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关于书签 “你怎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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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令宸出车祸以来，林嘉言第一次睡了一个很沉很沉的觉。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周边的一切与前几天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她却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混沌感。
下意识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为“8:39”，林嘉言猛地坐了起来。
大概是太久没睡个好觉了，太阳穴反而因为昏睡时间太长而疼痛，她用力按揉头部。
护士每天早上六点会过来巡床。前几天她醒得早，总会早早起床给江令宸擦脸，今天竟然错过了时间。
“你醒啦，睡得还好吗？”
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嘉言转头看向一旁的病床。
江令宸的床头已经被摇起来，两层窗帘都被拉上了，遮住大部分的阳光。
床头灯打开，照亮他手里的书。看翻页的位置，他已经读了将近三分之一。
江令宸露出微笑，这场景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这几天你太累了，护士长过来时就没让她们把你吵醒。你别担心，我没什么问题。”
林嘉言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她动作麻利地拉开窗帘，接着从卫生间里打来一盆温水，像前几天那样将毛巾从温水里捞起、拧干。
正要给江令宸擦脸时，才发现他不止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动作。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仍是不确定，一个人失忆之后，还是原来的人吗？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待现在的江令宸。
而他呢，他又把她当成什么人呢？
“我来吧。”江令宸把书合起来放在一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温毛巾，“今天我的手比昨天有力些了，能拿得起东西。”
他的动作稍稍减轻了空气中尴尬的气息。
林嘉言这才注意到，他刚刚在看《百年孤独》。
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床头，江令宸解释道：“我担心打开电视会吵到你，所以护士长从护士站随便拿了一本书给我，让我打发时间。”
这本书里的人名是公认的难以分辨，加上内容信息量巨大，上学时林嘉言曾无数次翻开书页，又无数次止步于开头。
直到大二那年的春天，某个机缘巧合下，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图书馆里，故事终于在她眼前完整地展开了。
她小心问道：“你觉得你喜欢看书吗？”
失忆前的江令宸很喜欢看书，对书爱护到极致，绝对不能在扉页外的任何地方留下痕迹，就算要写读书笔记，也必须写到单独的本子上。
江令宸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我应该不讨厌看书吧，至少不讨厌看这本，这本书很有意思。”
他很自然地将擦过脸的毛巾递还给林嘉言：“谢谢。”
林嘉言将毛巾重新洗净，拧干，再次递给江令宸。
她回忆道：“你以前很喜欢看书，在上学的时候，你把学生活动中心图书室里的书都看了个遍。学校图书管理系统每年都会统计学生的借阅量，你每年都在前百的榜单上。”
然后她偶然发现了他的秘密——学生活动中心图书室从外往里数第二个书架上，有一本学校的文创笔记本，上面按照阅读时间顺序整齐地写着一本本书的读后感。
林嘉言发现那是江令宸的笔记，也发现了那些读后感是不断更新的。
于是她偷偷按照他写读后感的顺序把他看过的书都看了一遍，将她自己的读后感画成书签，夹在每一本跟读的书里。
江令宸反问道：“你也喜欢看书吗？”
“喜欢，我还喜欢给每本我看过的书画读后感书签呢。”林嘉言的目光先是明亮，然后渐渐变得黯淡，“但你不喜欢我在你的书里夹那些书签，你习惯用专门的本子摘抄书里的句子或写读后感，你很爱护书，不喜欢书里出现任何外来的东西。”
结婚之后，她仍然保持着画书签的习惯。
可家里的书和活动室里的不同——江令宸不会看第二遍图书室里的书，所以不可能发现她在学校偷偷夹的那些书签，但每过一段时间，他就有可能重新翻阅家里的书。
他看到她画的书签，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还是默默把它们拿出来扔掉了。
林嘉言坚信是江令宸扔掉的，因为她在家里再也找不到那些书签。
她一直在努力地找他们之间的相同点，到头来却发现，哪怕是在最大的共同爱好上，他们的习惯也是截然相反的。
“读后感书签？听上去很有意思，我为什么会不喜欢？”江令宸不解，“我有这么坏吗，蛮不讲理地强迫你接受我的习惯？再说了，让书里出现外来的东西，比如你的书签，或是往书里画点什么、写点什么，都算不上不爱护书吧。”
