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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狂风骤雨遭恶手,大难不死甲一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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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蕊怕细月在,她会觉得不好意思,就让细月先回去了,细月开始不乐意,后来在桃蕊的百般劝说下,还是先回家了。
她幻想了一些美好的画面,想象中,甲一一看见她,就移不开目光,想这是哪里来的美人,过来跟她说话,发现,啊原来是桃蕊啊,不过一天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漂亮了……
哪知,没等到美好的画面,却等到一片乌云慢悠悠地移过来,停留在春池河上空这一块不走了。
别停在这里啊,接着往别处走走啊。
乌云可能是累了,闲闲地打个呵欠,也可能是打了个喷嚏,大雨便倾盆而下,转眼间把桃蕊浇了个湿透,河边洗衣服的村妇们早走了,只剩下桃蕊自己。
刚买的新衣服,湿透了,刚扎好的漂亮发髻,被大雨打散了。
桃蕊湿淋淋地站在春池河岸边,身上不住地往下流水,像一只被打湿的水鸡,世界这么大,这么空,只有她一个人湿嗒嗒地站在这里,只有她又孤寂又狼狈。
好失望啊。
桃蕊把用绘世笔画了一个道子的布片从袖袋里拿出来,呆呆地看着它。
拿着它是想当好运符,它可没有给桃蕊带来什么好运。
桃蕊知道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便要转身回家,却只觉得背部传来一股迅猛的推力,她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推出去,扑进了春池河的深水区。
大雨倾盆,河水湍急,桃蕊被水推着往下流漂去,她挣扎着从河水里冒出头,看见河岸上站着一个人,披着黑色的斗篷,斗篷把大半边脸都遮住了,剩下的半边脸还蒙着黑色面巾。
桃蕊和黑衣人之间隔着朦胧雨幕,尚看不清他的身形,便随着湍急的雨水往下流而去,想要再挣扎出水面,发现变得十分艰难。
“救命——”桃蕊勉力挣扎出水面,高声大喊,一张嘴就灌了满口的雨水,喊也喊不清楚,雨声和雷声交织,把她的呼喊声压盖下去。
即便她能喊出响亮的声音,这种大雨倾盆的天气,也难以有人在附近,即便有人在附近,也不见得有人会水,即便有人在附近且会水,看着河水因大雨而如此湍急,也不见得敢于涉险救她。
眼下情况似乎是十死无生了。
桃蕊好想活着,再怎么艰难寂寞也想活着,父亲还没有回来,她还没有和甲一发展点什么,刚拿到的银子还没有花完,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死去。
她拼命地扑抓,想着要是随便抓到树枝浮木一类的东西也好,还能挣扎出一线生机。
手指一抓再抓,只抓到了湍急的河水,河水从指间一滑,就变成了空。
桃蕊感觉身体很累了,手脚似乎都没有了知觉,但还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拼命挣扎,靠近河岸那一边的手不停地扑抓。
终于,竟真让她走了运,右手抓住了一根从河岸小树上横斜出来的手指粗细的树枝。
迎面而来的湍急河水还在一浪接一浪地朝桃蕊拍来,拍到她脸上时,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两脚扑腾,用力挣扎一下,河水又落到她的胸口处。
河水灌了一肚子,这要是死了,也是个饱死鬼。
桃蕊努力把树枝攥紧,而后试着朝着右边用劲,只要够小心,应该可以顺着树枝爬回到岸上。
手指粗细的树枝和主干之间连接的分岔处,悄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啊——别呀别呀,树啊,你要坚强啊!树枝如同你的手脚,你要尽力保住它呀,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实在不想要,也等桃蕊爬到岸上以后再不要啊。
桃蕊紧张得浑身发凉,右半边身子微微麻了。
她小心翼翼地攥着树枝,往右一点,再往右一点,向河岸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脚尖可以踮着触到河边较浅的河底了。
快了快了,再过去一点点就行了。
桃蕊往右挪了一点,双脚站到了河边较浅的河底。
一股湍急的河浪忽然拍过来,把瘦瘦小小轻飘飘的桃蕊拍得猛地往下游方向一晃,树枝骤然断裂,桃蕊双脚从河底上滑下去,整个人向河水里倒去,顺着河流往下漂去。
桃蕊在河水的推动下无力地往下游漂,怎么挣扎也使不上力。
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本来面目?任凭你怎么挣扎,还是只能被推来搡去?
不行,不行,桃蕊还是不想死。
她脑海里想着父亲,想着细月,想着甲一,想着没花完的钱,爆发出平时绝对没有的体力。
忽然,桃蕊感觉脖子右侧传来异样的感觉,一丝暖流从那里流溢而出,而后渐渐流遍全身。
是雨下得更大了吗?桃蕊怎么觉得眼前的场景更模糊了,接着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要死的前兆吗?她还没来得及回忆前半生呢。
等等等等,让桃蕊先回忆回忆,先别把她带走啊!
