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种玫瑰 他从未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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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言又失眠了，再一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江令宸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不明白他说的“做自己想做的选择”指的是什么，十分后悔说晚安前没对这句话刨根问底。
打开床头灯，她看到他的脸与她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他的呼吸轻微又缓慢，应该已经睡着了。
“江，你想让我做什么选择？”林嘉言轻轻摇了摇江令宸的手臂，决定当一回破坏别人睡眠的坏人，“你刚才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令宸没睡得太沉，被她这一打扰，半睡半醒中咕哝道：“言言，早睡早起身体好……”
“江，”林嘉言靠近他的耳畔，“你出车祸，很大一部分责任在我，我理应对你负责。你是我的责任，但不是我的负担，两者是有区别，你明不明白？”
“嗯，快睡……”江令宸猛地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迷迷糊糊中用另一只手按下遥控器总开关，将床头灯熄灭。
黑暗中，林嘉言轻叹一口气，挣脱了江令宸的怀抱，拉远与他的距离。
心中的疑惑只能等到天亮以后再问了，等新一天到来时，让所有事情都做个决断吧。
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只剩下一个人。
林嘉言环顾四周，确认浴室和书房里都没人，伸手触摸床的另一侧，已经难以通过温度分辨那人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她起身拉开窗帘，院子里细微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从与书房阳台平行的卧室阳台向外看去，正好对上了那个熟悉的开朗的笑容。
江令宸穿着一身清爽的灰色运动服，手里拿着把中号园艺剪，正跟着园丁徐叔学习修剪花草。
林嘉言这才记起来今天是五号——每月五号和二十号是园艺公司的徐叔过来修剪花草的日子。
江令宸的社交能力看来是没有问题了，即使失忆后第一次和徐叔见面，也能很快和人家聊得火热。
林嘉言快速洗漱好，换了一身休闲装下楼。到院子里跟徐叔打招呼时，江令宸正好将预处理好的玫瑰苗木暂时放置在花圃边。
“徐叔说我们计划在这里种上卡罗拉，结果不巧我住院了，错过了上个月的种植期。好在今天还能补上，不然等过几天降温，这些玫瑰就不好扎根了。”江令宸认真地挖坑、放入苗木，接着覆土，动作十分熟练。
才种下一棵玫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对林嘉言说道： “桃姨出门买菜了，餐桌上是我简单做的三明治，保温杯里有牛奶，你先去吃早餐吧。”
“你会种玫瑰？”
这个院子里的玫瑰全都出自于林嘉言之手，平时只有桃姨帮忙打理。
徐叔替江令宸答道：“刚刚我教他的。之前没怎么听你提起，江先生还挺有种花的天分。”
林嘉言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话。
江令宸在她开口前抢先一步打断：“别饿坏肚子了，快去吃饭。你放心，这些卡罗拉是来加入我们的玫瑰花园，而不是被我用来搞破坏的。”
林嘉言忍不住纠正道：“今天之前，这是我一个人的玫瑰花园。”虽然严格说起来产权归属于江令宸，但他大概从来没留意过这些花，一直以来只有林嘉言珍惜它们。
“以前的事怎么论都行，但今天我参与了种花，以后这里也有我的一份，这样说总严谨了吧。”江令宸乐得跟她开玩笑，“桃姨马上就回来了，你是想吃完早餐立刻吃午餐吗？”
徐叔附和道：“林小姐你放心，我会盯着江先生干活，这些玫瑰一定会在这儿好好扎根。”
林嘉言哪里是不放心，而是不习惯江令宸有这样的转变。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转身上楼把速写本拿了下来，坐在餐桌边，边吃早餐，边将落地窗外认真的身影飞快地画在本子上。
桃姨回来时看到这一幕，逗趣道：“又开始画他啦，都画不腻的吗？”
林嘉言不好意思地翻页，不理会这习以为常的打趣。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时，画作也完成了。抬眼看向窗外，院子里早就没了人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流转，像是在确认某个人的去向。
“你在找我？”江令宸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边，将她吓了一跳，害得她拿不稳手中的画册，脱手向下掉落，幸好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
林嘉言双颊莫名发热，顾左右而言他：“徐叔回去了吗？”她试图将画册拿回来，被江令宸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嗯，我给徐叔打包了一份三明治带回去。我还挺喜欢我做的三明治呢，你喜欢吗？”江令宸盯着速写本上的四宫格漫画，会心一笑，“你是在画我吗？这Q版小人真可爱。”
第一格里他满头大汗地挖坑，第二格是认真观察苗木根部预处理的情况，第三格他在种苗、覆土，第四格里那个Q版形象臭屁地炫耀自己种的玫瑰，旁边还有对玫瑰开花时的想象。
他把整本速写本拿在手里，留意到前面已经用掉了很多页。
“咦……”江令宸将画册一页页地往前翻，渐渐露出复杂的表情，惊讶中带着开心，又好像夹着些许感动。
