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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理咨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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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在B1超市采购生活用品。
朗辛言说在私立心理诊所见过她。凌瓒说不上是心情不好,还是其他的,只觉得心里很堵。
虽说精神障碍这种事,在当今社会并不少见,但她从未对外说过,不论是家人,还是朋友,还有大一刚认识的同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碰上有同理心的,会懂分寸;但碰上个乐观的潜在神经病,就会被追着问,没犯病都要被逼出病来。
得到诊断结果的那一刻,凌瓒自己都不敢相信,甚至觉得咨询师是在跟她开玩笑。
但这种状态很快就变得严重,而且在人群中待得时间越久,就会越恶化。
“这个沐浴油好用。”朗辛言取了洗浴货架上的一瓶,往小推车里一扔。
凌瓒嘴唇抿直,没有多停,继续推着小推车往前。
朗辛言单手搭在推车边框上,步伐轻快,整个人很轻松。
“凌瓒?”货架的路口,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停在了原地,朗辛言听见有人喊凌瓒,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她。
凌瓒脸上的笑容礼貌但生疏,跟男生打了个照面,转头就跟朗辛言说:“我们走吧,我想再买点水果。”
本来消消停停推车的凌瓒,步伐显然加快了,朗辛言察觉到了,掉头看了眼那个男生,他还在望着凌瓒。
“刘政玄,走啦。”男生旁边的矮个子男生拍了拍男生的胳膊。
朗辛言回过头,嘴角沉下。
蔬果区,凌瓒在比对不同品种橙子的区别,朗辛言站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回消息。
她在给凌瓒的室友发微信。
朗辛言:【有一个人叫lin zheng xuan?】
何雨佳在外面跟男朋友吃饭,火锅热气腾腾,她放下筷子,当即回了消息,【lin?是刘吧,刘政玄?你怎么认识他,他是我们班的。】
朗辛言:【我不认识,刚遇见了,他在跟凌瓒打招呼。】
何雨佳了然,继续回复:【他啊,大一开学军训的时候就一直来跟凌瓒示好,估计是想追她,但是凌瓒肯定不喜欢他,看见他就躲,而且后来……】
朗辛言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看了看凌瓒,凌瓒手里拿了两个橙子,看起来没什么分别。
“这五块一颗的,和十块一颗的会有什么区别呢?”凌瓒看着两个标价不同,但几乎一模一样的橙子。
朗辛言摇摇头,“不清楚。”
“那就都买,回去尝尝看。”凌瓒来了兴趣,各装了两个橙子进塑料袋。
凌瓒将水果递给售货员称重,朗辛言继续看着手机,指尖飞快按着,【后来怎么了?】
何雨佳犹豫了会,但性格使然,还是将能说的就全都告诉了朗辛言,反正这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打字已经完全不方便了,何雨佳干脆头偏到桌子边,发语音:【刘政玄追凌瓒,同专业很多人知道,但是凌瓒就没答应过,从一开始就拒绝。刘政玄长得也帅,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能追到。
但我们问了凌瓒,凌瓒说没兴趣,而且早就跟刘政玄说让他别再烦她了。那个刘政玄贼执着,没课还来女生宿舍堵,送东西,真服了。
后来估计是男同学问他追到没,他就说没,因为凌瓒是同。】
朗辛言没开扬声,耳朵贴着手机,这语音听得她眉心皱得越来越深。
听完后,她按着语音问:【那她是吗?】
“是什么?”
凌瓒提着橙子向朗辛言走来,透明的包装袋里,又大又圆的橙子看起来颜色很漂亮。
被凌瓒投过来的目光打乱了思绪,朗辛言结巴地“嗯”了一会,“没,没什么,哈哈。”
“八点了,我们快回去吧。”凌瓒看了眼时间,也没管朗辛言回答了什么,因为将才听朗辛言的声音,她以为是朗辛言在和她讲话。
看样子不是。
朗辛言跟在凌瓒身后,结完账,凌瓒猛地回过头。
“怎么啦?”朗辛言自然地握上凌瓒的手臂。
五月末,南茂天气很热了,凌瓒穿着无袖宽松的白色背心,和黑色直筒西裤,还有那一双白色洞洞鞋。
她手臂修长,骨干,又结实,朗辛言不自觉捏了捏。
“我想去厕所,你去吗?”凌瓒问。
朗辛言虽然不想去,但是凡事都有人问她一下,她莫名觉得心里很安稳。
“我不去,我在外面等你。”
“好,那东西我放这。”一大包商品被放在路边长椅上,凌瓒的身影消失在最里侧的洗手间。
朗辛言看着手机上何雨佳的回复:【这我不知道,但是,但是,就算她是,那她肯定会和我们说的,怎么可能会让那个刘政玄知道,刘政玄就是在造谣!因为没追到人,所以为了挽尊,你懂吧。】
朗辛言撇撇嘴,回复:【他怎么那么讨厌。】
何雨佳:【就是,所以后来凌瓒看见他,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我从来没见过凌瓒对谁不礼貌,除了他!】
朗辛言拧眉,余光望见了转角的身影。
刘政玄用同样审视的目光看着朗辛言,朗辛言完全冷着脸,也不管长椅上的购物袋了,直视着他走近。
“私下里跟踪人,只有变态才干得出来。”朗辛言语气很冷。
刘政玄仗着长得高,语气轻嗤,“碰巧遇见而已,谁他妈故意跟踪啊,你想多了。”
面对一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的人,朗辛言完全没有俱意。
“凌瓒明确拒绝,你还一直纠缠,不是有病是什么?”
