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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云铃泣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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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意心头一沉,侧眸与傅芷祎交换了个眼神,又扫过身侧面色凝重的沈墨——前有太子追兵,后遇三皇子的人,前后夹击的境地,避已是避不开了。她攥紧了怀中的匕首,银铃贴在掌心,凉意沁骨,面上却强装镇定:“统领既来相请,那便带路吧。只是我这两位朋友,须得与我一同前往。”
侍卫统领目光掠过沈墨和傅芷祎,迟疑片刻后颔首:“殿下只请姑娘,但若姑娘执意,属下便通融一次。只是府中规矩严,还请二位勿要多言。”
沈墨低声对宋晚意道:“小心行事,三皇子此番相请,必是冲着匣子来的。我与傅姑娘在外候着,若见势不妙,便设法接应。”宋晚意微微点头,指尖在他掌心轻叩两下,那是两人方才匆匆定下的暗号。
三皇子府的马车停在巷口,黑漆车厢,鎏金镶边,看着低调却处处透着贵气。宋晚意坐进车厢,指尖摩挲着匕首柄上的云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墨的话——太子与三皇子皆为匣子而来,那匣子里的证据,便是能掀翻京城风云的利刃。
马车行至三皇子府,穿过层层回廊,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院中栽着几株寒梅,疏枝横斜,暗香浮动,与府中别处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赵珩早已立在廊下等候,一身月白锦袍,未束玉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些许温润,只是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至颧骨的疤痕,在暮色中依旧显得狰狞,衬得他眼底的笑意几分真假难辨。
“晚意姑娘一路辛苦。”赵珩抬手引她入内,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怀间,“听闻方才太子的人追着姑娘,还好姑娘无碍。”
宋晚意垂眸敛去眼底的冷意,屈膝行礼:“多谢殿下挂心,有沈先生相助,侥幸脱身。只是不知殿下突然相请,所谓何事?”
“姑娘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赵珩转身落座,抬手示意侍女奉茶,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宋氏药庐的密室,姑娘该是知道了吧?令尊藏在里面的东西,太子势在必得,本殿也想要。”
他倒是开门见山,宋晚意端着茶杯的指尖微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既知密室,为何不自己去取?反倒来问我这个孤女。”
“因为那密室的锁,唯有令尊的信物能开。”赵珩的目光落在她的怀间,精准地锁定了匕首的位置,“姑娘怀中的匕首,便是那把钥匙。云纹相扣,银铃为引,我说的没错吧?”
宋晚意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倒是打探得清楚。只是殿下就这么确定,我会将钥匙交予你?毕竟宋家满门,皆因还魂丹一事殒命,而这一切的开端,皆是殿下以百姓相要挟,逼我父亲研制此药。”
提及此事,赵珩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似有愧疚,又似有无奈:“当年之事,本殿确有过错。可晚意姑娘,你若只将矛头对准我,便正中太子下怀。他借宋家灭门之事嫁祸于我,便是想借皇上之手除去我这个眼中钉,而后独掌朝局,届时天下百姓,才是真的身处水火。”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恳切:“本殿知道,令尊的死,有我的责任,也有太子的手笔。如今唯有你我联手,取出密室中的证据,扳倒太子,才能还宋家一个公道。否则,你我皆会成为太子的刀下亡魂,令尊的冤屈,永世不得昭雪。”
宋晚意沉默着,指尖在茶杯沿上划过。赵珩的话,半真半假,她信他与太子是死敌,却不信他真的想为宋家翻案——他所求的,不过是那匣子里的证据,不过是太子的项上人头,不过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可眼下的局势,她孤身一人,无兵无权,若想报仇,若想查清真相,唯有与虎谋皮。
“我可以与殿下合作。”宋晚意抬眼,目光坚定,“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找到证据后,必先公开太子的罪行,还宋家满门清白;第二,事成之后,殿下需放我离开京城,从此不问朝堂事;第三,护沈墨与傅芷祎周全,他们与宋家旧案无涉,不可因我受牵连。”
赵珩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眼中的阴霾散去几分:“姑娘放心,这三个条件,本殿都应下。只是密室之中,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太子的人,定然守在那里。今夜三更,本殿派人手随姑娘一同前往,务必要在太子之前,取出匣子。”
“不必。”宋晚意抬手拒绝,“人多眼杂,反倒容易暴露。我只需殿下派一人,引开药庐外的守卫,其余之事,我自己来。”她深知,三皇子的人,终究不可信,与其带着一群眼线,不如孤身前往,反倒灵活。
赵珩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好,本殿便信姑娘一次。今夜三更,城西街口,会有一人接应姑娘,手持一朵腊梅为记。”
离开三皇子府时,夜色已浓,寒风吹过巷陌,卷起地上的残叶,沙沙作响。傅芷祎与沈墨早已在巷口等候,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前:“怎么样?三皇子说什么了?”
