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此道非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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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棵柳树还有点意思，我要了。”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心思各异。
以石云峰为首的石村人，看着那三头至强的生灵，只觉寒毛倒竖，脑袋也一阵阵发木。
他们亲眼见过这几头生灵战斗，每一个吹口气都能将石村覆灭，而这样强大的生灵，如今却被人驱使着。
那人张口就要将他们村子的祭灵带走，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而罗浮大泽、紫山族、云天宫等外来势力的强者，此刻噤若寒蝉，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生怕被注意到。
他们带来的坐骑，无论是飞蛟还是独角兽，都呜咽着匍匐颤抖，哪里还有刚刚还威风凛凛神气昂扬的模样。
年长的人将那些孩子拉到身边，捂着他们的嘴巴，免得他们吐出轻狂之语招来祸患。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什么夺宝骨杀祭灵，他们恨不得自己从没来过这里！
唯有石昊将手掌搭在额头上，在适应了刺眼的阳光之后便盯着巨鸟上的人影瞧，越看越觉得眼熟。
粗大而焦黑的柳木寂静无声，那条随风摇曳的暗淡柳枝，渐渐发出绿色霞光，有一道声音响起，似乎是从世外传来，辨不清男女。
“你……”
村人们都一惊，他们多年以来虔诚祭祀，但祭灵从未应答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祭灵开口，但也只有这一个字，余下的话他们便听不到了。
柳树的意识彻底苏醒了，它“抬眼”看向盘坐在朱雀身上的生灵，视线却并未真切的落在她身上。
它仿佛看到了乾坤倾覆，诸世成墟，大道在消散，天地在崩塌，有人手持仙剑，立在一片无垠血海之上，相隔万古，缓缓回眸。
那是未来的一角。
然而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还是这个孩童模样的生灵，透过她，看到的却不是她的未来，当真是古怪。
她非人族，亦不是普通的生灵，端看容貌气度便能窥见一二。
玉骨仙姿，素净天成，眉目朗彻，道韵随身，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当你注视着她时，自身的道仿佛也与之共鸣，心中竟隐隐有种亲近敬畏之感。
“你不属于此世。”柳神道。
元意拒绝了柳神的通话邀请，并且很没边界感的将人家的柳枝抓在手心里，她已经在思考要将这株柳树栽种在洞府的哪一处了。
柳神抽了抽枝条，试图收回自己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嫩枝，但没有抽动。
柳神：？
华光乍现，柳树变幻出人形躯体，元意手中的枝条也随之消失不见。
唯有元意能看到它的人身，在其他人眼中，它仍是柳树形态。
“我带你走，你竟然不愿吗？”
元意起身，在朱雀背上俯视着柳神，收集大业刚刚开始就遭遇拦阻，她觉得很扫兴。
柳神并未动怒，她的目光平和而温柔，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幼崽。
元意还想说什么，就被下面跳起来的石昊打断了。
这里要说明一下，经历过洗礼蜕变的石昊，如今奋力一跃，足足能离地三十米。
此时此刻，他跳起来又落到地上，就跟地鼠一样一会儿冒一下头，还试图和元意说话。
“元意——姐姐——”
“你——为什么——一定要——带走柳神——呢！”
元意：“……”
她跺了跺脚，被她踩在脚底的小红便被迫识相的往低处飞了一段距离。
石昊停止cos地鼠，冲她挥手，很高兴的样子。
“元意姐姐，你终于愿意出来走走了，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元意扬了扬下巴，表示默认，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株柳树身上。
“这里是石村，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石昊凑过来，兴致勃勃的介绍，“柳神是石村的祭灵，一直守护着村子，有柳神在，我们才能在大荒中生存下去。”
“元意姐姐，你不能把柳神带走的。”
石昊有点为难，一边是小伙伴，一边是崇敬的柳神，他不想看到她们起冲突。
“如果元意姐姐你也喜欢柳神的话，可以搬到石村来住，这样就能每天都看到柳神了。”
而且这样的话，他们一起玩也更方便了，他们还能一起喝香甜的百兽奶，嘿嘿……
元意在思考。
柳树不愿意和她走没关系，她可以强行带走，反正她从前将整个洪荒的灵根灵宝都拿来装点洞府时，也没考虑过它们愿不愿意。
但是“天道屏蔽器”不愿意配合，想绕过天道去拿东西，事情就要稍微麻烦些了。
三番两次被打断施法，元意心里那点儿兴趣已经消磨的不剩多少了，而且她才刚刚出来活动一下筋骨，连大荒都没走出去，就因为这件事被赶出这个世界的话，好像有点丢脸。
而且她即使任性，也没到得不到一株灵根就崩碎一个世界的地步。
倒不如记下，先假装放弃，让天道放松警惕，等她之后想离开的时候，就当着天道的面把它抓走，那场面想想就觉得开心，桀桀桀。
