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乡》风小禾

59、阿斯卡利亚3 这是表白吗

　　一夜无梦。

　　没有光暗变化的天空容易让人时间错乱。伊莎贝尔醒来感知到幽暗的环境下意识觉得还早，又眯上眼睛，把脸埋进柔软的织物里，准备再睡会。

　　然而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后颈被人揉了揉，低沉微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已经中午了，先起来吃个饭？”

　　“嗯。”伊莎贝尔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她睡太久了，头脑有点昏沉。

　　妮克萨拉没有催她，等她缓了会，半抱着她起身靠在床头，主动提起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想吃什么？”

　　“烤面包……热可可……好吃。”伊莎贝尔想到这几天佩拉做的早餐，口水自动分泌，把自己馋醒了。

　　粘在一起的眼皮终于睁开了，入目是冷白的锁骨，上面有一颗颜色很浅的小痣，藏在衣领的边缘，被她迷迷糊糊一蹭就全露出来了。

　　痣的颜色太浅了，如果不是生长的皮肤太白，可能都看不出来。伊莎贝尔第一次看见，看得很认真，刚睡醒不太清醒的脑子怀疑这是不小心沾上去的灰尘，于是上手摸了两下，蹭不掉，确实是痣，她惊奇开口：“妮克萨拉，你这里有一颗痣欸！”

　　“是吗？”妮克萨拉的声音有点哑，语气听起来对这颗痣并不是很关心的样子。

　　“是的，你对自己的身体也太不关心了吧，就在锁骨上……”伊莎贝尔抬头，撞进妮克萨拉幽深眼神里，那双如万年寒冰的蓝色眼睛此刻像是酝酿着看不见的风暴。

　　伊莎贝尔小兽般的直觉在示警，心跳开始失控，伊莎贝尔迟钝意识到，她们离得太近了。

　　这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她从未离她这么近过，所以才会第一次看到这颗小痣。

　　从见面起就恨不和她长在一起的伊莎贝尔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她的怀抱。她手撑着妮克萨拉的肩膀想要起来，第一下居然没能推开。禁锢在腰间的手臂稳如钢筋铁骨。

　　“妮克萨拉，你抱太紧了。”伊莎贝尔拍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松手。

　　到底还是太熟了，尽管直觉已经意识到不对，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妮克萨拉垂眸看了她两眼，还是松开了手臂。

　　伊莎贝尔坐起身，拢了拢海藻般的长发，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你怎么还在这？”

　　在她的印象里，妮克萨拉一直都很忙，这个点她可能在任何地方，就是不可能在床上。

　　妮克萨拉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长发：“这两天不忙，陪陪你。”

　　“真的？！”伊莎贝尔一开心，直接掀开被子跳起来，拽住妮克萨拉就要跑：“佩拉妈妈烤的面包超级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妮克萨拉反手把人拉住：“不急，你先去洗漱换衣服，你的朋友们也还没醒全。”

　　“哦哦哦。”伊莎贝尔原地转了一圈，想起这不是她的房间，正准备回去换衣服，就见妮克萨拉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裙子。

　　那是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质地厚实而垂坠，衣料晃动间有夜晚月光投在湖面泛起微光。袖口嵌了一排珍珠，前襟有金绣的藤蔓。

　　裙子是春天苔藓和秋日松针的颜色，华贵却带着浓郁的林间气息。

　　很明显不是妮克萨拉的穿衣风格，但也不太像她的。

　　她留在妮克萨拉身边是以侍女的身份，加上那张太过出色的脸，根本不敢穿得这么张扬。

　　曾经她总是避免出现在人多的场合，或者把脸遮住。唯一一次意外就是被老国王看见了，然后老国王当场就要娶她为后。

　　“这是给我的吗？”伊莎贝尔看见妮克萨拉把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不太确定地问。

　　“嗯。”妮克萨拉应道：“试试看。”

　　“我穿会不会不太合适？”衣服一拿近，伊莎贝尔就看清了上面的暗纹——那是王室的专属图案。

　　老国王说要娶她的第二天就被弄死了，没来得及和她举办婚礼，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不算王后。

　　更何况现在的国王是妮克萨拉。

　　“确实不太合适。”谁知妮克萨拉居然赞同她的话，但下一句却是：“阿斯卡利亚历任王后没有穿得这么素过。”

　　说着收回手，一副要拿件更华丽的架势。

　　伊莎贝尔吓了一跳，急忙按住她伸向衣柜的手：“我，你……不是，我不算王后的。”

　　“不算？”妮克萨拉挑眉，好整以暇：“你去塔拉瓦用的什么身份？”

　　“那，那……那是权宜之计。”伊莎贝尔磕巴了一下：“而且现在你才是国王，我总不能算是你的王后吧？”

　　妮克萨拉抬眼看她：“为什么不能。”

