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客》几时合

2、一面缘

　　人间六月，村边无边绿色在远处连绵群山相接，绿色相融，与天际一尘不染的蓝显得泾渭分明。

　　白枝姐姐刚嫁到隔壁村，对于这件魂师，周边村民表羡慕看法。
　　“啊哟张大姐你家白芸命好呐，嫁了这么个有钱人，哎呦以后真是不愁吃穿有好日子过啦。”
　　“嗨你别说还真是羡慕，要是我家那死丫头有你家白芸一半好看就好啦，这样也能找个好人家。”

　　这天白枝正在猪圈喂猪，昏暗的圈里，两头肥肥胖胖的猪“吭哧吭哧”的吃着猪食。

　　“嗨呀，以后来拜年都不知道要带些什么好东西呢。”

　　院子外还在火热的聊着。
　　听声音，母亲对他们把白芸嫁给那个人的注意很满意。
　　每天都有这么多村民附和，羡慕，领居大婶说，母亲就笑，她很满意。

　　可这桩婚事真的是美事么？
　　白枝想到了姐姐出嫁前半个月的反应，惊愕，不可思议，难以接受。
　　那人歪瓜裂枣，笑时还一口黄牙，姐姐之前都没见过人，可他们居然要她嫁给他。

　　她想到了那段时间忧心忡忡，以泪洗面的白芸。

　　外面欢喜的交谈声还在一句不漏的进入她的耳朵。
　　是了，白芸的婚事，对旁人来说，确实为一桩美事，毕竟他们又不是当事人。
　　“昂！”
　　肥猪咬了旁边那只略小的猪一口，这声音刺得白枝耳朵痛：“争什么争，没吃过啊！”
　　说着一猪食勺打在了那头大猪的身上，这一勺不单纯是猪抢猪食，更多为情绪的发泄。

　　“哎呀呀，那有的事啊，嫁到这么一个是我家姑娘的福气……”

　　白枝再次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抿抿唇，或许从长辈的角度来看，白芸确实是嫁了个好人家——毕竟这件事对他们有好处。
　　有个有钱女婿，谁不高兴？

　　只不过苦了她姐姐，婚一结就是一辈子，她一辈子都得跟那位姐夫了。

　　听说他还会打人……

　　想到这，白枝不由得心情烦躁。

　　猪食见底，她把盆抬出来，洗手，猪食盆边缘很脏，每次抬盆出来的时候白枝的手都会沾上一些猪食。
　　刚开始她觉得很恶心，可后来习惯了，次数多了就没感觉了。

　　下午，毫无预兆的下起了雨，雷鸣大作后倾盆大雨。
　　村边几棵大树在风雨里瑟瑟发抖。
　　因为大雨，无法外出干活。

　　雨水漫天地，白枝抬头看着天际，她想到了一个几个月前仅一面之缘的人。
　　他的眼睛是那么好看，比春天桃之夭夭的桃花，夏天不蔓不枝的荷花还要好看。
　　白枝想要竭力用尽世间所有形容美的词去形容他，可她没读过几天书，不识那些好词，于是只能用自己十三年年里见过最好看的风景去与他比。

　　“白枝，过来。”
　　正愣着，就被母亲叫住，白枝又看了眼外面雨势，才收回目光朝母亲走去。
　　“来，我教你纳鞋底，女孩不学点东西以后出嫁了要叫婆家人笑话。”

　　白枝迷糊“好”一声，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提什么婆家。
　　于是一针一线，白枝开始坐下学。

　　酉时，雨过天晴，天地一片明亮。

　　夏天吃饭点玩，白枝要去挖野蒜，拿着锄头，提着框她就出门了。

　　夏季多雨，此时江水与两岸平。
　　岸两边依旧是竹林，夏天的绿是苍翠欲滴的绿。

　　野蒜那片竹林都有，可鬼使神差间，白枝还是朝遇见那个人的那个地方走去。
　　她反应慢，很多事都是在经历后慢慢回想中才记起细节。
　　他说第一次来人间时脸上欣喜的表情，有第一次那就必定有第二次，只不过他可能已经来过第二次第三次了，毕竟人间那么大，龙怎么可能只拘泥于一小片天地。
　　况且二人那天只说了几句话，怎么可能再相见。

　　想到这些，白枝心中一片凄凉，那天的那句“再见”恐再无履行之日。
　　江边吹来一阵风，夏日风热，可今日吹在她身上却是冷的。

　　明明才一面之缘，可为何会总有挂念。

　　白枝看着前面，江平水阔，方显她的渺小。
　　她收拾好心情，拿着小锄头开始细心挖野蒜。

　　蒜挖了半筐时，水边又有动静了。
　　碧绿江水中的青色身影，白枝如那天，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回头。

　　如直线般的江南，真的浮出一个身影，发呈青色。
　　白枝瞳孔微缩，人僵立住了。

　　淇商出水，入眼的就是一片随风起的竹林，以及。
　　以及一个见过一面的小女孩。
　　说来也奇怪，虽只在烟雨蒙蒙中见过一面，可他怎么也没遗忘，他想大抵是因为她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一个在波光粼粼的水里，一个在满地草色的陆上，隔江隔地，可仿佛对方就在咫尺。
　　双方眼神都有些专注。

