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春的残骸》盐有颜

5、艺术节

　　　　此后的几天里，宋笙希都很少在学校里看见辛寻的身影。
　　写作业时，偶尔停笔抬头望向窗外，路过的校服身影来来往往，她总觉得下一秒他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像先前几次巧合一样刷新在她面前。
　　然而，并没有。
　　*
　　“小希，下周学校文化艺术节你就代表咱们班参加吧！我实在找不出我们班还有谁像你这么有才艺又这么优秀的人了。”
　　汪景怡抱着奶茶摇头晃脑，对着宋笙希撒娇。
　　周末，宋笙希像往常一样，上完舞蹈课后会去奶茶店坐会儿，喝杯饮料解暑。
　　头发被扎成鱼骨辫，不穿校服外套时会穿一条藕粉色裙子，甜美又不失这个年纪的青春感。
　　今天，跟汪景怡两人约着去看电影，这会还早，两人点了两杯奶茶。
　　这会儿的奶茶店人不多，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宋笙希喝了一口水蜜桃红茶，清凉香甜在舌头上蔓开，她笑着看她。
　　她看同桌可爱的圆嘟嘟脸颊，伸手戳了一下。
　　“那是你没发现，我们班有才华的人还挺多的。”
　　“哎呀，我不管，你就算不看在我这个班长的面子上，也好歹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吧。每个班至少一两个节目，你就当为班级做贡献了呗？”汪景怡水汪汪的大眼睛冲宋笙希一眨一眨。
　　“你的面子……我摸摸，”宋笙希抬手碰了碰她软糯糯的脸，点点头给予肯定：“确实挺有分量，我考虑考虑。”
　　汪景怡一听她松口了，赶忙道：“考虑啥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这么说定了。”
　　宋笙希侧头说话的时候，从玻璃门看见有人走进来。
　　她没在意，继续说。但视线转回来之前，那个人的侧脸在余光里多停了一拍。
　　她认出那个轮廓。
　　少年穿着一身灰色卫衣，依旧带着那顶黑色鸭舌帽，宽大版型的衣服衬得他很清瘦。
　　是辛寻。腿边还牵着一个小男孩，两人一进来就朝前台过去点单。
　　小孩挣开手，扑在显示屏上，点了点：“我要这个。”
　　他不知道奶茶名字叫什么，看着图上漂亮，就要点。
　　辛寻对奶茶不感兴趣，掏出手机正欲付钱。
　　余光一瞥，看见宋笙希坐在靠窗的位置，抬头望着他这边，他目光一扫，便与她对了个正着。
　　下意识的，辛寻想要垂眸。比之先来的，是宋笙希弯了弯眉，直起身走过来。
　　“……我过去一下。”
　　汪景怡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起身了。
　　“辛寻。”
　　宋笙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辛寻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蜷了蜷，喉咙发出“嗯”一声，算是应答了。
　　“这是你弟弟吗？好可爱。”
　　宋笙希低头，看向辛寻腿边的小男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
　　“姐姐好。”小男孩仰头，笑眯眯打招呼。
　　“这是我店长的儿子，我带他出来买零食。”
　　“要喝什么我请客？”
　　“不用。”说着，辛寻已经打开付款码，完成了付款。
　　“那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们吃饭吧！”宋笙希询问他的意见，觉得择日不如撞日。
　　能在校外遇上，也是一种缘分。
　　辛寻望着她的眼睛，这是她第二次邀请自己吃饭了。
　　他喉结动了下。
　　半晌，在宋笙希期待的眼神里，他还是说出那句意料之内的话。
　　“我还得回去上班，抱歉。”
　　“没事没事。”宋笙希摆摆手，又立刻转身回座位上拿手机，打开好友二维码，道：“加个好友吧，你有时间随时联系我。”
　　“……”
　　辛寻没动，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生。
　　她脚步轻盈跑过来，脑后的头发随着惯性起落，发丝在光下飘逸。
　　此刻，笑眼盈盈望着自己，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有机会能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目光停滞的几秒里，宋笙希也没有催他。
　　怕他又拒绝，就说：“要不我扫你？”
　　通过好友后，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宋笙希的头像，是个粉色简笔的Hello Kitty。
　　在很多年后，辛寻再想起来这一天，也依旧记得当初难压的悸动。
　　等辛寻走后，汪景怡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笙希，瞳孔瞪大：“你认识他！？”
　　“嗯。”
　　宋笙希淡淡应道，她的注意力都在刚添加的新好友身上。
　　男生的头像是全黑，名称也是简单的一个字母——X。