宋晚意坐上马车,将与赵珩的约定一一告知,末了沉声道:“今夜三更,我们去宋氏药庐。只是三皇子的人,不可全信,那接应之人,怕是不仅要引开守卫,还要盯着我们,若匣子到手,他必会出手抢夺。”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傅芷祎问道,抬手按了按腰间的软剑,伤口虽未痊愈,却也已能勉强动手。
沈墨眸光微闪,从袖中取出两枚银针,递予宋晚意和傅芷祎:“这是沾了迷药的银针,见血封喉倒不至于,却能让人昏迷半个时辰。三皇子的人若真要动手,便用这个制住他。另外,我已让人去打探药庐的守卫分布,太子的人分了三拨,守在药庐前门、后院和密室入口,皆是死士,不易对付。”
宋晚意接过银针,藏在袖中,又摸出怀中的匕首,银铃在夜色中轻轻一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死士又如何?今日便是闯龙潭虎穴,我也要为爹娘,为宋家满门,讨一个说法。”
三更时分,城西街口。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一盏残灯在巷口摇曳。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立在灯影下,手中握着一朵腊梅,见宋晚意三人走来,低声道:“宋姑娘,殿下有令,属下引开前门和后院的守卫,姑娘速去密室取物。”
说罢,他便身形一晃,朝着宋氏药庐的前门奔去,手中的烟火筒往空中一掷,一声轻响,火光炸开,瞬间吸引了药庐外的守卫。宋晚意三人趁机绕到药庐后院,那棵老槐树依旧立在院中,枝干虬曲,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密室入口就在槐树下的石凳下,按动石凳左侧的纹路,便能打开。”沈墨低声道,率先上前,拨开院中的杂草,露出那方斑驳的石凳。
傅芷祎守在院门口,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宋晚意则按沈墨所说,伸手按动石凳左侧的云纹纹路,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凳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阶梯蜿蜒向下,隐隐有寒气从里面飘出。
“我下去取匣子,你们在上面守着。”宋晚意说着,便握紧匕首,抬脚走下阶梯。密室之中一片漆黑,她摸索着点燃袖中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出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子上的锁,正是与匕首柄上一模一样的云纹。
她快步走上前,将匕首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啪”的一声,锁开了。匣子里面,果然放着半张还魂丹的药方,还有一叠信纸,纸上是父亲的字迹,详细记录了三皇子以百姓要挟他研制还魂丹的经过,还有太子派人勾结三皇子手下,制造宋家灭门惨案的证据,甚至还有几封太子与朝中大臣的密信,字字句句,皆是谋逆的罪证。
宋晚意将药方和信纸小心收好,刚要合上匣子,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阵打斗声,夹杂着傅芷祎的低喝。她心中一惊,连忙揣起匣子,快步冲上阶梯。
院中的情形已是危急,太子的死士冲破了黑衣人的阻拦,将傅芷祎和沈墨团团围住,那名三皇子派来的黑衣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长剑,早已没了气息。而在死士身后,立着一名身着锦袍的男子,面容阴鸷,正是太子赵瑾。
“宋晚意,交出匣子,本太子饶你不死。”赵瑾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紫檀木匣子上,眼中满是贪婪,“你若执迷不悟,今日便让你们三人,随宋家满门一同赴死。”
宋晚意将匣子护在怀中,冷笑一声:“太子殿下,你手上沾了宋家满门的鲜血,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说罢,她抬手将袖中的银针掷出,两枚银针直取赵瑾面门,赵瑾侧身避开,身后的死士立刻涌上。傅芷祎挥起软剑,拦住两名死士,沈墨则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扇骨中藏着利刃,与死士缠斗在一起。
宋晚意握紧匕首,银铃轻响,她的身手是父亲早年教的,虽不及死士凌厉,却也灵活,匕首划过,接连划伤两名死士的手臂。可死士人多势众,三人渐渐体力不支,傅芷祎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衫,沈墨的肩头也挨了一刀,脸色苍白。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士兵的呐喊声,赵珩身着银甲,手持长枪,带着一队侍卫冲了进来,长枪扫过,几名死士应声倒地。“太子殿下,私藏死士,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赵瑾见赵珩到来,脸色骤变:“赵珩,你敢坏我的事!”