“就算有病也跟你没关系。”
刘政玄一字一顿,居高临下,“我看的是你吗?用的着你来管?”
朗辛言捏紧拳心,“我为什么不管,你也说了她是les。”
闻言,刘政玄的表情一怔,从生气到有些呆愣,似是难以置信。
其实这话是他乱编的,主要是很多人都看见了他在追凌瓒,就这还没追到,那他也太没脸了。
如果就这样那也算了,万一有一天换了个男的追到了凌瓒,那他在学院里估计是彻底抬不起头来。
干脆说凌瓒是同性恋,也就不会再有人盯着他这些事问了。而且那些男生听了,纷纷都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他能这么执着,多亏了凌瓒那张脸,审美可以不同,但不会有人觉得她不好看,就是性格太古怪,简直目中无人。
刘政玄似是甘心了,点了点下巴,上下打量了朗辛言一眼,“她真喜欢你?”
本来还一鼓作气的朗辛言,在听到这句话后,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她不能喜欢我,喜欢我很难吗?”她的声音有些虚,但这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刘政玄心中逐渐释然,脱口而出一句话,“你们长得有点像,”他眯了眯眼,补充道:“也不是长相,是气质。”
他背过身,朝扶梯走去,嘴里还在感慨,“卧槽,真他妈是同。”
那个男的离开后,朗辛言泄了气,一下坐在椅子上。
心中有挫败感,很重很重。
回去的路上,凌瓒单手提着一大一小两个袋子,朗辛言执意要帮忙,但是被拒绝了。
“就当负重练手臂了,而且这点也根本不重。”凌瓒侧头望了眼朗辛言的手臂,细胳膊,只余骨头。
起码物理上,人的负重能力,和体型以及肌肉量有关。
“你在健身嘛?”朗辛言问。
行人道上,远远有共享单车骑来,凌瓒和她换了个方向,将她和车子隔开。
“算是吧,我上学期报的拳击课,有体能训练的部分,差不多也就练了四五个月。”
“拳击?”
行人道里侧的树枝垂下,朗辛言偏头躲开,两手自然圈住凌瓒另一只手,侧身微微贴在她身边。
“为什么要练拳击呢?”
“……”
凌瓒想到了什么,视线放远,重重沉了口气。
良久,她才说:“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总感觉自己一定要会。”
“以后,可以教我嘛?”朗辛言声音很软。
凌瓒欣然点头,“可以啊。”
朗辛言眼睛有些泛酸,“你人好好,我说什么你都愿意答应。”
凌瓒笑了笑,“这跟我好不好没什么关系,只要你愿意学,我也会很想教的。”
谈到拳击,凌瓒来了兴致,还想再说些注意点,但转念一想,又怕多说会把人仅存的一点兴趣吓跑了。
除去初遇不回她消息,把她晾在门外一个多小时外,朗辛言真的很乐观很热情,至少对她是这样。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凌瓒又开始回想这一天,为下午初见那会,她对新室友的冷漠,而感到内疚。
上学时她就这样,明明已经烦的要死,但还是硬撑着笑着应付所有人,晚上回去后又自责,白天不该有那样的心态。
咨询师说,这样内外割裂的心态,是她精神障碍的元凶之一。
铭泽的这位咨询师让她很心安,几次谈话下来,凌瓒彻底放下戒备,笑着对她说,其实她一开始见到咨询师很抗拒,很怀疑,而且有些讨厌她,不相信她。
咨询师听后也只是笑笑,告诉她,不要觉得自己的任何念头有问题,它们都是自然的,不要否定自己。
除了,她从未获得过这样笃定的肯定,即使她有时认为自己是真的很糟糕。
但是在妈妈离世前,她并未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