　　“你怎么会认识他？”汪景怡像是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圆脸皱了起来：“你最好还是别跟他离太近，他脾气很不好，以前在我们班跟人打架，同班外班就没有他没打过的人。”
　　宋笙希眉心微拧，本能地不想听到辛寻这么负面的评价。
　　她确定，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不知道，他初中就是校霸来着，从初一打到初中毕业，我当时坐他前桌，每天最害怕的是他莫名其妙给我来一拳。”
　　“他打过你？”
　　汪景怡吸了口奶茶：“那倒没有。”
　　“当然了，不过那会老师也不管他，他一直坐最后一排，也不学习，所有人都以为他考不上高中，没想到他居然还考到市里最好的高中。”
　　汪景怡一想到班里辛寻抡起凳子砸同学的画面，至今还心有余悸。
　　宋笙希按灭手机。
　　汪景怡口中的辛寻和她见过的辛寻完全不一样，如果真的是不学无术的人，又怎么会出手救一个陌生人；如果真是秉性恶劣的人，又怎么会在她两次提出请吃饭时礼貌拒绝……
　　辛寻。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晚上回到家，宋笙希洗完澡坐在床上，把手机打开。
　　她点开那个全黑头像的聊天框，打了一个“你”字，删掉。
　　又打了一个“我”字，再次删掉。
　　来来回回好几遍，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发。
　　但是宋笙希点开辛寻的朋友圈。
　　空的。
　　昵称只有一个X。
　　要不是亲眼看着加上的，真的要怀疑这个微信号是空号。
　　看了看两人空白的对话框，宋笙希按灭手机，睡了。
　　很快，学校里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秋季校园文化艺术节，这也是自开学以来，除考试之外，第一个隆重而盛大的节日。
　　每年级，每个班都会出一到两个节目去表演。
　　有意向的同学自然会积极到班长那报名，像这种群体活动，辛寻从小学毕业就没有参加过。他不适合待在热闹的地方，也不喜欢，很压抑。
　　但他忽然想到一个人，她，上次在朋友圈发过报名的动态。
　　辛寻坐在最后一排，听见前桌在讨论全校第一的宋笙希报名了独舞……
　　时间很快，学生们甚至不需要怎么准备，一晃眼到了校艺节。
　　深秋的校园，全体同学都聚在文化大厅。彼时的教学楼里安静得像从没人来过似的，南理的天空透蓝，树叶渐变黄，蝉鸣勾勒出一道悦耳的韵律，风里飘着桂花的香味。
　　文化大厅内座无虚席，喧嚣声是青春的释放，鼓掌声是青春的狂欢，一切的一切透着少男少女们有且仅有一次的生动，生命在闪烁着难忘的光芒。
　　音响播放着属于时代的插曲，令台下观众激动又期待。
　　辛寻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听到这些声音，更烦躁了，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直到钢琴声响起。
　　他睁开了眼睛。
　　舞台中央的灯聚拢，少女穿着白色舞裙站在光里。随着音符的节奏抬臂，缓缓转身。
　　是宋笙希。
　　舞台上灯光璀璨，脚下是青春的舞台，头顶是浩瀚的星辰，这里主语指代错误，应改为她穿着精心准备的服装，演绎着属于此刻的剧本。
　　直到优美的琴声从指尖传来，神妙的旋律回响在全场上空，钢琴声尤为清晰，仿佛若有风擦过耳尖，令人心旷神怡。
　　一束灯光缓缓打向舞台中央，一只白天鹅立在舞台上滑行，她随着琴声的节奏起手摆动，舞姿优雅高贵，宛若蝴蝶娉婷，又若清露在花瓣中潺潺流过······
　　一曲《La gloire a mes genoux》结束，众人意犹未尽。
　　台下人被惊艳到的同时，倏然响起剧烈的鼓掌声，以及尖锐的爆鸣声，震耳欲聋。
　　乐声激情澎湃，舞姿轻盈柔韧。
　　陆礼是她的搭档，坐在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沉稳而丝滑，每一次抬头看宋笙希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自信。
　　二人一曲一舞，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好似坠落凡间的精灵，站在一起也是那样顶配。
　　宋笙希跳完最后一个动作，陆礼起身走到舞台中央，跟她站在一起，九十度鞠躬后，转身同步离场。
　　这场节目是辛寻唯一看完的，脑海里浮现出少女翩翩的舞姿，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纯洁而美好。
　　也看到了她身边站着一袭白色西装的少年……
　　前排正在激烈地讨论刚刚那场节目有多精彩。
　　“哇！那是几班的女生，好牛！好专业的舞蹈功底。”
　　“你居然不认识她，三班宋笙希，她是新生代表讲话那个。”
　　“卧槽，这么厉害，那女生学习也挺牛掰的。”
　　“何止，弹钢琴那男生，陆礼，年级第二，两人青梅竹马，从小到大年纪前二的位置，他俩都是换着坐······”
　　“……”
　　他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很闷。
　　起身，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