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监狱》晓寒洲

62、逆向的路线 12345

　　“路易斯，你说，我的父母是怎么跑出去的呢？”
　　何清喃喃自语，思绪仿佛树根，向记忆的深处延伸。
　　说起来，他初到灵魂监狱时，这里是罗生门梳理过后的城市，是一座完完全全的能源城市。街道、能源管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摄取灵魂能量。
　　它是整洁、明亮的，带着人工规划的、残忍的机械美。
　　但在他们重启了这座城市后，这里就变了。凌乱的街道和坑坑洼洼的建筑，无不提醒着人们，它曾经经历过的战火。
　　范舒说，它只是变回了Z市大坍塌时的样子。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脚下的城市，就是大坍塌时的Z市。
　　在外界看来，这个时期的Z市，无人生还。但何清他们知道，Z市是有幸存者的。
　　——他的父母，就是唯二的幸存者。
　　既如此，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这里，就一定存在另外的出路。
　　而站在这里，俯瞰整座城市的何清，终于确认了这一点。
　　他知道了。
　　“什么？”路易斯眼睫一颤。
　　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摄取了他的全部心神，何清的声音带着颤抖，告诉了路易斯自己的发现。
　　“按照范舒他们的说法，这个城市这么多人，暴乱之后一拥而上，进入中央大楼。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我的父母活下来了？”
　　“有没有可能，出去的路不在中央大楼，而在外面呢？”
　　不在中央大楼，在外面？
　　这的确是他们都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们现在遇到的走投无路的问题，何清的父母也曾经遇到过。
　　灵魂实验的暴乱之后，整座城市的人都汇聚到这里。在疯狂的报复之后，仍然没有找到希望的人们，面对如此绝望的处境，会做些什么呢？
　　“回家！”
　　“回家！”
　　何清和路易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
　　如同他们现在的告别一样，曾经这座城市里的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们离开了中央大楼，选择回到自己曾经的家。
　　至于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何清父母存活了下来，只有一个解释：是因为他们的家，刚好和出路在一个位置点上。
　　整整一座城市的人，只有他的父母，侥幸存活了下来。
　　所以，才会只有2个幸存者。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路易斯挠挠头，“我们怎么知道你家在哪儿？”
　　即使他们的推测都是正确的，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何清还没出生啊！他们上哪里知道他家的位置。
　　“我知道在哪里！”
　　“你知道？”
　　“他们给我留下了标记。”
　　“标记？”
　　“残星的标记。”说着，何清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残缺的五角星。
　　——缺少右上角的三角，使得原本完整的五角星，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残缺五角星的标志。
　　路易斯一眼认出，这是何清童年房间里的标记。
　　而何清一笔成型的画法，和普通五角星的画法相比，游动的顺序完全相反，却同样一笔成型。
　　这同样是何清第二次进入中央大楼时，为他指引方向的标志。
　　现在想来，如果他当时进入中央大楼，是按照1234567来走的。那么现在，他们只需要按照7654321的顺序，倒过来重新走一遍，就能找到唯一的出路了。
　　他们找到了，那条唯一的生路。
　　“去找范舒！！”
　　……
　　“……可行。”
　　范舒靠坐在楼道的透明玻璃上，肯定了这种可能。
　　他们之前一直执着于从混乱的数据团中找到自己的数据，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纯粹碰运气的做法。
　　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们迟迟没有打开局面。
　　现在，何清提出了新的构想，且非常有希望。这相当于绕开混乱的现场，直接从后门逃生。
　　“只是，我们没有找到身体数据，即使找到出去的路，能够顺利回到身体么？”理查德提出疑问，“虽然当年成功了，但现在的情况，能成功么？”
　　当年可没有现在的数据混乱，这个办法，真的可行么？
　　“所以，我们只能让能出去的人出去！”范舒一锤定音。
　　“什么意思？”
　　“我、艾尼尔、何清，我们三个出去！”
　　“哈？为什么？”路易斯抗议道。
　　理查德没有说话，眉头紧皱，意味深长的眼神飘了过来。
　　范舒身体一紧，仿佛感受到天敌气息的小鸟，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
　　艾尼尔远远看到众人，心想会不会是有了新的进展，便拉着塞拉菲娜的手腕，踱步而来。一过来，就接收到范舒奇怪的打量。
　　艾尼尔：？
　　不等她发问，范舒已经收回了目光。
　　“我、艾尼尔、何清，我们三个人的灵魂数据是不一样的。”
