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易地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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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石昊出了屋子，便看到了晨光下泛着金光的柳树，以及盘坐在柳树下的女童。
“柳神！元意姐姐！”
元意眉眼低垂，神情肃穆，然而手里却握着一根柳枝，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上面碧莹莹的嫩叶。
她们似乎正在论道，大道在她们身侧演化，自成一方天地，异象频出，瑞彩连连。
突然，石昊瞪大了眼睛。
柳神是石村的祭灵，本体是一株柳树，树干焦黑，只有一枝柳条，从几十年前伴随天雷降落在石村开始，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形象，直到十年前才生出一条新枝。
但就在刚刚，柳树却又生出了新芽。
元意撇开手中的枝条，试图去捏那片新生的嫩叶，然而柳神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柳枝高高扬起，用行动表示拒绝，方才严肃的氛围瞬间消失。
距离三兽争夺山宝事件已经过去两个月了，石村又重归于往日的祥和宁静，元意偶尔会不请自来，仿佛真的把这里划成了她的领地，但她也只是在柳树前待上一会儿，大多数时候都只与柳神和石昊交流，很少理会旁人。
村人们对此接受良好，在他们的认知中，元意是栖居在苍茫山脉中的强大祭灵，神明不理会人类，只对同类另眼相看，也是理所应当的，就像一直不曾回应他们的柳神，不也常常与其交流吗？
但元意的心态，似乎又不是纯然的对弱者居高临下视若无睹的傲慢。
她更像是走在路上，见到一颗奇形怪状的石子，就拿到手里观察一下，失去了兴趣后又随手丢开。
如果从头到尾都被她无视的话，那就只有不够有趣，所以吸引不到她的目光这一个理由了。
总之，她虽然不爱理人，但若是有人主动凑上来，运气好的话还是能得到一个眼神或者几句话的。
当然了，话好不好听就不能保证了。
就像现在——
淬炼躯体后用举鼎来测试孩子们的力量已经是石村的保留项目了，大人们站在一旁欣慰的看着，口中不住的夸赞。
二猛掀翻了一头莽牛，大壮将百斤重的青铜锤舞的虎虎生风，皮猴轻轻一掷就将磨盘撇出去十几米远……
最惊人的还是石昊。
他四岁了，明显能看到个子窜了些，大眼睛乌黑明亮，格外有神，皮肤也白白净净的，像个瓷娃娃一样，很讨喜。
但现在，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焦黑的，像是一块人形煤炭，只有张嘴说话时露出的牙齿白得晃眼。
他刚刚才被丢进鼎中泡药浴，那是由许多种遗种宝血熬炼而成的一锅大药，蕴含着很充裕的能量，却都被他尽数吸收，熔炼成神曦滋养自身。
然而等吸收完里面的神性物质后，药鼎就再也关不住这个小皮猴子了，他破鼎而出，一蹦几十米高，还喊着要被煮熟了，引得村人们哈哈大笑。
石云峰在一旁暗暗点头，与族中的老人交流着石昊的变化。
他们都能看出石昊的天资不同凡响，只是可惜他在石村长大，哪怕有比肩大部落王侯子弟的资质，资源跟不上也是枉然，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放在半年前，能用这样一炉宝药来做日常的药浴，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但上天好像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好苗子被埋没，才让他们有了这样的机遇。
在得到那些遗种宝血后，石云峰思索许久，最终决定将原本石昊五岁时才会进行的洗礼提前，石昊也不负众望，蜕变惊人，其他的孩子也有了进步，只是没有那么明显。
如今老族长又有了新的想法，他打算在石昊五岁的时候，为他进行第二次洗礼，而洗礼的宝药也已经有了着落。
石云峰想到被封存起来的穷奇尸骨，心中便很是安定。
说来也该穷奇倒霉，当日四大尊者争夺山宝，穷奇与吞天雀都是作孽多端的货色，不止一次想屠灭大荒，而朱雀与朱厌显然还有些良知，即使是与它们不相干的人类，也多次出手相护。
所以当元意玩腻了拉车的游戏时，朱雀和朱厌有柳神说情，便被抛之脑后，火速逃离了现场，只有一个穷奇失道寡助，下去见了吞天雀。
元意自然不会要它的尸体，穷奇不是好东西，可它的身上全都是宝，最后便留给了石村。
用那种级别的生灵的骨血洗礼，小昊的根基定然稳固，说不定连旧年的伤口都能愈合呢。
想到这里，老族长心中又是一叹。
小昊是多么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有那么狠心的人，要那样残忍的对待他呢？
柳神和山中仙子都对小昊另眼相看，他也相信早晚有一天，小昊会一飞冲天，在大荒之中搅动风云，封王封侯。
说到那位疑似祭灵的山中仙子，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对方肯定不是人族，除了有点任性自我之外，倒也还好……总之就是，咳，性情中人吧。
而且柳神常常与她交流，祭灵都认可的，那自然不可能是恶神。
石云峰正想着事情，结果一转眼，就看到有几个孩子窜到了柳树底下，对着元意叽叽喳喳。
孩童模样的确能够叫人放松警惕，虽然石村的孩子们被大人再三叮嘱不要去惊扰元意，但他们总是忘记这件事，不由自主便将元意当成了同龄人，言语间没有大人那么谨慎。
