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疆》酻江

30、血染安京美人娇

　　南国国王气不打一处来的看着沈鎏，可面上却又堆满了笑容。
　　“沈卿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特备迎琼宴为卿接风洗尘。”
　　沈鎏向南国国王鞠了一躬：“臣沈鎏谢陛下厚爱，只是安京传言陛下近日忙于朝政，臣不敢耽搁陛下，只是不知陛下忙于何事，臣好为您分担一二”
　　沈鎏知道自己先前这句话相当于明晃晃的试探，是蠢人作为 ，却不失为一种好办法，成了好说，坏了也好免得他人把自己想的太复杂。
　　南国国王看着沈鎏 ，心想忙着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忙着打仗结果又战败了，何必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可过了一小会儿，南国国王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又笑了起来，道：“沈卿说笑了”
　　随后挥了挥手：“来人，将沈卿带到先前准备好的寝宫去休整，不要误了宴会的时辰”
　　“臣谢陛下厚爱”
　　天青在一旁看着沈鎏，面上笑容难去，却也没做出什么其他举动。
　　他是天真，但天真和傻是两回事，不可一概而论，更何况天青贵为皇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体面，先前在大宣也是得体大方，若是终日凭心而为，那又将南国颜面置于何处？
　　萧枫跟在沈鎏身后，不小心扫了那南国皇子一眼。
　　这个皇子，他见过的。
　　是在先前大宣皇宫外，有少年掀起垂帘。
　　扫了一眼后，萧枫继续向前走 ，天青在座位上不动，二人似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不过是一眼之缘，好见好散。
　　沈鎏以及随行官员跟着一位小宫女来到一座大殿前，那小宫女时不时看沈鎏一眼。
　　沈鎏虽然还未封秦王，可安京宫内却一致改了称呼。
　　“王爷，到了”
　　那小宫女停下的宫殿上，只见那檀木牌匾上赫然用大宣语写着“长乐宫”
　　沈鎏眉头微蹙，恶心与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陛下有心了，只是不知宴会何时开始？”
　　那宫女恭恭敬敬的屈身：“禀王爷，是在一个时辰后”
　　还来得及，沈鎏在心里默默想着。
　　“多谢，退下吧”
　　“是”
　　江逸跟在沈鎏后面，好奇的看着这里的一切，萧枫整理着为数不多的行李。
　　这时，刚才离开的小宫女去而复返，手里端着的木盘上不知道放着什么。
　　“王爷，这是陛下为您准备的，还请笑纳”
　　沈鎏看了看，那木盘上放着一件海青色缎面连纱的衣裳，还有些装饰品。
　　沈鎏又一次对着那小宫女说：“陛下有心了，姑娘且先退下吧”
　　“是”
　　沈鎏又看了一眼萧枫与江逸，二人很识趣的退下了。
　　王爷更衣你要看吗？
　　我不想死那么快……
　　这衣裳之上带了一大堆丁零当啷不知用处的配饰挂坠，长串的银流苏挂满了身后，除了好看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优点。
　　硬要说出一个优点的话就是跑路的时候可以卖钱。
　　这件衣服蓝到发黑，总体在银饰的装饰下显得格外邪气。
　　沈鎏从一堆配饰中选了一支银质流苏簪插入银丝中，又戴了一对长到肩头的细长银流苏耳夹。
　　难为这为南国陛下调查自己处心积虑，连他有没有耳洞都知道。
　　宴会将要开始，沈鎏赴往大殿。
　　进入大殿的人都要经过搜查，不能带任何武器进去。
　　大殿之上，江逸与几个安京武将在偏殿守候，萧枫坐在殿上不前不后的位置，沈鎏坐在南国国王右手边，天青坐在沈鎏旁边，一动不动的看着沈鎏。
　　“阿青”南国国王叫了天青一声，天青没有听见。
　　略显尴尬的南国国王咳嗽一下又叫了一遍：“天青，给二殿下敬酒”
　　天青这才反应过来，忙拿起酒杯向沈鎏走去，面上挂着几分羞涩的笑，轻声道：“还请殿下笑纳”
　　沈鎏也羞涩一笑，将手放在天青的手背上，就着天青的手饮尽此一杯 ，最后还有意无意的点了一下天青的指尖。
　　天青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忙忙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萧枫看着沈鎏：成何体统？
　　南国国王又咳嗽了几声，沈鎏端起酒杯朝向南国国王：“臣敬陛下，愿陛下寿与天齐”随后便将那酒一饮而下。
　　其他大臣也举起酒杯，齐声道：“陛下寿与天齐！”
　　大殿内，衣不蔽体的美人们含笑跳着舞，几乎香艳到□□。
