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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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骸话音刚落，摊开右手。
白雾弥漫，一把春野樱有些眼熟的三叉戟出现在他掌中。
那三叉戟极为细长，棍身漆黑，金属叉头闪烁着锋利的冷光，其上跳动着靛蓝色的冰冷火焰。
想起来了。
春野樱上次见到六道骸的时候，对方就是靠着这把造型奇特的武器，与这颜色古怪的蓝火，驱散了梦境中追击她的绷带人。
“这是您的惯用武器吗？”她问。
“嘘，先别说话。”六道骸轻声说，“安静去瞧就好。”
他握住三叉戟，手腕轻转，将它横放于胸前。
黑暗虚无的梦境，瞬间变得宽阔明亮。
一霎那，混沌褪去，天地初开！
两人头顶，蔚蓝天空一碧如洗，和煦的日光带来恒定而温暖的热意。
脚下，肥沃的土壤混杂着碎石、泥沙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远方漫延而去，形成结构复杂的平原、山峦与盆地。
不知从何处传来隆隆响声，地动山摇，无数植被破土而出，须臾之间，便从羸弱的芽苗成长为参天大树。
春野樱还没反应过来，所站位置底下就兀地长出一棵树。她尖叫一声，趴在某根粗壮的枝干上，被疯长的树木带着直冲向云霄。
一群飞鸟擦着她的衣角快速掠过，春野樱低头，差点没活活被吓死。
从这个位置向下看去，她至少离地几百米高，早已看不清地面的具体细节！
六道骸倚靠在另外一根树干上，好整以暇的样子，与春野樱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欣赏着女孩狼狈的模样，故意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
“刺激个鬼啊——”
春野樱泪目。
“快点放我下去！”
六道骸不语，只是将三叉戟向着上方扬了扬。
天，阴沉了下去。
浓云积聚，狂风呼啸，远处的草原与连绵不绝的树海似要被风暴整个儿拔地掀起。飘飞的树叶划过春野樱身上肌肤，带来割伤般的疼痛感。
云层的颜色变得愈发厚实而深暗，竟酝酿了一场极其可怖的雷暴。
春野樱只见那云里忽然电光四起，闪电像一条灵活的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其中游走。
“轰——”
几人合抱粗的落雷从天而降，闪烁出蜿蜒曲折的电光。
雷电过后，便是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重重砸在春野樱头顶上、脸颊上，化为涓涓细流，淌过她的五官。
她嘴里不慎灌进雨水，呛得直咳嗽，砸吧一下嘴，却能尝到甘甜雨露中夹杂的灰尘味道。
这……这真的是幻觉？
明明六道骸已经提前告知了一切都是幻术，理智也告诉春野樱，她现在看到的，应当全部是虚假才对。
可她的大脑却不由自主开始欺骗自己。
眼睛观看这壮丽雄浑的景象。
身体感受这狂风携着暴雨的冲击。
还有她的味觉、嗅觉、听觉……
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断说服春野樱：没错，你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都是真实的。
降雨仍在持续。
天边的地面突然塌陷沉降，地下渗出滚滚浑浊咸水。
在降雨的加持下，水位高度持续上升，翻涌着拍打向陆地，泛起白色浮沫。泡沫与水不断向周边扩张，吞噬所到之处的一切。
天与水间，界限渐渐模糊，仿佛下秒就要融为一个整体。
春野樱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湖泊，也从未见过如此波澜壮阔的湖面。
“并非湖泊，而是大海哦，”六道骸说，“小樱还没见过大海吧？”
春野樱心道，当然没有了。
课本上描述的海，原来长这个样子。
她目不转睛，盯着海中巨浪，想起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木叶村，自然见识不到真正的海洋。
火之国东部和南部，与涡之国遗址、川之国接壤的地区，似乎都紧挨着大海，要是以后做任务时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去真正的海边瞧瞧。
正当春野樱默默做未来旅行计划的时候。
海面情况又是一变。
水波剧烈摇动，震荡着在海底积蓄力量，形成滔天巨浪。海浪足足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并且，大有继续壮大的趋势。
怒涛狂啸着向两人席卷而来，沿途将参天森林拍打得粉碎，又堪堪在二人面前卸去威势，骤然停歇。
六道骸促狭地问：“还想下去吗？”
鼻腔充斥着海水淡淡的腥咸味。
春野樱俯瞰着地上一片汪洋，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开玩笑，这个时候跑到树下就是白白去送死啊！
绝对会粉身碎骨的！
她已经不再怀疑身旁男人的术士身份，更不再怀疑他对己身强大实力的自信。
如果说，夕日红老师的幻术是封闭庭院中栽种的奇葩异草，是诡异惊悚、情节离奇的恐怖电影。
六道骸的幻术，就是天灾，是狂野的大自然本身！