石村人担忧的，对方被冒犯之后降下责罚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相反，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上十句，元意偶尔也会勉为其难的回上一句，实在不耐烦了就会撂下个结界把人隔开，或者闪身回自己的洞府躲清静。
看吧，就说被柳神认可的，能是什么恶神？
“仙子仙子，你看我是不是有封侯之资！”
“你都有封侯之资了，我还有封王之资呢！”
“还有我还有我！仙子！”
一群小孩爆发式的制造噪音，一口一个仙子，像是把仙子当逗号用了。
元意扫过去一眼，嘴角突然上弯了细微的弧度，让远处关注着这边的石昊心中警铃大作。
“资质？你们？”
她的眼神在这群孩子身上扫过一圈儿，微微扬了扬下巴，似乎要点评一番。
“天资……”驽钝。
在她喷洒毒液的前一秒，石昊一个飞扑落在她身前，双手按住她的裙摆，整个人呈四肢着地的姿势。
元意要说的话被打断，她拧着眉，低头看着压在自己雪白裙摆上的两只黑手，好在法衣避尘，才没有留下两个黑手印。
石昊仰起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
他想都不用想，元意姐姐肯定会说“天资驽钝”“碌碌无能”之类的话，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委婉。
而且他都看到了！她笑了！还是那种噙着坏水的笑！她肯定是准备给皮猴他们来一个全方位的打击！
为了小伙伴们的心理健康，石昊选择了打断施法。
元意轻哼一声，把自己的裙摆从他手底下扯出来，不想和黑煤球说话。
柳枝随风摇动，孩子们成群结队，从村头跑到村尾，笑闹声盘旋在村子上空。
在这样平淡又欢乐的日常中，族长石云峰与石村的老人商议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召集村人们宣布——石村要搬家了！
要远离待了一辈子的地方，在危机重重的大荒中穿行，去寻找一个新的栖息地吗？
村人们都很是担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储备的食物已经消耗了大半，外面山脉的凶兽数量锐减，无法再支持他们狩猎了，不能坐吃山空啊。
石云峰带领石村的男女老少来到柳树前，虔诚祷告。
“柳神，我们崇敬的祭灵，请您保佑我们……”
石昊也在人群中祷告，他的眼睛中闪过不舍，他想到了元意，她还不知道石村打算搬迁的事。
元意姐姐会想要和石村一起离开这里吗？她虽然喜欢一个人待在洞府，可她也会来找他玩，会和柳神一起交流……
他想去问问她。
但下一刻，柳树的枝条发出莹润的光芒，石村被整个儿转移到了一方奇异空间中，天空是蒙蒙亮的鱼肚白，村外雾霭茫茫，看不清景色。
“是柳神施展无上法门，庇护着我们走出大荒。”石云峰道，“不用慌张，我们储备了很多的食物，足够我们吃用了，在出去之前，我们还是像往常那样生活。”
在几个主事者的安抚下，村人们又安定了下来，像平时那样有条不紊的做事。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发现了石昊的不对劲。
往常最活泼爱笑的小不点似乎有了心事，总是坐在柳树下怔怔出神，连最爱喝的兽奶都兴致缺缺了。
石昊不想让大家担心，只是他的确不太开心。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元意姐姐愿不愿意一起离开，连告别都没有，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心里就闷闷的难受。
万一……万一她愿意呢？
突然，天穹裂开了，一缕阳光照射了进来，驱散了白蒙蒙的雾霭，整片空间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呀，重见天日了！”
一群孩子大叫，全都露出惊喜的神色，大人们也被惊动了，起身仰望着天穹。
“咦？那是什么？”
雾霭散尽，人们这才发现，原来石村旁边还紧挨着一座高山，一直随着石村在此方空间内移动。
看着那座熟悉的山，石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
柳神询问元意要不要跟石村一起换个地方时，她只思索了一下便答应了。
她的收集大业还没有开始呢，当然不能把天道屏蔽器就这么丢开，反正这里她也已经待腻了。
新的地盘有山有水有树林，还有很多新品种的凶兽，叫人耳目一新。
石昊最近常来找她，他比之前更粘人了，也许是因为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失而复得的感觉。
但他往常虽然亲近黏糊，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
刚一照面就被熊抱住，温热湿润的触感从颈间传来时，元意本来要推开他的手停住了。
这个只知道傻笑疯跑的乐天派小子，居然哭了？但那也不是他胆敢冒犯她的理由——
“元意姐姐，我……”
元意沉默着听完了他的身世。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又与她往日里单纯不笑的样子有所区别。她伸手揪住石昊的衣领，强行把人从自己怀中撕了出来。
对上她的眼睛时，石昊只觉得一股压迫感油然而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天地间的法则都在扭曲。
“那就把他们都杀了。”
毕竟石昊也算得上是她的小弟了，帮小弟找回场子，也是应该的。
决定了，就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的剜出来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易地而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