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少爷去种地了？》伴橙

19、还苗 有人突然跑

　　午后的日光温柔淡薄，轻轻铺洒在李家小院的青砖地上，温柔又治愈。
　　李乘歌早早蹲在屋檐下，将几盘育苗盘逐一搬出，整齐摆放在石桌上。盘中菜苗看着依旧孱弱，老叶焦黄卷曲、带着灼伤的痕迹，可叶片中心，却悄悄钻出点点嫩绿新叶，细细小小，却倔强舒展，在满目焦黄里透着生生不息的韧劲。

　　“二伯，走吧。”李乘歌站起来，把育苗盘端起来，一盘一盘往外搬。育苗盘不重，但摞起来高，她侧着身子走，下巴压着最上面那盘，走得小心。

　　刚走出两步，一道修长身影挡在身前。
　　傅拭雪默然从屋内走出，伸手接过她手里大半摞育苗盘，动作自然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问候，只默默替她分担了所有重量。
　　李乘歌抬眸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平和，便也没多说道谢的话，顺势松手，心底漾开一丝浅浅的暖意。

　　三人顺着乡间土路往村中走去。二伯走在最前，步伐不快却沉稳笃定，熟稔地踩着乡间小路。李乘歌跟在他身后，傅拭雪走在最后，安静随行，默默护着前方两人。
　　路两侧的野草早已抽芽返青，成片的绿茵铺展在田埂地头，风一吹，层层草浪倒伏，转瞬又倔强弹起，满是鲜活生机。

　　李乘歌看着二伯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二伯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去地里，去山上，去村里谁家串门。二伯走在前面不用回头，知道她在后面跟着。现在还是这样，二伯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先去的刘婶家。院门开着，刘婶正蹲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瞬，又看见李乘歌手里的育苗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活了？”刘婶把手里的菜扔进盆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蹲下，手指轻轻拨了拨苗叶，像是怕碰疼了，“真活了。你看这心叶，冒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乘歌，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弯着，像笑又像要哭，“我还以为全完了呢。”

　　“活了。”李乘歌蹲下来，把那几株苗从育苗盘里小心地拿出来，根须已经长出来了，白白的，缠在基质土里，“再养几天，等根再壮一些，就可以移回地里了。”

　　“乘歌，这苗……”刘婶接过苗盆，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像捧着什么贵重东西，“谢谢你。要不是你，这几株也救不回来。”

　　“应该的。”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刘婶家那几块荒了的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刘婶，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刘婶抬起头看她。
　　“您家有几块地，荒了好几年了吧。”李乘歌说，“我想种。不用您出钱，也不用您出力，地给我种，收成了咱们对半分。您看行不行？”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院子里的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刘婶的老伴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李乘歌，又看了看李良，也没说话。

　　李乘歌见他们沉默，心里也知道了答案，她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先去别家送了，刘婶，阿叔，如果你们觉得为难了，就当乘歌这话没说。”

　　从刘婶家出来，又去了陈伯家，王叔家，一家一家地走。每家的反应都差不多，都是先是愣一下，然后蹲下来看苗，然后眼睛亮起来，然后说“谢谢”。
　　有的人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有的人蹲在地上看苗看了很久没站起来，有的人把苗盆放在阳光最好的地方，端过去又挪了挪，怕晒着又怕晒不够。
　　李乘歌把苗还给他们，告诉他们心叶冒出来了，根长了，再养几天就能下地。她说得很简单，没有保证，没有承诺，就是陈述事实。声音是平的，稳的。
　　二伯跟在她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有在别人问起的时候，他才搭一句，“嗯，活了”“乘歌救回来的”“她懂这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每次说完都会看一眼李乘歌，看完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是在问到土地合作时，大家都又沉默了。
　　每一家都是这样，苗收下了，话听进去了，但没有一家当场答应。
　　不是不相信她，是地太重要了。农村人活了一辈子，根就是这几块地。荒着是荒着，但那是自己的。种不动力气还在，舍不得丢，舍不得让别人碰。
　　真的不是不信任，而是这块地太沉了，沉到不敢随便交出去。

　　所以她走的时候每家都说了同样的话，“没事，您琢磨琢磨，觉得行就行，不行也没关系，我先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不是勉强，是真的觉得没事。
　　她知道这种事急不来，换做是她，有人突然跑来说“把你家的地给我种”，她也要不愿意。她没有催，也没有多解释，就是把苗还给他们，把话递过去，然后走。

　　走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李乘歌把最后一盆苗递过去，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在那家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地还是那些地。

　　“回去吧。”二伯说。
　　“嗯。”李乘歌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傅拭雪走在最后面，手里还端着最后一个空苗盘，阳光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一前一后一后，慢慢往院子的方向移动。

　　回到院中，傅拭雪将空苗盘整齐码放在屋檐下，转身看向二伯，语气温和相邀，“二伯，留下来吃晚饭吧。”
　　二伯摆了摆手，“不了不了，你二伯母还在家等着。”
　　“索性把二伯母也一并喊过来便是。” 傅拭雪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让人不好拒绝的真诚，“家里食材齐全，足够吃的。”

　　二伯还想着再推脱两句，李乘歌恰好从厨房探出头，眉眼弯弯笑着附和，“二伯就留下吧，您回去也是独自起火做饭，凑在一起吃还热闹舒心些。”
　　见两人皆是一片真心，二伯终究笑着应下，“行，那我便厚着脸皮留下蹭顿饭了。”

