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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端倪(修) “顾大人还 ...

  •   青州城外官驿里来往的人不多,又比较偏僻,因此夜晚格外的静谧。

      烛火摇曳,映照在白珩的衣衫上,袖口的金线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他目光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卷宗,神情冷峻而沉静。

      “大人,这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这卷宗也不是几日能看完的。”

      寒江曾是江湖游客,被人陷害后入狱,彼时白珩时任大理寺少卿一职,在狱中对寒江颇为照顾,而寒江出狱后日日偷摸跟着白珩,白珩有些无奈,正巧身边缺人干脆让寒江跟着自己。

      “嗯。”白珩应了一声,声音是特有的清冽,很符合他身上的气质。

      白珩放下手中的卷宗,踱步走到窗边,望向青州城的方向不知在看些什么。忽然开口,“寒江,这附近可有寺庙?”白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寒江一愣,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他也去过不少地方,很快在脑中搜索片刻后答道:“我记得青州城外二十里处有一座青城寺,大人可是要去?”

      白珩盯着外面那黑压压的天际,眼眸似被这漆黑笼罩,“我明天先去一趟青城寺,你在城门外等我便好。”

      “是。”

      子时的义庄笼罩在惨白月光下,地上散落的纸钱被夜风卷起,黏在斑驳棺木上簌簌作响仿佛无声的哀嚎。

      谢蕴白日里问询问过伙计这义庄里可还有之前新娘的尸首,伙计说有些新娘的家里人觉得晦气就不愿意再将人抬回重新下葬了,直接停放在义庄了。

      谢蕴与顾言蹊推开义庄的门,阴森的寒气扑面而来。

      顾言蹊侧目看向谢蕴,见她神色如常,毫无惧色,不由得轻笑一声:“阁主真是女中豪杰,对此竟无一丝惧怕。”

      谢蕴瞥了他一眼,“问心无愧,自然不怕。”

      顾言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阁主不怕我怕,一会可要保护好我。”

      谢蕴懒得和他贫嘴,这人心肠黑,嘴也毒,让人生厌。

      谢蕴忽然停下脚步,忽的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朝空中抛去。然而,铜钱还未落下,便被顾言蹊伸手截住。

      “谢阁主还是不要如此迷信的好。”顾言蹊手握铜钱,眉梢轻扬看向谢蕴。

      谢蕴伸出手,语气不善,“还请顾大人将东西还我。”

      顾言蹊把玩着手中的铜钱,淡淡道:“阁主难道不应该比我更知道事之成否,在人为谋,而非天命所宥。”

      自知是说不过他的,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之争。

      谢蕴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细细搜寻着屋内停放的棺材,最终在一具较新的棺椁前停下。

      “搭把手。”她低声说道。

      顾言蹊上前,二人合力将沉重的棺盖推开。

      棺内的尸身已经有些微微发臭,尸体身穿红色嫁衣,谢蕴指尖掠过棺椁边缘的暗红色抓痕,尸首脖颈处的淤紫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青。

      谢蕴抬头看向负手站在一旁的男人,带着几分试探:“顾大人有何高见?”

      顾言蹊看尸体看的认真,眸子眯了眯,“高见倒是谈不上,只是阁主难道没发现他脖颈处有一红点?”

      许是尸体存放太久的缘故,身上的尸斑将红点遮盖了过去,若不是低头细细查看根本难以发觉,顾言蹊着观察能力属实不一般。

      谢蕴伸手向红点处摸去,发现竟然有些硬硬的,似有异物一般。

      她拔出腰间的短匕,在红点处划开一道小口,将里面的东西挖了出来。

      是一只死去的虫子。

      “这是什么?”谢蕴皱眉看向顾言蹊,“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虫子。”

      顾言蹊看了谢蕴收心里躺着的东西,淡淡道:“应当是一种蛊虫。”

      “那你可知这是什么蛊虫。”谢蕴追问。

      顾言蹊摇头,“分辨不出来。”

      谢蕴忽而轻笑,带着几分揶揄,“还以为顾大人对这种东西研究颇深呢。”

      顾言蹊也不恼,语气淡然:“不知道其他尸体上是否也有此物,明日还需细细查验一番。”

      谢蕴收起短匕,目光再次落在棺椁中的尸体上,“可惜陆鸣已经走了,要不然还能让他帮忙瞧上一瞧。”

      “你与陆大夫很熟?”顾言蹊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

      谢蕴打量了顾言蹊一眼,“是挺熟,他于我可算是有救命之恩,再说我们俩熟与不熟与你顾大人何干?”

      顾言蹊哑然,稍待片刻,“如此说来,那阁主与我也是相熟的,毕竟你我现在一损俱损,一亡俱亡。”

      谢蕴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把他给毒哑了。

      青城寺坐落在山上,通往此处的只有一处石梯,石梯的高度不一这就增加了不少难度,即使如此也有很多人前来上香火。

      香烟缭绕,白珩孤身立在佛像前,鎏金佛像垂目含笑,莲花座下跪满虔诚香客,唯有他如青松般笔直,任炉中的香燃作灰烬,也未像旁边的人一般叩首祈愿。

      “阿弥陀佛。”寺里的住持手握檀香佛珠缓缓走到白珩面前行礼,“施主久立佛前,眉间却结愁云,可是心有千结?”