　　范舒眼神扫过众人，嗓音低沉而严肃，“我们三个曾经是偷渡进来的，身体数据是独立于其他灵魂的。”
　　他们一开始就是绕开罗生门进入灵魂监狱的，数据独立。
　　之前只是被灵魂监狱庞大的数据团遮挡了，才会看不见。但是，一旦绕过去，会很轻易看到。
　　就像是被大树遮挡的木屋，在这边看不见，但只要稍微侧到另外一边，一眼就可以看到。
　　他的眼神最终停留在理查德身上，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所以，只有我们三个可以做到！”
　　“但是！”何清担忧地看向路易斯，并不愿意接收这个结果。
　　如果他们走了，万一……
　　“我等你来救我。”路易斯抬手，制止了他未尽的话，“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不是么？”
　　浅褐色的眼眸一如往常，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和信任，一瞬间，就打碎了何清心中所有的犹豫。
　　“当然！”何清听到自己的声音，“我会把罗生门带回来的！”
　　绝对！
　　众人对视一眼，都坚定了选择。
　　艾尼尔牵着塞拉菲娜，来到理查德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显然，是想将她交托给理查德照看。
　　理查德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理查德。”塞拉菲娜的身体里，熟悉的男声再次响起，理查德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范舒捂着嘴在一旁偷笑。
　　何清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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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耸立的高楼褪去，属于天空的色彩再次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绚丽的光。
　　当然，如果不是太阳月亮同时存在就更好了。
　　半跪在地识别路线的何清，暗自诽谤道。
　　“这边。”他挥手招呼众人。
　　沿着新的方向行进片刻，他停了下来。现在，不需要他识别方向了。
　　他们已然抵达了目的地。
　　城市边缘，原先充斥着浓雾的地方，现在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偶尔，遥远的深处闪起亮光，微弱、锐利，却不足以照亮四周。
　　仿佛一头匍匐在地的洪荒巨兽，垂涎欲滴地盯着他们。
　　出去的路就在这里，所以，他们需要从这里跳下去。
　　想到这儿，众人齐刷刷咽了口口水。
　　沉寂中，路易斯率先忍不住：“我很好奇，如果走错了会怎么样？”
　　“会被撕成碎片吧。”理查德不置可否，偷偷眯起眼睛。
　　艾尼尔沉默点头。
　　范舒迟疑地扫过理查德，心中怀疑他在幸灾乐祸。
　　“我们不需要犹豫！”
　　何清盯着面前不可名状的黑暗，沉声道：“既然选择了希望，就不要回头。”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向死而生。
　　在这个过程中，不要回头，不要犹豫，破釜沉舟！
　　范舒笑了，熟悉的不羁再次出现。
　　艾尼尔单膝跪地，执起塞拉菲娜的手，紧紧贴在额前。这是忠实效忠的意思，一如她曾经的承诺。
　　良久，她才放开，将塞拉菲娜交给理查德和路易斯，毫不犹豫地放狠话：“照顾好塞拉菲娜，如果她有一点问题，我就杀了你们！”
　　“……”不，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威胁谁？
　　理查德和路易斯气笑了，但考虑到任务的危险性，再看看何清满是威胁不让他们影响士气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无奈点头。
　　何清满意收回视线：“那么，大闹一场吧！”
　　就像上次一样！
　　何清带头跳了下去，光芒远去，熟悉的黑暗水流裹挟全身，封闭，沉静，却在某个瞬间，仿佛无垠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过，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地下室一如往常的昏暗，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些尘土的气息。尘土无声，如同流淌的时间一样寂静，直到机器的运转声骤然打破了一切。
　　睡眠仓骤然运行，舱盖瞬间升起，回转到舱室一侧。
　　舱室内的灯光亮起，里面的人坐起身。
　　苏醒的眩晕感还没有消失，仿佛过山车般的天旋地转还在脑海，实在没有办法，何清只好停顿在那里，缓解症状。
　　左侧的范舒就没有这样好的耐心了，他急急忙忙冲出舱室，下一秒，就被自己的感官欺骗，瞬间绊倒在地，呻吟呼痛。
　　艾尼尔苏醒后，躺着没动。听到异常声响后浑身紧绷，条件反射寻找双刀，却摸了个空。想起旁边的两人都没有危险后，才悄咪咪坐了起来，眼睛扫视一周。
　　何清已经走出舱室，他扶起摔倒的范舒，对艾尼尔招手。
　　当三人终于汇合，新的问题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我们怎样去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