前面的每一页上都是一幅四宫格漫画，主角都是和今天画的这页一样形象的小人，场景有睡觉、看书、工作、吃饭等等。
“言言，你画了这么多的我吗？”
今天林嘉言真是大意了，以前在画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背着他，现在因为他失忆了，人又在院子里，以为不会被发现，就放松了警惕。
她想抢回本子：“不过是随手乱画的，你还给我吧。”
江令宸边侧身躲开，边快速看完每一页的内容。他诚恳地问道：“言言，你画的真好，可不可以把这本画册送我？”
林嘉言趁他不注意把速写本拿了回来，紧紧抱在胸前：“我买的速写本可不便宜，这里面还有十几页空白呢，送你不就浪费这些空白页了么？”
“你说得对，确实浪费了。”江令宸点头赞同，“要不这样，等你把空白页都画完之后再送给我吧。”
“啧，那也得等我画完再说。”林嘉言飞快地跑上楼。
江令宸瞄到速写本封面左下角也有两个Q版小人，一个是他，另一个很明显就是林嘉言本人了。
两个人的脚边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写了个数字七。
林嘉言着急将画册放回原位，完全没注意到江令宸盯着她上楼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
她将速写本放在书架的最下层。那里还有与这本大小厚度一样的其他六本画册，它们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整个书房最不显眼的位置上。
当年江令宸购置这个书架时，林嘉言开玩笑说这是她的专属位置，没她的允许，不许他乱动上面的东西。她的本意是躲过江令宸对书籍近乎极端爱护的要求，让他看不见被她写了一堆脚注的书籍，以免他抓狂。
事实证明，江令宸确实很尊重林嘉言。
他从未翻过书架上的任何东西，以致于这么久以来，他完全没看到她在那些画册里，留下如此显而易见的爱恋。
这样也好，一个多月前林嘉言想过，责任感强如江令宸，如果知道她那么狂烈地爱着他，更加难以遵从内心想法去追求真爱吧？
到时候他一定会委屈自己成全她，却不知对她而言，装作被爱才是最大的折磨。
走下楼时，江令宸在厨房里忙活，桃姨在一旁指点。
“嘉言，我们中午吃令宸做的蛋炒饭。”桃姨招呼她进厨房，“以前令宸最拿手的就是蛋炒饭，我刚才还想教教他来着，但他想凭直觉试试看做出来。”
江令宸露出得意的表情：“蛋炒饭不就是把蛋和饭炒一起吗，我可是连清蒸大黄鱼、红烧肉那样的大菜都能做出来的人，这点东西难不倒我。”
起锅热油，刚想把打散的鸡蛋液倒入锅中时，江令宸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怔怔地看着蛋液，随后将它们放在一旁。
桃姨在一旁提醒油快烧开了，他转而拿起米饭倒进锅里。
林嘉言小心试探道：“江，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江令宸摇摇头，动作娴熟地翻炒饭粒，“先炒饭，把米粒炒开，再把蛋液倒进去裹住米粒，蛋炒饭是这个顺序吗？”
“先炒饭或先炒蛋都是正确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式。”林嘉言的睫毛微微颤动，瞳孔泛着湿润的光，“但在江令宸的习惯里，这个顺序是没错的。”
江令宸手上动作一顿：“嗯，是吗……”
“是啊。”
没人明白他们指的是什么，连他们自己也反应不过来这两句对话的意义。
江令宸安静地炒饭，林嘉言安静地看他完成所有动作。
几分钟后，三碟香味十足的蛋炒饭上桌。
江令宸将勺子递给林嘉言，满怀期待地问道：“快尝尝看，我按照直觉做出来的蛋炒饭，是不是和你印象中的一样。”
一勺金黄色的米饭送入口中，林嘉言的眼前升起雾气。
她抬头看江令宸，这张脸、这个声音，以及这碟蛋炒饭的味道，似乎从来就没变过。她担心如果一开口，声音中的哽咽会让他觉察到异常，于是用点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江令宸的心情变得奇好：“所以你看，就算我暂时忘记了很多事情，你也总说什么以前的江令宸怎么怎么样，但是事实就是我就是江令宸，我的感觉就是江令宸的感觉，对不对？”
“没人说你不是江令宸呀。”只是性格、行为确实发生了些许改变。
“你这么认为就行了，那么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把我和‘江令宸’这个名字割席，不能剥夺我的身份，也不得否认我作为江令宸本人的主观能动性。”
林嘉言不明白他说这一番话的用意，反问道：“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不想干什么，也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确定，到现在为止，我在你心中算不算江令宸。我也想知道，你会不会把我说的、做的，和江令宸本人割席。”江令宸给林嘉言倒了一杯橙汁，“吃饭吧，你不是说今天下午有人要来咱们家做客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嘉言看了一眼墙上的艺术挂钟。
已经快一点了。
宋雯雯没说下午具体约了几点，林嘉言也没有追问。
她在微信里说要把林嘉言的账号推给贺苏颖，也不知道是她没推，还是推了之后贺苏颖没加，反正林嘉言至今也没收到贺苏颖的微信好友申请。
林嘉言在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贺苏颖了，但这个名字是她一直无法忽视的存在。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场景之下，她突然觉得有些胆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种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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