      白珩的眼里复杂的情绪闪过,抬头望着佛掌上那抹被香火熏的有些变色的慈悲纹路,喉结微微滚动:“心中有愧。”

      “既如此,施主不妨点一盏长明灯为心中所牵挂之人祈求。”住持指向佛龛旁灯海,千百盏琉璃灯在经幡掩映间明灭。

      白珩看向一旁那一排排的长明灯,情不自禁苦笑,眼中竟有些许的失落,他摇了摇头,“这灯......”他抬手随意抚过一盏旧灯,指尖沾染了些陈年灯油,“我已点了十年又三个月。”

      住持捻动佛珠的手顿了顿,檐角铜铃忽被秋风撞响,惊起檐下一串诵经声。

      那和尚面目慈祥看着白珩随和的笑了笑了,“世间万般皆有定数。三千世界,因果如织,因缘际会,自有其机缘,不必心急。”

      住持说完后便离开了,白珩站在原地看着佛像那慈善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抱有期待般拿起一盏长明灯。

      火折子“嚓”地亮起时,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夏日的夜晚,有那么一双噙着泪花的眼望着他,以及失去神采失望的表情。

      风吹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白珩严肃认真却又极为小心的在灯上写了一行小字:

      清风明月常伴,唯愿吾妹安康。

      到达青州城外时,白珩的身上还卷着寺里带下来的香味。寒江看着白珩那与年龄不符的神情内心忍不住唏嘘感叹。

      “走吧。”

      暮鼓声中,寒江终是忍不住开口:"大人每至一寺必点长明灯,令妹若是知晓......"

      “她不会知晓了。”白珩突然打断,衣裳被夕阳镀上金边,却暖不透声音里的寒意,“是我亲手将她抛下的……”

      彼时谢蕴正身着一袭灰布道袍,手持罗盘,缓步踏入青州首富苏家,却被苏府的管家拦在了门外。

      “去去去,哪来的臭道士。”管家边挥着手边往外赶。

      谢蕴也不恼,只是捋了捋那撇假胡子,故作高深地掐指一算,声音低沉而神秘:“非也非也,本道夜观天象,祖师爷托梦说贵妇近日有人冤死,此宅阴气颇重,遂才上门。”

      说完这一通,她转头对着一旁拿着施法道具的顾言蹊眨眼。

      昨日夜里谢蕴和顾言蹊在回去的路上便在思考对策。

      “顾某有一计,不知谢阁主可愿听听?”

      谢蕴眼神示意,“愿闻其详。”

      “做事先找源头。这城里的第一起案件受害者是青州首富苏家的女儿,只要查看苏家小姐的尸身,便可知道这蛊虫是不是案件重要的线索。”

      谢蕴点头,“可是苏家小姐葬在哪呢?”忽的又想到什么,一边转头看向顾言蹊一边声音淡淡的道:“顾大人不会是想让我潜进苏家吧?”

      顾言蹊看着谢蕴那双明亮的杏眼,“正解。”

      谢蕴嗤笑一声,“顾大人怎么不自己去呢,我看你身边的那个侍卫就不错。”

      顾言蹊不以为意,“我身旁的侍卫再怎么好,怎么能比的上阁主你呢。”

      谢蕴虽心中不悦,却也知这是最稳妥的法子,毕竟自己这易容的技术可谓是出神入化。

      管家见谢蕴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当即抄起一旁的扫帚挥着往外赶。

      "走走走!哪里来的神棍!"管家一脸嫌恶,抄起扫帚就要将她扫地出门。

      谢蕴身形一闪巧妙的躲开。

      “好生无礼,看你眼下青痕严重,定是有鬼魂缠身。”

      管家心下一惊,却仍强作镇定:“再胡说八道,我可要报官了!”

      谢蕴看向管家,管家的眼神已经有些微的慌乱,谢蕴冷笑一声,声音愈发低沉:“你家中可是有一子?令郎与贵府小姐生前有染,是也不是?”

      她顿了顿,见管家神色慌乱,有缓缓开口,“如今令郎不知所踪,小姐又离奇死亡,故而府内阴气极重。”

      说到最后谢蕴的声音越小,语调越轻,管家听完觉得自己的后背发毛,起了一身的鸡皮,管家的手开始颤抖,额头渗出冷汗。

      谢蕴见状,声音越发轻柔,声音越拉越小,“贵府小姐的魂魄,今夜必定会回来......”

      话音未落,大门“砰”地一声关上。谢蕴唇角微扬,转身离去。

      入夜,苏府果然出现了离奇的事情。

      守夜的丫鬟听见水滴声,睁眼便见地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小厮瞥见亭中坐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穿着小姐生前的衣裳,一眨眼却又消失无踪。

      整个苏府人心惶惶,彻夜难眠。

      翌日一早,苏老爷便派管家上街采买镇邪祛祟的东西,管家一眼便瞧见了谢蕴支的小摊,赔着笑脸上前。

      “道长,昨日您未说完的话......”