　　“又见面啦。”淇商先笑。
　　真诡异，明明才一面之缘，可见她跟见老朋友一样，轻松，喜悦，不想有任何的掩饰。

　　看着那人眼睛眯弯，白枝的脸不受控制的热了。
　　原本还有些失望的心情也因在见到对方那刻开始欣喜。
　　白枝没见过谁人笑得这么灿烂，这么招摇。
　　她有点不敢看，脸上分的热温却是越来越清晰。

　　“嗯。”白枝低着头，看着越来越近分的影子，然后又是一双白里带青的鞋。
　　“这是……挖什么？”

　　西斜的日光迎面洒在女孩身上，灿烂的光辉嵌进她柔软的发丝，面前个子比他小好多的女娃抬头，说：“挖蒜。”

　　抬头的瞬间，金黄的光照进她的眼眸，讲将原本黑色的眼珠染成琥珀色。
　　她的面部轮廓在光下有一圈小小的，平时不易察觉的绒毛。

　　淇商在海底没见过这种场景，阳光照在海面，到达海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单薄很柔和了。
　　原来太阳光直接打在一个女孩身上这么好看，地面还挺有意思。
　　淇商以为这是地面给他的震撼，其实这只是眼前人给他的惊艳。

　　“你……怎么了？”
　　他换了身衣服，或许是为了和青色的头发搭，他的衣服也都是青白二色。
　　这两种颜色显得他玉树临风。

　　“没有……你怎么又来了？”
　　这话搞不好会以为是驱赶，白枝有点后悔说出来。
　　“因为在海里待久了也无聊，还是你们地上好玩 。”淇商回答。
　　见到他笑，白枝就宽心了，须臾，他她注意到，这次化形他已经隐去了头上那对青色的龙角。

　　橘黄的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照在随风沙沙响的竹林上，同时，也将两人笼罩在这夺目的金色光辉中。

　　“你多大，看起来好小哦。”淇商觉得她的脸好嫩，碎头发多，鼻子从正面看，小巧是小巧，只不过没有形状——就跟还没认真长起来的一样。
　　放在海里龙族，她可能连一千岁都没有。

　　“我十三 。”白枝看着他俊美的脸，搞不懂他的想法，便如实回答。

　　“哇你十三？！你还挖野蒜，这么小。”
　　“很奇怪吗？在我们这十四十五就有娶妻成家的了。”白枝不懂年纪小和能做事有何因果关系。
　　并且她也不觉得自己年纪小，家里还有三个比她年纪小的呢。

　　“结婚？如此之早？”
　　此话听得淇商觉得有些许荒唐，“在龙族，两千相当于人类二十岁，它们都是在此之后才提婚姻嫁娶的。”
　　“啊……”

　　二人站在一起 ，似是都听到了知晓了闻所未闻的事情 ，他们不由得开始滔滔不绝。
　　不管是人亦或者是兽，只要有了话题便能熟识。
　　在这个夕阳将沉的时辰里，他们说了好多海底与陆地不同 。
　　白枝亦是在此刻在懂，海里世界非她想的那样：暗无天日，压抑。
　　相反 ，那也是个缤纷的世界 。

　　说着说着，天色渐暗，天由蓝逐渐变为有些深沉的粉，云霞也不再是纯白色。
　　变化的景色提醒了白枝些什么。

　　她原本还高兴的小脸倏忽变得有些惊慌。
　　“何事？你的脸色怎么……”
　　淇商望着那张小脸骤然变化，原本还弯如月牙眼睛在瞬间失去了方才熠熠生辉的光彩，那是柔和眉毛也挡不住的惆怅情绪 。

　　“我的蒜，还有好多没挖。”说着转身去捡她的小锄头。
　　“我当是何大事。”淇商看着她有些慌乱的小小背影，不由抿唇一笑，笑线和眉眼间全是勾人魂魄的风采 。
　　“给你看个厉害的。”

　　说着淇商勾勾手指。
　　“唔？哇。”
　　顷刻间，白枝的篮子里装满了野蒜。

　　看着女孩惊愕的神色，淇商又笑了，这个妹妹真有趣儿，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与他那轻妹一样可爱。
　　“谢谢你，只不过我得先走了。”白枝看了看天色，而后过来给淇商鞠躬道谢说。

　　淇商看着她那两条小辫子垂下又飞起，额边有些长的细发调皮的翘着，别霞光一燃，成了粉色。
　　“下次再会。”淇商说。
　　“昂。”白枝看着那张美轮美奂的脸，又看了眼时间——好快，她都没觉得两人讲了好多话。

　　竹林在风下沙沙沙的响，远处是不止的鸡鸣狗叫。

　　“稍等一下。”淇商怔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互然出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枝。”白枝转身看着那个已被竹林掩去大半身影的人，心里更加难受，“白色的白，枝丫的枝。”

　　“我叫淇商。”
　　隔着一段距离，那个背着日落的昏暗背影，白枝并看不清他的神色，“淇水汤汤的淇，商朝的商。”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白枝想说她读过这句诗，可怕回去太晚了被家中训斥，就只好忍着难受慌忙说好，而后急忙离开。
　　高兴点，下次还有见面时间，白枝是在这样子在心里对自己说的。

　　淇商望着那抹消失的身影，走进水里变为龙形江水清澈 ，游在其中跟在海里没区别。

　　江水往下几十里就是入海口 ，他没选择逗留，而是直接回了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