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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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往回走的路上，你就开始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先是脑袋有些晕，继而浑身上下软绵无力。
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黎深之间的距离，拉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远。
你想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但腿仿佛千斤重。
终于，疲惫感犹如海水一般将你吞没，你感觉自己咽喉像是被一双手死死摁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眼明明是睁着的，但视线边缘开始泛黑。
像四面八方涌来的乌云，将最后一丝光亮吞噬。
在意识快要失去之前，你感觉自己唇上有热热的东西流过，黏糊糊的。
你抹了一把，还有，再抹一把，好像怎么擦都擦不尽。
直到——手也变得湿漉漉的。
你听到有人唤你的名字，很焦急。
你抬头，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眼前。
——是黎深，你冲他笑了笑。
之后，你感觉身子一轻，朝旁边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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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淅淅沥沥的，没个消停。
一拨人连着一拨人从入口不断涌入，乌压压的，连成一片，都撑着把黑伞。
黎深迷茫地站在人群里，看着人们沉默着上前，将花放下，又鞠躬离开。
豆大的雨滴从伞边缘坠落，落到地上，溅起水花，打湿裤脚。
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抽泣，轻轻的，很压抑，像被闷在一只密不透风的箱子里。
很快，这只箱子被人划开了一道口，哭泣声、呜咽声，一波连着一波，此起彼伏。
黎深沉默。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氛围，让他不由地想起很久之前参加的，他师兄的葬礼。
只不过，这次黑匣子上的照片变了。
从师兄，变成了他的爱人。
黎深觉得大抵是自己这辈子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了，对死亡，对哭泣，对人们通红的双眼都习惯了、麻木了、不为所动了。
不然又该如何解释，在自己最爱的人离世面前，他一滴泪都哭不出。
黎深只感觉很闷。
胸口处有什么东西死死压着，压灭了他的情绪，他的感官。
他开始变得迟钝，变得笨拙。
甚至其他人喊了他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
——该轮到自己上前哀悼了。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黎深往前走。
像是穿过茫茫人海，他下意识的搜寻，在人群中寻找你的身影，却只看到路尽头的那只深黑色的小盒子。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和你探讨过死亡相关的话题。
当时你特别傲气的说，如果你死了，一定要找人定制一个和别人都不一样的骨灰盒，要粉色的，最好雕刻成城堡的形状，这样死后也可以做公主。
可惜了，黎深想，太匆忙了，没来得及遂你的愿。
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恨他。
如果恨他的话，也没关系，或许一只马卡龙可以把你哄好，不行的话，两只也可以。
黎深走上前，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死亡转身而过，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阴影。
也不怪，镜头是用来记录快乐的，谁又会想到，这些幸福快乐的瞬间，会在遥远的将来成为你人生的句号呢？
旁边的牧师嘴里念着什么，黎深听不见，耳边只有细细簌簌，连绵不断的雨声。
他在雨里站了很久，似乎是很久，黎深也不清楚。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回去吧。
黎深回头，是老师方冬明。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车里暖气很足，两边的车窗上晕起了浅白色的薄雾。
黎深突然想到，如果你还在他身边，这会儿大概就会有人趴在车窗上一个劲地乱涂乱画。
或许这还不济，那人还会嚷嚷着等车的时间太无聊，把副驾驶的座位放下去吵着要睡觉。
车里常放着一张毯子，蓝色的，不大，刚好可以盖住肚子。
在无数个回家的路上，黎深开车，你就在他身边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
有时候都到目的地了，你还没醒，这时候黎深就会随便找一处停下车，把自己的座位也放下来，偎着你，一起闭目养神。
但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副驾驶座上却是空的，泛着冷意。
雨还是在下，叮叮当当地敲着车窗。
借着路边的霓虹灯，黎深摸索，摸到自己的手机，他打开。
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不知不觉，他在车里睡了快两个小时，胳膊压得有些发酸，但他不想回家。
如果不是下雨，如果不是寒冷，他也有可能会一直这样睡下去，黎深悲哀地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贴在他耳边叫他醒来。
他被抛弃了。
盯着空荡荡的座位盯了好一会，黎深缓缓起身。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四面八方的雨都涌了上来，那么急切，那么忧伤。
还有风，卷起他的衣角，从他的胸膛中间穿过，振得灵魂一寸一寸地颤抖。
家里也是过分的安静。
黎深打开灯，又关上，再打开，又再关上。
最后只留了盏小灯。
没有什么比满屋子都是故人留下的痕迹更令人冲击的了，黎深闭上眼。
空气中还残留着你身上的味道。
顺着光源看过去，茶几上摆放着两个人的茶杯，两个人的零食，两个人抓的娃娃。
黎深从来没觉得这些东西，会有一天变得如此的刺眼。
在你还在的时候，它们是棉花是泡沫，充实着他的世界，在你离开后，它们又成了一把把尖刀，一遍又一遍刺向他的心。
快一天没吃东西了，黎深打开冰箱。
在冰箱的小夹层中间，他居然翻出了一盒马卡龙。
黎深记得这盒甜食，是自己牙疼期间，偷偷买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你发现了。
当时你很生气，应该说是大发雷霆，转身就把它藏了起来。
黎深找了好久也没找到，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时过境迁，它居然承载着那些鲜活的记忆，再次出现在眼前。
只不过，这次不会有人再担心他吃了之后，会不会牙疼。
他取出一颗马卡龙，咬了一口，味道没怎么变，还是甜的发腻。
那道压在胸口处的重量随着吞咽的动作，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几乎快要窒息。
黎深半弯下身子，才勉强喘得过气来。
他扶着沙发坐到地上，后脑勺靠着坐垫，看上去很是颓废。
屋外狂风大作，倒是衬得屋内安静得有些可怕。
往日里，黎深最喜欢这种雨夜，因为这往往意味着你回不了家，你可以留下来过夜。
两人吃着零食，看会电影，一夜就过去了。
可这时候的黎深，却格外讨厌雨夜，它让他感觉到潮湿，感觉到孤独。
身子彻底塌了下去，胸口的重量压得他动弹不得，一呼吸，就会感觉到一股灼心的痛。
这样不对，黎深惊觉。
想拿起不远处沙发上的手机，打急救电话。
但他够不到，挣扎了几下都不行。
脱力的瞬间，手打到了一个硬物，它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跌在地上。
是只拇指琴。
琴弦砸到地面上，发出一道奇怪的音律。
那音律，被拉长，被捏平，恍惚间，黎深听到有人在他耳边哼歌。
是首《小羊羔》。
随着音调的起伏，黎深感觉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
头顶的灯光暗了，像是被什么人挡住，歌声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明朗。
朦胧中似乎有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柔柔的，像在擦拭着什么。
突然歌声停了下来，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
“黎深，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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