林嘉言笑道：“看来失忆确实会改变原本的性格。”她耐心说明，“你很喜欢《小王子》，收藏了不同的印刷版本。我在八十周年纪念版《小王子》里夹了一张我画的书签，被你发现了。虽然你没有当面对我表达不满，但我看到你趁我不在书房里，特地把书签拿走了。然后我检查家里的书，才知道你已经把我画的所有书签都拿掉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太喜欢那些书签，所以想单独收藏书签？”
“我比你更了解失忆前的江令宸。”林嘉言莞尔一笑，“书签能抽走倒还好，我跟你打赌，要是我在你的书里画了点什么，你肯定会立刻跟我翻脸。我比较识相，从不挑战你的底线。”
江令宸皱眉：“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会翻脸？这不是胡乱给我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了嘛。”
林嘉言愣住。
对啊，她又没试过，怎么确定他会翻脸呢？
也许是他把书签全都抽出来的做法让她有了这个印象，又或许是曾经的一些什么话让她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
她想起来了，大四那年她在宿舍里午休，不小心听到贺苏颖向宋雯雯吐槽男朋友：“你都不知道江令宸有多强迫症，他爱惜他那些书简直到无法理喻的地步。我不过是把他的书折了一个角当书签，他一整天冲我黑脸你敢信？”
贺苏颖随手翻开林嘉言书架上的一本书，向好友具体说明：“你看嘛，嘉言也喜欢看书，但是她往书里画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林嘉言被两人的声音吵醒，坐了起来。贺苏颖发现她在宿舍里，冲她笑道：“嘉言，我要是像你这样对待江令宸的书，他绝对会为了书跟我分手。”
宋雯雯将这件事当成个乐子，只有林嘉言飞快下了床，从贺苏颖手里抢回那本书，呛道：“我怎么对待书关你们什么事？江令宸怎么对待书，又关我什么事？你要是喜欢他，就别往他的书里画东西。他要是喜欢你，就算你把他的书全烧了，他也不会为了几本书跟你分手。”
贺苏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嘉言一眼，笑道：“我就这么一说，你那么激动做什么？你这么关心我男朋友会不会因为几本书跟我分手呀？”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股莫名的怒气从心底里升起，林嘉言把书塞回书架上，“谁管你分不分手呢！”
世事难料，谁会想到后来江令宸在林嘉言的死缠烂打下结了婚。
她爱他，所以努力避开一切可能让他不喜欢的行为。她以为夹书签和乱写乱画是不同的，结果却是一样。
她不确认他对她的感情经得起几次不满，所以在发现他对书签的厌恶之后，她再也不往他的书里夹任何东西了。
江令宸还想再跟林嘉言讨论怎样才算是爱护书时，病房门被敲了几下，只见门被推开，徐正东提着好几份早餐走了进来。
前一天他已经收到了林嘉言的短信，知道江令宸失忆的事。但项目开标在即，他昨天晚上加班到了深夜，只能趁今天上班前赶来医院看看情况。
据说赵盟本来也想跟他一起过来的，但刚好香港那边有个项目商机，他一大早就按照原计划出差去接洽了。
“BOSS，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在江令宸喝粥的时候，徐正东第五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很焦虑，如果老板失忆了，那接下来公司、项目、工作，一切该何去何从呢？
“对不起啊……正东？”江令宸看向林嘉言，确认没叫错名字，“正东，我真的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就算你再多问我几遍，我也还是想不起来。”
徐正东露出一副苦瓜脸：“苍天啊，竟然真的发生了这么离奇的事。BOSS，没有你，我们就像漂泊的孤舟，在汪洋大海中失去方向，这样让我们怎么才能找到目的地呀！”
“行了行了，人没事呢，你别乱号丧。”林嘉言打断徐正东。
她已经趁徐正东反复确认江令宸的病情时，快速地将他带过来的汇报材料做好分类：“这几个项目比较简单，直接全部放权给项目经理，签合同前让赵盟审核就没问题。这几个过了三千万的项目你先把关，等赵盟审批完流程归档后，你再把相关的材料都发过来给我存个档。至于梦乐园，先按项目计划推进，我再想想后续该怎么处理。”
徐正东双手一拍：“喔喔，言姐，我差点儿就忘了你也是我们项目管理系的优秀毕业生。我就按照你吩咐的去办，我想公司不会有问题了。”
江令宸同样露出欣赏的眼光：“言言，你是优秀毕业生吗？那为什么你没从事相关的工作呢？”
“学了四年，发现我没那么喜欢这个专业。”林嘉言放下笔，“我现在做的是我喜欢的事，对我来说，喜欢比适合更重要。”
不过她现在还是有些庆幸自己和江令宸是同一个专业的学生，至少在这种场景下，不会表现出一头雾水。
“你看看这些材料，能想起什么吗？”她将手中的文件全都递给江令宸。
江令宸粗略地翻了几页，摇摇头：“大概能看明白意思，可我确实完全没印象了。”
林嘉言的眼里闪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难过，但也只有一瞬间。
她柔声安慰，既是安慰江令宸和徐正东，也是安慰自己：“没关系，慢慢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嘉言送徐正东出去，一直沉默地走到了地面停车场。
徐正东忍不住先开口：“言姐，你是不是有话想单独跟我说。”
林嘉言停下脚步，脸色阴沉：“江出车祸时，身边带着护照。他最近在办签证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关于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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