　　“……啊？啊！”伊莎贝尔惊呆了，表情一片空白。

　　如果是在以前，她肯定会以为妮克萨拉是在和她开玩笑，然后顺着她的话抱上去，说好啊，以后我就是你的王后了。

　　但是现在！！！

　　去了一趟塔拉瓦的现在！！！

　　她已经知道两个女孩是可以在一起的！！！

　　伊莎贝尔摇摇欲坠，笑得艰难：“哈哈，哈，妮克萨拉，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吧？”

　　妮克萨拉目光沉静，看着她，脸上是惯常的没有表情。

　　如果是以前她看见伊莎贝尔这样也许会心软，顺着她的话，说是开玩笑。

　　以前有太多事情，太多危险，太多阻碍横亘在她面前。现在她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唯一只差伊莎贝尔点头。

　　昨晚之前她或许还不会逼她，但久别重逢之后，很多以前习以为常被忽略的细节浮出水面，给了她一点希望。

　　她已经忍耐了太久。

　　如今她不愿再等下去了。

　　她迟迟没有回话，伊莎贝尔已经笑不下了。好在门外进来的侍从及时救了她。

　　侍从说饭已经准备好了，伊莎贝尔的朋友们也都起床了，问她们什么时候去餐厅。

　　伊莎贝尔几乎是迫不及待转身就要跟着侍从走：“走走走，去吃饭，我好饿啊。”

　　然后没走成功。

　　妮克萨拉拉住她，把手里的裙子递给她，说：“先换衣服。”

　　她终究还是放过了她。

　　虽然没完全放。

　　伊莎贝尔已经没功夫计较裙子上的王室标志了，接过裙子就跑。

　　妮克萨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弯了一下眼睛，没直接拒绝，希望还挺大的。

　　这件宫廷风的裙子很好看，也很难穿。过了好半天，她果然看见不远处的换衣间开了一条小缝，伊莎贝尔从门后探出小半个头，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落在她身上，求助的声音也很小，要不是妮克萨拉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都可能忽略过去了。

　　看见她走过去，伊莎贝尔又缩回了门后。

　　妮克萨拉推门进去，就见她已经套好了新裙子，转过身背对着她，一手拎着系带，等她给自己绑背后的带子。

　　妮克萨拉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带子一点点系好，又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条镶满祖母绿的腰带戴在她的腰间。腰带末端坠着三根细链，落下时轻敲在裙面上发出微响。

　　闪闪的宝石坠在墨绿色的绸面上很漂亮，但是伊莎贝尔现在没心思欣赏，她迫切需要逃离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空间，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妮克萨拉了，穿完衣服就急急往外跑。

　　她一直以为两个人是好朋友来着，王后什么的，是好朋友能做的吗？

　　反正海瑞拉和洛瑞尔不是好朋友的关系。

　　-

　　伊莎贝尔到的时候，其他人也刚坐下没多久。

　　蕾莉亚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你们这天不会亮实在太耽误事了，要不是有人叫我起床，我得一觉睡到永夜结束。”

　　其他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看见她们，伊莎贝尔终于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了，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暖手：“刚开始不适应是这样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坐的位置刚好在瑞琳维尔旁边，正好方便瑞琳维尔看她的衣服，瑞琳维尔边看边夸道：“你穿这条裙子好看。”

　　“谢谢。”伊莎贝尔弯起眼睛，半侧过身，展开双臂，方便她观察上面的花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小声补充：“这是妮克萨拉送我的新裙子。”

　　瑞琳维尔看到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也笑了起来，也跟着轻声说：“妮克萨拉陛下对你真好。”

　　伊莎贝尔不好意思抿了抿嘴角。

　　妮克萨拉落后了她两步，此刻也到了。

　　人到齐，侍从们开始上菜。

　　伊莎贝尔和瑞琳维尔也结束了关于裙子的话题，开始吃饭。

　　她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妮克萨拉正好坐这。她坐下后，伊莎贝尔的眼神都不敢往左偏了，全程专注吃饭。

　　吃着吃着，嘴边突然出现块肉，伊莎贝尔没多想张嘴咬了，嚼到一半反应过来，这肉是从左边来的……

　　偏偏左边这时看到她反应过来还笑了一声。

　　伊莎贝尔：“……”

　　她真想给自己一下，怎么就吃了。

　　都怪妮克萨拉，以前都她被投喂习惯了。

　　伊莎贝尔忍住要往左边看的冲动，愤愤吃了口自己盘子里的肉。

　　不知道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吗？自己刚刚拒绝了她的表白，这是是能投喂的关系吗？！

　　等等，不对！！！

　　刚才那是表白吗？

　　伊莎贝尔迟疑，只提了让她当王后，好像不能算表白吧？

　　万一她只是觉得那个位置空着不合适，所以想找个人放着呢？

　　而放眼妮克萨拉身边，除了她，好像没其他闲人能当这个王后了。

　　甚至当王后也不是妮克萨拉提的，是她开了头，她顺势往下说了而已。

　　伊莎贝尔：！！！

　　闹了半天是自己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