“本殿不仅要坏你的事,还要取你的项上人头,为宋家满门偿命。”赵珩长枪直指赵瑾,眼中满是厉色,“今日便让你看看,谋逆者的下场!”
两队人马立刻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宋晚意扶着受伤的傅芷祎和沈墨,退到槐树下,看着院中厮杀,心中却一片清明——这便是皇家的争斗,为了权力,为了皇位,手足相残,视人命如草芥。
赵珩的侍卫皆是精锐,太子的死士虽悍勇,却渐渐落了下风。赵瑾见势不妙,想要抽身逃走,却被赵珩拦住去路,两人缠斗在一起,长枪与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赵珩一枪挑落赵瑾的长剑,枪尖抵住他的咽喉,冷声道:“束手就擒吧。”
赵瑾眼中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被侍卫押住。院中厮杀渐停,太子的死士尽数被斩杀,地上血流成河,与院中的寒梅相映,透着说不出的凄厉。
赵珩收了长枪,走到宋晚意面前,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匣子上:“姑娘,证据到手了吧?”
宋晚意抬眼,将匣子递出,却在他伸手去接的瞬间,猛地将匣子藏到身后:“殿下,说好的,先公开太子的罪行,还宋家清白。”
赵珩看着她警惕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轻笑:“姑娘放心,本殿言而有信。明日早朝,本殿便将这些证据呈给皇上,定让太子身败名裂,还宋家满门一个公道。”
他抬手示意侍卫,将太子押下去,又对宋晚意道:“姑娘今日辛苦,随本殿回府,好好歇息吧。明日之事,还要劳烦姑娘一同上朝,指证太子的罪行。”
宋晚意摇了摇头:“不必了,殿下只需兑现承诺便可。我这两位朋友受伤严重,我需带他们去医治。”
赵珩知晓她的顾虑,也不勉强,只是道:“姑娘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去三皇子府传信。本殿答应姑娘的事,定会做到。”
离开宋氏药庐时,天已微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却也吹散了一夜的阴霾。傅芷祎靠在沈墨身上,气息微弱,宋晚意扶着他们,慢慢走在晨雾中,怀中的药方和证据,沉甸甸的,那是父亲的心血,是宋家满门的冤屈,也是她报仇雪恨的依仗。
沈墨低声道:“晚意,赵珩此人,城府极深,就算扳倒了太子,他也未必会真的放你离开。我们需早做打算,待宋家清白昭雪后,便立刻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宋晚意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她知道,明日的早朝,将会是京城风云变幻的时刻,而她的命运,也将在那一刻,迎来新的转折。
只是她未曾想到,这场看似尘埃落定的争斗,背后还有着更深的阴谋,而那方紫檀木匣子里,除了药方和证据,还有一个关于她身世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秘密。而这秘密,将让她再次陷入一场新的漩涡,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