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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当世贤者何法破此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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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鎏”
正是江南好时节,容色清艳的妇人靠在榻前轻轻的晃动手中的折扇。
榻上的孩子还是没有醒,那妇人也不恼,只是又笑着唤了一声“阿鎏?”
阿鎏看着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少年模样,可一副相貌却是生的极好,身量也是长身玉立,端的是一副好体态。
“阿鎏”悠悠转醒,迷迷糊糊的说着:“热……”
阿鎏虽睡意未消,却也还是认命一般坐起身来。
拉开帷幔一看,阿鎏竟是天生银发。
卧房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急意而来,卧房门应声而开,随着而来的还有一句:“夫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正值壮年的alpha,相貌俊逸,却少了几分杀气。
顾情站在原地不动,等着沈楼来到他身前,等到人到她眼前了,顾情才嗔道:“好歹也是个皇子,天天火急火燎的还要脸不要?啊?”
沈楼笑意盎然,道:“没办法,佳人在侧又岂能相忘?”
刚一话毕,沈楼就半推这顾情往榻那边慢慢渡去,却被顾情拦下。
“唉,阿鎏还在呢?”
那脾气想来千依百顺一般的青年终于无奈的看了一眼,道:“这小崽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想来是沈鎏在这里有碍于好事,便忙忙让一旁的小丫鬟把沈鎏带到殿外去。
沈鎏不明所以的被侍女春棠带到寝殿外,只好躺在院内擎天盖地的垂柳下继续睡觉。
宣,元贞一百五十六年,二皇子沈楼携侧福晋顾情及其次子沈鎏下江南游历。
沈二皇子前些年被封为“魏王”,府内一共两个omega,顾情为侧福晋 ,正福晋则是为了娶顾情的而答应的一门亲事,那福晋出身京城姜家,名唤姜逸云。
令人奇怪的是众人都以为姜逸云与顾情会因为一个沈楼而不得安分,可是大婚后,二人的关系竟然异常的和睦,每天坐在一起唠唠嗑,照顾阿鎏,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天可真蓝 ,一位看起来十分迂腐的老先生朝着沈鎏走来:“咳咳”
沈鎏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李先生”
李定道:“公子且勿倦怠学业啊”
沈鎏也不恼,只是用他那少年不该有的天真而冷静的声音,道:“禀先生,学生这一月的课业学生已经学完了。”
先生看着沈鎏稚嫩的脸颊,不紧不慢,道:《周易》里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可是《礼记》里却说礼之大本,以防乱也。要是有这么一位陛下以天子天命推行苛政,而礼法又将此君奉为真龙天子,当世贤者当以何法破此困局呢?”
李定笑看沈鎏,一脸坏样。
沈鎏极其聪慧,幼时便通读百家,李定从来没有见过沈鎏这样的学生。
沈鎏垂眸思虑 ,不久便道:“学生以为,立场不同,好比鱼之乐,君不见民,民不知君,借法而反礼法,借天子之位而解天命可为正解。”
“没有别的路了?”
“应该是没有的”
李定知道沈鎏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该有的意思。
其实还有一条路
李定爽朗的大笑起来,沈鎏总是可以给他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今圣上是典型的重文轻武,好在大宣还算的上是仍有余威,外敌不敢轻易来犯。
而今太子位居东宫,宽和温厚,是个中兴之才,却和他那老爹一样,没有开疆扩土的意愿,父子二人就像窝囊人因为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而在这一辈子身居高位,可是底色始终是一样的——窝囊。
方才寝殿内的旖旎被孩童的“在场”打断,沈楼颇有些悻悻。
顾情倚在雕花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抹显眼的银白。
沈楼自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阿情在想什么?可是嫌那小崽子扰了兴致?”
顾情回头,清艳的容颜在逆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她伸出纤指点在沈楼眉心,嗔道:“没个正形。我只是在想阿鎏……方才李先生考校他的题目,你可听见了?”
沈楼不以为意,搂着顾情的手臂紧了紧:“听见又如何?小儿呓语罢了。李先生博学,总爱拿些玄奥的东西考他,左右不过显摆他得了个好弟子。阿鎏聪慧是好事,但也莫要太过苛求,他才多大。”
“多大?”
顾情轻轻推开他,走到窗前,目光再次投向树下。
“寻常孩童在做什么?无非是嬉闹撒娇,懵懂无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道:“殿下,你不觉得,李定这问题,问得太过锋芒毕露了吗?这不像是在考校学生,倒像是在……”
“像是在试探一块铁胚,看看它能否承受锻打,甚至……能否淬火成刃?”
沈楼接过了话,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淡了几分。
“李定此人嘛,学问自是顶好的,但心气也高。他看不上父皇和三弟的守成,认为那是懦弱,可他自己不还是在咱们魏王府高就?”
不出片刻,沈楼便又挂上了他那颇为不成器的笑,道:“不说这个了,听说昨个太子妃刚刚诞下皇嗣,是个颇为康健的小公子,取名唤作玹儿,改明儿我们回京去看看可好?”
顾情又抬起手杵了一下沈楼,道:“陛下近来身体抱恙,你个当皇子的也不去看看,反而在意人家刚出生的稚子 ,阿鎏出生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在乎他呢?”
沈楼握住顾情的手,偏弱一笑,道:“哎哟,本王这不是把心思都放在夫人你身上了吗,哪儿还有时间看什么大鎏小鎏的,夫人可莫要错怪了你的夫君,有了新人就忘旧人啊”
说完沈楼还故作十分痛苦的锤了锤胸口,顾情笑着翻了个白眼。
“油嘴滑舌”
院外,柳树下的沈鎏听着房里男女的调笑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吵。
此处是二皇子的江南别院,环境十分清幽。
按照计划,沈楼明天就要拖家带口的去江南东畔顾府去拜访顾将军。
顾将军府里有个和沈鎏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公子,单名一个满字,脾气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顽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大街小巷的人时常都能看见府里的侍卫追着一个不大的小孩满大街跑,愣是把久经沙场的顾将军气的吹胡子瞪眼。
用那位小公子常说的话,就是:“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