接着,桃蕊发觉她的双臂及以上的部分抱挂在一个乌黑粗壮的横斜树枝上,雨骤然停下,头上一丝雨也没有了,可下雨和打雷的声音还在。
近在眼前的部分是一片白,抬头放眼远望,还是一片白,天与地都变成了纯白。
人死后就会到这种地方吗?现在应该做什么啊?如果她表现好一点,可以投个好胎吗?她下辈子不想被继姨娘赶到小破院里了。
左边看看,没有同好,右边看看,没有同好,这么个狂风暴雨的天,就只有她一个人死了吗?连个交流投胎技巧的人都没有,一个人上路,有点孤单寂寞。
胳膊好累,想松开,又有点怕,总觉得一松手还会掉进河里,或者坠进万丈深渊,或者陷入无尽虚空。
她撑到实在支持不住,才松了手让自己掉下去,发现自己坐到了白茫茫的地上,横斜的粗壮乌黑树枝悬在三尺来高的位置。
下雨、打雷、河水澎湃的声音还在,甚至还很近。
桃蕊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有想,是谁把她推进了河里。
她记得之前,豆妮儿说馨狄死了,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凶手还没有抓住,难不成馨狄也是被淹死的?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淹死馨狄,又要淹死桃蕊呢?桃蕊和馨狄没有共同的敌人吧?
如果不是为了除去仇敌,那是为了什么呢?馨狄和桃蕊死了对谁来说都是好事呢?
叶姨娘看桃蕊不顺眼,但是她应该不敢杀了桃蕊吧?难不成经过这几年,她的胆子变得更大了?
可就算叶姨娘想除掉桃蕊,干嘛要把馨狄也除掉呢?馨狄不是她的心腹吗?
还是杀掉桃蕊的,和杀掉馨狄的不是同一个人?
桃蕊百思不得其解,但好在,有事可想,也不觉得寂寞。
这里白茫一片,什么也没有,倒不怎么冷,桃蕊累得躺倒,渐渐睡着了。
桃蕊梦见自己穿着漂亮的新衣服,扎着漂亮的发髻,站在甲一面前,甲一对她笑。
她是被一阵鸟叫的声音吵醒的。
还以为雨夜奇遇是一场梦,醒来看,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眼前是昨天曾挂住她的乌黑粗壮树枝。
哪里来的鸟呢?
可桃蕊就是能听到一阵阵欢快的鸟叫声,可能是桃蕊的耳鸣吧,毕竟灌进去不少雨水和河水。
桃蕊还听到了甲一说话的声音,她的耳鸣总不至于这么有水平吧?
“老人家,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姑娘,大概这么高,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长得很漂亮,很可爱,穿着淡鹅黄色的衣服,或者灰褐色的衣服。”
桃蕊低头看着自己,正穿着淡鹅黄色的衣服,现在已经干了。
这说的是她吗?
不会吧,她又不漂亮,也不可爱。
一个老奶奶的声音响起,是苏老奶奶的声音:“没有看见,我也是来找这么个姑娘,她姐姐找不到她,快急死啦。”
这说的应该是细月吧,如果细月知道她死了,应该会很难过吧?
桃蕊心下一酸,眼泪就掉下来。
“好的,老人家。”甲一道。
桃蕊好想继续活着,想回到春池岸上,现在死了,她才忽然发现她之前过的日子挺好的,世间还有那么多的不舍。
好想回去,如果回不去,她的心要碎掉了。
脖子右侧忽然溢出一丝暖流。
这感觉有点熟悉,昨天她就是先感觉到暖流,而后人就来到了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眼前横斜的乌黑粗壮树枝变得模糊,眼前变成白茫茫一片,连粗装树枝也不见了,桃蕊的身体悬空。
接着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她的手抓按在一块白色布片上,布片挂在一个横在河面上的树枝上。
布片上有一条她用绘世笔画出来的道子,正是她昨天抓在手里的“好运符”。
她的双手抓着树枝,而脖子以下泡在河水里,刚才干燥的衣服,转眼间又湿透了。
甲一走在前面,桃蕊忙高声喊:“甲一——救救我——”
甲一回转身来,急步到桃蕊跟前,隔袖子抓住桃蕊的胳膊,把桃蕊从河水里提上来。
桃蕊斜瘫在青草满地的河岸上,身上往下淌着水,现在是晴天,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身上。
甲一拿出一块方巾出来递给桃蕊。
桃蕊拿着方巾胡乱地擦脸,不让水流进眼睛里,不然会刺得她的眼睛微痛。
“谢谢你。”桃蕊道。
甲一从他的背篓里拿出三个黄油纸包,递给桃蕊:“这是风寒药,回去如果身体不适,可以煎来喝,一次一包,水开后煮一个时辰便可。”
桃蕊接过黄油纸包,怔怔地看着它。
这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
甲一怎么知道桃能会需要风寒药?难道他早就知道桃蕊会掉进河里?
难道昨天推桃蕊掉进河水里的人就是……
不……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