      谁料谢蕴未吱声,只是伸了伸手,管家立刻会意,在她的掌心里放上了一块银锭。

      谢蕴朝管家招了招手,示意他贴将耳朵贴过来,说了一通,管家听后连连点头,如获至宝般离去。

      待人离开后,谢蕴立马将摊儿收了起来,手里掂量着银锭,果然还是这黄白之物看着喜人。

      这好心情在身后传来顾言蹊声音时破灭。

      “阁主这唬人的把戏,当真是一等一的好。”

      “比不上顾大人。”

      说完谢蕴越过男人,手握银锭直接混入人群中。

      顾言蹊眼睛微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傍晚。

      管家鬼鬼祟祟地提着篮子溜出苏府,一路来到荒山中的一座孤坟前。

      他跪在坟前,按照白日里谢蕴告知他的方法摆着阵法,而后颤声祷告:“小姐啊,您快投胎转世吧.....…”

      正在他念念有词虔诚的祷告时,觉得脖子一凉,好似有东西正在悄悄的爬上他的后颈。

      管家战战兢兢地回头,差点被吓个半死,之间一女鬼披头散发,以发覆面,指甲嫣红,似是刚吃完血肉一般。

      “管家,我平日待你不薄,你却如此对我!”说着那“女鬼”又向前一步。

      女鬼向前一步管家便哆嗦着往后爬一步,“不、不是我!你不该来缠着我,冤有头债有主……”话还没说完,女鬼上前几步,将人给弄晕了。

      女鬼看着倒地的管家,撩起一侧头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顾言蹊假装拂了拂衣袖上的落叶,“唔,阁主可真是……下手极快。”

      谢蕴将蒙在头上的假发一把摘下,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顾大人,下次这种事情不要让我干了,找你的手下来做,再不济还不是有赵公子吗?我做这种事掉价。”

      顾言蹊轻笑一声,“非也,这种事还得谢姑娘亲力亲为的好。男人嘛,毕竟五大三粗的不及女子细致。”

      “顾大人这时候不叫我阁主了?也觉得我细致了?”谢蕴转身一步步逼近。

      “那是自然,阁主本为女子,不就是姑娘吗?”

      谢蕴冷哼一声,“我亦不欲与你争辩,倒不如快点将蛊解了对彼此都好。”

      顾言蹊望着自己面前的这张脸,脸颊很白很细腻,眼睫长长的,说话时还轻轻颤着,瞳仁分明,只是头发有些微微的乱,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既如此我日后便叫你谢姑娘了。”

      “随你。”

      顾言蹊眼底渐渐浮现出笑意,对着一旁的树丛道:“凌云、凌峰,开挖。”

      谢蕴背倚着树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奋力挖掘的兄弟二人,“啧,顾大人说挖就挖还当真是不积阴德。"

      顾言蹊沉默,目光静静落在逐渐显露的棺木上。

      棺盖被掀开的刹那,腐臭味扑面而来——

      嫁衣艳丽如血的铺在棺内,而里面却空无尸首!

      “大人,这……”看到这一幕的兄弟二人有些错愕。

      “空的?”谢蕴率先跳进坑里,丝毫不介意的翻动着棺中的绣金嫁衣。将嫁衣整合拿出,又抬手摁了摁棺材板下压了几分,“这里应当是个空腔。”谢蕴抬头看向一旁的人。

      顾言蹊点头示意,凌云拿着手中的工具将棺材板敲开,果不其然有一格的储物空间。

      里面放着半本泛黄的册子,页角沾着些暗褐色的陈年血迹。

      谢蕴率先将册子拿起来,翻开册子的瞬间瞳孔骤缩:“永昌三年,收漕粮三十万石……?”似求证般的转身望向顾言蹊。

      顾言蹊在谢蕴跳下的那一瞬间也跟着下来了,当听到漕粮缺少,看到谢蕴那异样的神情,他眼底隐隐浮现出了狠戾的神情。

      他上前一步,接过谢蕴手中的账册,翻开泛黄的纸页,目光落在那一行刺目的墨迹上,“永昌三年,漕粮三十万石经青州转运,然因……最终实收十五万石......"

      顾言蹊瞳孔骤缩——这正是追查数年却始终摸不到线索户部尚书贪污,致使各州县米面价格不稳甚至亏空铁证!

      倏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数十支银光乍闪如雨点般朝棺材方向射来,顾言蹊猛地揽住谢蕴的腰身,二人顺势滚入空棺之中。

      箭雨钉入棺盖发出闷响,他呼吸拂过谢蕴的耳畔,左手状似无意地按在棺内某处,竟摸出一枚带血的银铃。

      银铃虽被血污染,但原本可在上面的纹路却更加清晰。

      顾言蹊笑意骤冷,喃喃道:“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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