“还没结束。”
男子又道。
三叉戟再次被挥动。
春野樱和他所站的这棵树随之发生变形，泥巴一样皱缩成团，化为一座袖珍的浮空岛。
浮岛之下，原本呈现出青绿、蓝黑的海平面，像被煮沸了似的咕嘟嘟冒起泡，颜色也跟着慢慢变成了偏暖的红与橙。
“升温了？”春野樱有些不确定地问。
她刚说完这句话，海面便“噗”的一声，升起数道橘红水柱。
不，这些哪里是水柱，这些是沸腾的岩浆！
之前在海啸与洪水冲击下还残存的大树，在岩浆烧灼下碳化，化为造型奇特的黑色峭壁。
空气愈发炎热干燥，滚烫的熔岩将之前吸附在春野樱衣服里的水汽尽数烤干，甚至连她的头发，都被烤得蜷曲枯黄。
高悬于两人头顶的太阳开始偏斜，在西边慢慢垂落，只留一角淡淡余晖。
整个世界变得晦暗而阴森，四面八方回荡着奇怪的哀嚎。
好恶心的声音……
到底什么东西才会发出这样的嚎叫？
春野樱一阵恶寒，总觉得刚才好像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些是罪孽的亡灵。”六道骸解释到。
“噫——”春野樱头发都炸开了，“亡亡亡亡灵，原来真的有鬼啊！”
“你所说的鬼，是肉身死亡、无所寄托，只能在世间游荡徘徊的亡者之灵魂……嗯，差不多也可以理解成鬼。”
“一部分人，生前作恶，死后灵魂便在地狱受刑，因为太过痛苦，所以时刻都在发出哀嚎声——小樱可知道，地狱是什么地方？”
春野樱惊讶：“地狱？还以为这只是杜撰出来的传说。”
六道骸说：“你们的世界存在净土，肉身死亡后，灵魂会在净土逗留一段时间。但你是否知晓，灵魂离开净土之后，又会去往哪里？”
春野樱哪知道这些。
她连净土真实存在与否都不清楚，更遑论灵魂之后的去向。
“无罪之人，罪孽较轻之人，将重入轮回，转世投胎。”
“至于作恶多端之人，在其洗净罪孽之前，唯一归处，就是地狱了哦。”
看着到处喷溅的岩浆柱，扭曲的岩石与枯木，时不时从二人面前飘过、表情狰狞的鬼魂。
六道骸呢喃道：“不错的景色，真是令人怀念。”
这景色哪里不错了！
还有怀念什么的，说得好像他到过地狱一样！
话说回来，能变出这些场景，说不定六道骸他还真的……
春野樱不敢细想，总觉得眼前之人非但审美异于常人，身上怀揣的秘密也极多。
“审美异于常人？kufufufu……小樱这样认为我么。”
“即便地狱，也是存在美景的。”
在三叉戟力量的加持下，承载着二人的浮空岛快速向某处移动，下方景象也跟着发生变化。
橘红发光的岩浆池逐渐变成黯淡而浓郁的猩红色，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但这香气闻久了之后，又转变成令人作呕的恶臭。
春野樱被这香气熏得一会儿陶醉，一会儿又干呕不断，整个人备受折磨。
跨过这深红之池，眼底光景终于再次变成陆地。
灰褐色的细砂环绕着血池沿岸，砂堆中散乱地埋着零落白骨，不时有亡灵舔舐这些白骨，似乎这样便能暂时缓解自己受刑之苦。
六道骸突然拉着小樱，跳下靠岸的浮空岛，轻飘飘落在灰褐沙地上。
春野樱踩在沙地，四处躲避陷落于其中的森森白骨。
她的脚趾不小心碰到细砂，只觉得触感微妙至极。
贪嗔痴，怨憎会……
这些细砂，仿佛是有情绪的，与之相触碰，纷杂情绪便会传递给她，让人心里怪不是滋味。
“别去关注那些沙子，抬头看。”六道骸说。
春野樱闻言照做，在仰起头的一瞬间，讶然顿住。
在两人正对着的方向，一轮血月缓缓升起。
那血月硕大无比，仿佛触手可及。血月之下，是广袤无垠的绯红花田。
透亮如玉的暗绿茎秆上，细长花瓣以优美的弧度向四周舒展，好似飞扬的红绡。
整株花朵散发出圣洁的淡淡光晕，花朵层层叠叠联结在一起，凝出静谧辉光，照亮了这地狱一角，驱散了原本的幽暗恐怖。
“这是……”
春野樱瞪大眼睛，忍不住为这妖冶的美景屏息凝神，生怕它们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真美……
她从未见过这样绮丽的花朵。
“曼珠沙华，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彼岸花。待到亡灵赎罪完毕，穿过这片花田，便能遗忘生前一切，轮回往生。”
春野樱在六道骸的带领下走向花田，得以近距离观察这种地狱特产。
她凑近去瞧，花瓣柔韧的纹理清晰可见，逼真到让人忍不住折一朵下来，拿在手上仔细把玩。
而手指碰到花朵之后，那细腻如丝绒的触感，那似有若无的淡淡花香，全部都真实无比。
厉害。
连这种细节都栩栩如生，身为术士，六道骸他究竟……
“地狱的彼岸花会让灵魂失去原有记忆，千万别乱动它哟。”
六道骸突然说。
等春野樱连忙将花甩到地上，吓得直冒冷汗时。
他又补了句：“当然了，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只要我不让你出事，你就不会有事的，小樱。”
这人真的……
太坏心眼了！
春野樱又生气，又打不过眼前男人，只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
在逗弄完准弟子之后。
六道骸收起手中三叉戟，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又回到那片虚无的梦境空间中。
“如何？”他问。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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