　　一位美人走到沈鎏身前，眉目含情的端起一杯酒凑到沈鎏唇边：“官人～”
　　沈鎏带茧的指腹轻浮过那宫女的脸，笑道：“美人貌美，只是这酒里应该没放什么别的东西，对吧？”
　　那美人带着一层面纱，沈鎏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见银饰碰撞的声音，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个人，他曾经见过的。
　　美人羞羞一笑，娇嗔道：“怎么会呢？殿下莫要取笑奴家了”
　　沈鎏也笑，就着美人那纤纤玉手将烈酒尽数饮下。
　　南国国王凝视着这个将华美衣袍穿成招魂幡的二皇子，轻笑：“孤听闻中原有句谚语——弱水三千，偏饮鸩酒。”
　　他枯枝般的手指叩击鎏金酒樽，开玩笑一般说笑道：“沈卿猜猜，今夜这迎琼宴可备得鸩酒？”
　　沈鎏笑了笑：“陛下说笑了，这哪里是鸩酒，依臣所见，这应当是——雪里烧，对吗？”
　　雪里烧是南国特有的一种毒酒，喝下雪里烧的人会立刻肝肠寸断而死，死相极其难看。
　　沈鎏又不紧不慢的续了一杯雪里烧，将整杯酒饮下 。
　　都知道沈鎏不怕毒，但是也不知道沈鎏会这么嚣张。
　　沈鎏将酒杯放在一边，明明是在笑，却平白让人品出一股阴寒之意：“臣可不想死的太难看”
　　南国国王也笑：“沈卿说笑了，想当年你吊着半幅肠子不也照样守住长阳城？这点小毒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
　　南国国王调转话茬，道：“册封仪式举行在三日后，万事诸易，沈卿莫要忘了日子，这几日就让阿青陪在你身……”
　　话未说完，南国国王身前原本静立的鬼面侍卫不知道从哪里拔出带血匕首来，定晴一看，才知道那几个侍卫竟然是把匕首藏进了血肉下。
　　美人们四处逃窜，那些鬼面侍卫拿着匕首向南国国王狠狠杀去。
　　一旁的太监发出比美人们尖锐的喊叫：“来人！护驾！”
　　寒光破空瞬间，沈鎏的右手已按在腰间玉扣上——那看似装饰的玉扣突然弹开，迸出一截玄铁剑柄。清晏剑的黑刃自他广袖中滑出时，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一声龙吟般的嗡鸣。
　　清晏剑出鞘的刹那，烛火被剑气逼得骤暗三分。沈鎏反手扣住剑柄旋身腾跃，暗青衣袍在疾风中翻涌
　　染血匕首已逼近南国国王咽喉，持刃鬼面人瞳孔里映出沈鎏逆光坠下的残影。
　　锵——
　　剑脊横拍在为首刺客腕骨处的闷响，混着碎骨声迸裂在大殿之下。沈鎏足蹬踏案几借力而上。
　　清晏剑真正见血只在一瞬之间。沈鎏旋腕抖落剑鞘，七寸长剑直取东南角。
　　那刺客刚扯断悬挂锁链，咽喉便多了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第五人自梁柱阴影中暴起，却见沈鎏突然反握剑柄向后仰倒，剑身擦着鼻尖掠过，纤细腰身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过去，精准刺穿偷袭者持匕的右手经脉。
　　“王爷当心身后！”
　　江逸的惊呼淹没在人潮里。沈鎏并未回头，清晏剑脱手飞旋如弯月，斩断几根偷袭的淬毒袖箭后，剑柄恰好回落至他的掌心。
　　天青藏身与大殿盘龙柱后，有一鬼面向他持剑而来，剑气挥向他的发丝，萧枫奋力一跃，将那皇子扑倒在一旁，二人摔了个满目星花，而沈鎏长剑一甩，将暗箭甩在了那刺客身上。
　　此时刺客的尸身方才重重砸在御阶之下，颈间伤口喷溅血珠。
　　最后两名鬼面人突然撕裂锦袍，露出绑满火药的前胸。沈鎏瞳孔微缩，清晏剑划出两道刁钻弧线——一剑挑飞烛台钉入刺客身前，另一剑尖刺破刺客腋下。两人如提线木偶般僵直倒地时，剑锋已挑起火药抛到长空之上，一瞬间，炸了个满天焚彩。
　　“臣僭越了。”
　　沈鎏单膝点地归剑入鞘，发间银流苏犹在震颤。多具身躯最近的距王座仅余三寸。
　　南国国王僵硬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年轻将军缓缓起身，阴影里收拢的剑气竟比满地残血更教人胆寒。
　　萧枫默默松开捏碎的玉箸，掌心渗出冷汗。他看得真切：沈鎏每一剑都刻意避开了致命处，倒地的刺客看似惨烈却全是活口。
　　天青死死攥住袖中暗弩，方才若是没有萧枫帮手，此刻那刺客的血就要溅到他身上。
　　“好……好一个天下无双！”南国国王象征性的说了几句，浑浊眼底没什么情绪，“怪不得大宣两代天子对你的万千宠爱”
　　沈鎏垂眸轻笑
　　确实宠爱，可他不是后宫里的佳丽三千。
　　“陛下，十二刺客已降”
　　清晏剑仍在鞘中嗡鸣，沈鎏归剑入鞘的动作极慢，让所有人都看清清晏剑特有的收刃轨迹——剑锷处机关轻响，黑刃竟是从中间裂成两片薄刃缩回玄铁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