　　一通电话拨过去，没片刻功夫二伯母就赶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碟自家亲手腌制的咸菜，色泽油亮清爽，最是下饭。
　　傅拭雪顺手接过来放进厨房，院里不见夏叙言身影，原来是后山野椿尽数冒头熟透，枝头上全是嫩红泛绿的头茬香椿芽，这东西最是鲜灵难得。
　　二伯怕年轻小子进山毛手毛脚又给走丢了，不放心夏叙言独自去采，索性陪着一同往深山里摘山货去了。

　　厨房里，李乘歌挨着灶台剥蒜理菜，傅拭雪在一旁打理食材，二人各司其职，言语不多，一举一动却格外默契自在。

　　灶上清水烧得翻滚冒泡，傅拭雪淘洗干净大米下入锅中，拿长勺轻轻搅散防止粘连，随即转成小火盖上锅盖慢熬。白米在锅里慢慢焖煮，咕嘟咕嘟的声响轻柔绵长，满是安稳的烟火气息。

　　他回身收拾配菜，目光扫见李乘歌手边还剩小半碟没剥完的蒜瓣，默默伸手接了过去。掌心按着蒜瓣用刀背轻轻一拍，蒜皮应声裂开，三两下便剥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推回她跟前。

　　李乘歌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他已然转身切姜备料，动作利落自然。

　　水盆里还养着前日赵叔送来的两条鲜活鲫鱼，在水里摆尾游动，鲜活十足。
　　傅拭雪捞起鲫鱼，细心刮净鱼鳞，剖开鱼腹去除内脏血污，反复冲洗得干干净净，又在鱼身两侧划上均匀花刀，抹上少许细盐静置腌制入味。

　　趁着腌鱼的空档，他取出家中留存的新鲜冬笋，搭配着洗净的冬腌菜，切好肥瘦相间的肉片，备好食材预备炒制家常菜。

　　铁锅烧热淋入食用油，油温渐起时下入姜片爆香，浓郁香气瞬间漫满整个厨房。
　　他拎起沥干水分的鲫鱼轻轻滑入油锅，滋啦一声轻响，鱼皮遇热迅速收紧蜷起，渐渐煎出焦黄酥脆的边。他没急着翻，等一面煎到金黄，锅铲从鱼腹下面轻轻一送，整条鱼翻了个身，另一面也煎得焦脆。

　　一勺黄酒淋入，滚烫热气瞬间蒸出醇厚酒香，驱散了鱼腥味。再添少许酱油、半勺白糖，冲入滚烫清水，刚好没过鱼身。
　　汤汁在锅中翻滚冒泡，渐渐从清透转为浓郁酱色。傅拭雪手持长勺，一遍遍将浓稠汤汁淋在鱼身上，每一勺都裹着油亮酱汁，让鱼肉充分入味。

　　另一侧灶台的粥锅已然熬得浓稠，米粒彻底开花，米汤泛着淡淡的青亮色，温润香甜。粥香与鱼香交织缠绕，混着温热烟火气，铺满整个小院。

　　等红烧鲫鱼快要出锅，傅拭雪另起一口小锅，下入肉片煸炒出油，放入冬腌菜与脆嫩冬笋大火快炒，不出片刻，一盘鲜香爽口的二冬炒肉便已然做好。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二伯和夏叙言一前一后回来，竹篮里满满当当盛着刚从深山枝头掐下的头茬香椿。芽头紫红鲜亮，带着山林间独有的清冽草木气息，沾着些许山间晨露与细碎木叶，是集市上买不来的纯正山野鲜味。

　　二人细心摘掉老梗硬枝，只留最嫩的顶尖嫩芽，反复淘洗干净沥干水汽，切得长短匀净。傅拭雪在碗中打散农家土鸡蛋，蛋液金黄浓稠，撒上少许细盐搅匀，热油下锅先把香椿轻炒逼出独有的山野异香，再淋入蛋液一同翻炒。

　　大火快炒之下，蛋香裹着椿芽独有的清鲜扑面而来，色泽红绿相间，一口下去满是自然山味，鲜得纯粹地道。

　　除此之外，他又寻出晒干的花生米，慢火干炒至外皮微微起皱，炒得香脆入味，盛在粗瓷小碗里，用来佐饭小酌再合适不过。

　　温热烟火气裹着饭菜香气萦绕满屋，李乘歌倚在灶台边，静静望着他有条不紊忙碌的背影，心头满是踏实安稳。

　　“饭菜都备好，可以开饭了。” 傅拭雪熄了灶火，轻声开口提醒。

　　李乘歌回过神，端起切好的葱花，细细撒在鱼身上，翠绿色葱花点缀着红亮酱汁，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桌上有色泽浓郁入味的红烧鲫鱼、咸香下饭的二冬炒肉、自带山野灵气的时令香椿炒蛋，一碗香脆解馋的炒花生，再配上二伯母带来的自制咸菜，还有重新蒸热的软香发糕。
　　荤素齐备，家常又丰盛，一屋子人围坐闲谈，暖意融融。

　　二伯母看着盘中品相绝佳的鲫鱼，由衷夸赞，“这河鱼新鲜肥美，你的手艺更是没得说，做得色香味俱全，看着就格外好吃。”

　　菜刚端上桌，李乘歌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向屏幕，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心头微微一动，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接起。

　　“您好，请问是李乘歌女士吗？”电话那头是官方温和的播报声。
　　“我是。”李乘歌应声。

　　“这里是临城公安分局，您此前报案的诈骗案件已有进展，您被诈骗的二十万元款项已全额追回，请您近日抽空到局里办理认领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