要这么说。”
细月没回嘴,给桃蕊熬药去了。
桃蕊想着甲一赠药的细心与体贴,觉得甲一待她挺不错的,又想到为他已离开,从此后杳无音讯,跟母亲一样,不禁心绪不宁,伤痛悲哀,便从床上起来,用绘世笔,在干净的、对她来说十分珍贵的白纸上画画。
窗户漏风,刚下过雨,春尚未浓,天气还冷,桃蕊打了个哆嗦,现在应该躺进被窝里,可她心中思绪万千,实在想画画纾解,便硬顶着寒意,手指僵硬地慢慢画下去。
最想画的是春池河岸,她在那里遇见甲一。
绘世笔竟然出墨了,也许绘世笔通灵性,知道桃蕊现在极其需要它。
桃蕊的日常练习很有效果,她顺利地画出了春池河岸,两岸碧草如席,中间斜流的河水如缎。
画完了春池河,又在河崖中间画了甲一的模样,她的画技尚不纯熟,画出来的甲一,形上较为相似,却不够清雅传神。最后她给画题上了名字——《春池喜见图》
正对着画呆坐,想得入神,就见画上忽然闪过一行字“实消虚现,身至绘世”。
那一行字转瞬及逝,桃蕊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眼花了。
“实消虚现,身至绘世。”桃蕊琢磨着,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眼前破烂的桌子逐渐模糊,桃蕊身体悬空,接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她刚刚稳稳地坐在凳子上,又没有掉在河里,怎么又来了幻觉?莫不是脑子让河水泡坏了?
正想着,眼前春池河岸的场景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她的双脚落地,竟然站在春池河上。
是春池河岸,但又和真正的春池河岸不一样,这里的春池河岸是由一笔一划的线条组成的。
桃蕊站在画里?
这里倒是比方才在屋子里暖和不少,正像她正午站在春池河岸上的暖阳中一般,很舒服。
桃蕊把只画了一划的白色布片从衣服里拿出来,看着上面画上的一道,觉得它和桃蕊掉进河里、命悬一线时看见的乌黑粗壮树枝很像。
昨天她在河里,并不是昏了过去,后来她看到乌黑树枝和白色世界也不是幻觉,而是进入了绘世笔画出来的画里。
桃蕊顿时惊喜过望,只觉得绘世笔十分神奇,现在外面冷嗖嗖的,她却可以在这里面取暖。
她躺到地上,感受着温暖和适意,觉得绘世笔可真是个好宝贝。
身上暖和了,她便沿着河岸走动,只见中间立着一个“画甲一”,她跑过去,只见那是一张立着的纸,她一碰,纸就倒在地上,她把纸立起来,纸便还立在原地,像春池河岸上多了一个标志物般。
桃蕊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想着要带细月也来这个神奇的世界里看看,又不知道怎么出去。
只见空中闪过一行字:“虚消实现,身离绘世。”
桃蕊念了出来,眼前的场景虚化,她的身体悬浮在空中,眼前变成白茫一片。
接着,眼前的桌子和图画渐渐清晰,她又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桌子,周围不再是春池河岸,而是她的小破屋,窗外的寒意一阵阵袭来,将她在《春池喜见图》里裹上的暖意,三下两下舔尽了。
细月熬药归来,桃蕊拉着细月的手,带着她进入画里。
经过一阵惊异后,细月理解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也特别兴奋:“这太好了,如果叶姨娘再想对姑娘下毒手,姑娘可以躲到画里来,等危险过去,再出来,这就像姑娘一下子多了好几条命一般。”
两个人兴奋地在画里画外来回乱蹿,既像新得了宝贝,又像得了一个好玩的玩具。
第二天早上,桃蕊早早地醒了,玩《春池喜见图》玩腻了,想起了甲一告别的事,闷闷地在院子里逛了几圈,闲来无事,心里又不自在,索性换上干净的衣服出门,逛到了春池河岸边,虽然甲一说过他不来了,可她还是想来碰碰运气。
果真没来,桃蕊一上午都没碰到甲一。
下午,桃蕊不想去春池河了,待在家里又烦闷,便带着细月一起到热闹的街市上去逛,转移一下注意力。
来到春池街上,人格外的多,格外热闹,有卖艺的,卖甜糕的,卖煎饼的,卖头绳的……桃蕊兜里装着钱,有点跃跃欲试起来。
还没想好买什么,就听到前面几个人在聊天,聊到了桃蕊感兴趣的内容。
“听说今年迎春风的甲一,可真真儿是个妙人儿。”一个男人说,“一个少年,比姑娘还要细皮嫩肉,脸也俊得不得了。”
甲一?是桃蕊认识的那个甲一吗?桃蕊细心听起来。
“可不是,我也听说了,还听人说他性子沉静,读书识字,博闻强识,带着书卷气,又有股子矜傲,那劲儿劲儿的模样可招人稀罕了……也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个哟。”
“说到便宜,他那个模样儿气质,价钱万万不会便宜,咱们这样的人家儿,就别想喽。”
“咳,咱们得不着,起码可以去看看热闹嘛,看热闹又不要钱。”
他们说着往前走。
桃蕊跟在他们后面,想到他们口中说的迎春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