心里打着坏主意，元意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她接过石昊的话茬：“哼，我不但要这株柳树，这个村子我也要。”
柳树要扎根在这个村子里，那她可以把整个村子都搬走。
我通通笑纳了！
“可是我们本来就离得很近啊。”
石昊眨眨眼，石村坐落在苍莽山脉外围，元意的洞府在山脉深处，勉强也能说是比邻而居了。
一定要搬家的话，其实也就是挪个几十里，倒也不是不行啦……
“咳咳，孩子……”
一直被忽略的老族长轻咳一声，他现在倒是没那么紧张了，毕竟看着石昊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娃关系很不错的模样。
果然，生活里有关系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再不出声打断的话，这孩子就要带着他们举村搬迁了。
说到这个，老族长心里又有点忧虑。
他们虽然得到了馈赠，可食物总有吃完的时候，山脉里的凶兽也被屠断代了，如今只剩几只零零散散的在外围游荡，石村的人看到了也不会去狩猎，就怕这几只也没了后，他们就一点食物来源都没有了，还是等它们繁衍生息一段时间再说罢。
但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能长成多少凶兽呢？食物短缺是迟早的事情，老族长也曾考虑搬迁到有充足食物的地方，可大荒中危机四伏，举村搬迁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又哪里去寻一个新的合适的族地呢？
石昊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开始给两方介绍了起来。
老族长心中早有猜测，毕竟石昊说过赠给他们食物的是女童模样的山中仙子，如今又和石昊很熟稔的模样，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虽然这仙子的出场方式很奇特，张口第一句话就是要他们的祭灵……
但她这不是没真要嘛。
而且人家白送了十几只遗种的宝骨宝血和宝术，再加上那么多的食物，对石村有大恩。
石村人不是不知感恩，他们愿意掏空所有去回报恩人，可柳神是他们崇敬的祭灵大人，一直庇佑着他们，他们总不能倒反天罡，做主把自己的祭灵也当作报答赠人吧？
还好如今事态控制住了，不然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老族长松了一口气，很客气地上前见礼，又说了很多感谢的话。
元意对普通人族没兴趣，本来连个眼神都欠奉的，只是石昊一直在那里悄悄扯她的袖子，她转头就对上一双蓄满了请求的大眼睛。
于是她冷淡的回了个“嗯”，就没有然后了。
老族长也不在意，毕竟强者有强者的脾气，要是元意真和他一见如故亲亲热热，那他才惊吓呢。
不过，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隐身许久的大荒中的强者们终于被想起来了。
一条柳枝不知何时垂落了下来，宛若碧玉雕成，通体晶莹，美轮美奂，散发着霞光，却莫名叫人觉得危险。
“那个……都是误会……哈哈……我们就不叨扰了……”
罗浮大泽领头的中年男子蛟苍干笑着，心中希冀能含混过去。
“什么误会！我们刚刚看到了也听到了，你们想要夺我们的宝骨！还要血洗村子！”
“还有你们！你们都有份！”
“对！”
蛟苍额头上遍布冷汗，他开口道：“强大的祭灵，请原谅我的无知与冒犯……”
话音刚起，清风吹过，柳枝摆动，带起一股蒙蒙雾气，几乎是瞬息，柳条便穿透了他的右臂。
而其他人也没有幸免，看似柔软的柳枝却如一柄利器般，轻轻摆动，便洞穿了几个暗中想要扑杀过来的人，与蛟苍只是失去一条手臂不同，他们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
柳枝未停，凡是威胁过石村、放言要血洗此地的人，通通都被洞穿，流失了大量的生命精气，只是还留着一口气。
除了一直保持中立，还替石村说了几句公道话的云天宫老者外，其他几个势力的人都死的死残的残。
村人们心中一惊，又有振奋，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但在那些人求饶并留下大量珍贵的宝物作为赔偿后，村人还是放过了他们，叫他们离开了。
元意站在柳树前，对这场闹剧不感兴趣。
“为什么不杀光他们？”她转而看向石昊，“前鉴未远，尔等欲效覆车之轨耶？”
前段时间放走狈村之人，却被反咬一口的例子还摆在眼前，你们想要重蹈覆辙吗？
石昊摇头晃脑的回了一句：“元意姐姐，这难道不是真正的善良吗？”
元意嗤笑一声，伸手弹了弹他头顶的小揪揪，“我说，你别看那些东西看傻了。”
那些经文里说的是对的吗？很对。
但去洪荒里瞧瞧吧，真正用圣人德行要求自己的，大多都死在求道的路上了，好人不长命啊。
对修士们来说，那些东西只是求道的一种工具和手段罢了，瞧着一个个仙风道骨，可若真是人人清静无为，与世无争，那大劫又从何处而来？
此道非道，虽登仙阙，犹困樊笼啊。
晚霞映红天边，将整座村子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彩，夕阳下的柳木散发着绮丽的霞光，它通体焦黑，唯有一条嫩枝摇曳，却晶莹夺目，瑰美异常。
元意静静地看着柳木。
“果然还是很想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此道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