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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误入少年帐 ...

  •   宫阙惊夜,警报铜号撕裂皇城寂静。
      朱墙金瓦在惨白月轮下泛着幽光,宫灯在疾风中摇晃,映出砖瓦上疾驰的暗影——玄色斗篷在风中猎猎翻飞,银面折射出锋芒。
      “长留!”禁军统领怒喝一声,数十柄刀应声出鞘。名叫长留的刺客凌空翻跃间掌心凝结出长剑,刃身缠绕的墨色煞气竟凝作血雾,腥风过处瓦当崩裂。
      刀光如大雪纷飞,长留旋身避过贴面而来的锋刃,在脖颈留下一道血痕。黑袍翻卷间,长剑倏然刺穿禁军胫甲,血浆在月色下喷溅,绽开朵朵赤梅。
      远处传来星星点点的火光,有更多的人来到了这里。
      他不能拖下去了,可是他能去哪?
      长留果断收起长剑,纵身跃下房檐,在整个皇宫里来回穿梭着,不知不觉间竟然将原本分着追捕他的士兵们溜成了一股。
      长留在某个拐角处消失不见,刚才追捕长留的将士们分成三队向宫里的各个方向奔驰而去。

      华美而又冷清的大殿内,少年帝正看着手中的《策论》 ,香炉中的檀香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勾勒出云的身形。
      忽然,似乎是窗外又风声响过,沈玹听见木板敲合的声音。
      “何人!”沈玹猛的回头向身后看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沈玹刚想要叫人加强守卫却就被人从身后死死的捂住嘴,沈玹想拔出腰间的小刀向身后的人刺去时却闻到了一阵极为清淡的混着血气的荷花香。
      沈鎏几乎是贴着沈玹,温热的气息洒在少年的耳畔:“……陛下……许臣暂避…………”
      沈鎏虚靠着沈玹的身体,因为忍痛而来的轻微喘息一丝不漏的装进沈玹的心里。
      沈玹强压下心里的旖旎心思将沈鎏引去一旁的软榻上,替人褪下了宽大的黑色衣袍:“皇叔受伤了”
      沈鎏惨白的脸色浮现出笑意:“小伤,劳烦陛下担心了”
      沈玹看着沈鎏翻飞的皮肉和湿透的衣衫,默默的去柜子里拿出消毒包扎的用具,轻轻的放在榻旁:“朕为皇叔上药吧”
      沈鎏轻轻握住沈玹的手腕:“陛下不问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沈玹没有拍开沈鎏的手:“皇宫里最近经常有刺客出没,皇叔还是小心为妙”
      沈鎏心里觉得好像有那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虽然说他与沈玹年少相识关系好,可也不该好到这种程度,不管什么事情都第一时间向着他。
      “谢过陛下,只是臣出门也没带换洗的衣物,怕是不太方便”
      “皇叔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像穿朕的吧”
      “陛下,这不合礼制”
      “明日大理寺便要查长留案 ,届时皇叔的伤若是还没处理……可就麻烦了,对吧”
      沈鎏沉默不语,只是有些无奈的看着沈玹,沈玹对着沈鎏甜甜的笑了一下,沈鎏心里莫名发虚。
      沈鎏将衣襟微微散开,沈玹沾着冰凉药膏的手指轻点在狰狞的伤疤上,就像是怕弄疼什么人般,神情极为专注。
      两个人挨的极近,近到沈鎏只需要低垂眼睫便可以看见沈玹为他涂药时的神情。
      不对劲!这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沈玹为沈鎏上药,不经意间碰到人完好的皮肤,冰凉而又细腻的感觉让他心神荡漾。
      好不容易上完药,沈玹给沈鎏找了一身几乎是纯白的衣衫,然后一咬牙——走出了寝室。
      片刻后,吱呀一声,沈鎏一身素白从寝室中走出,略显宽大的衣衫随着动作而摆动。
      沈玹坐在桌前,一旁是沏好的茶和一盘糖。
      沈鎏走过去坐在了沈玹对面,喝了一口茶杯里的茶,结果那茶简直比他命还苦。
      沈鎏眉间微蹙,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多了一分忧郁:“陛下韶华,为何偏好如此浓酽的茶?”
      “浓茶提神,一开始喝不习惯,后来就好多了”
      窗外,月色宜人,沈鎏转头看向窗外风景,沈玹看着沈鎏。
      其实没有茶他也睡不着的,因为总有某些人让他魂牵梦萦。
      沈玹看着沈鎏脖颈间的伤,思绪又被拉回了多年前的那场事变。
      皇子谋反,城门将破,宫内发生宫变,沈鎏将宫里的大小官员救下安置,却唯独将他绑在身边,沈玹知道,那个时候没有比沈鎏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沈鎏那个时候秋试刚刚成名,还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手里只有一把黑金扇子,那扇子真是诡谲多变,可作刀剑,亦可作暗器。
      沈鎏背着他从天明杀到天黑,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可沈鎏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到最后沈鎏实在撑不住了,直接一箭射死了那造反的皇子。
      为什么一开始不杀了那皇子呢?
      当然是情谊大过天,与那皇子造反的人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那皇子死了,他们也别想安生。

      末了,那位与皇子手足情深的红颜,眼见烽烟四起、王朝倾覆,终引剑自刎。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沈鎏却不见了。
      再见沈鎏时,他躺在一片尸山血海中不成样子,偏偏人还活着。
      他偏偏还活着。
      沈玹至今仍然记得当初沈鎏把他用布带绑到身上时说的话:“臣信殿下于四方之志,若今日身陨于此,惟愿殿下继臣夙愿——启此万世太平”
      盛世也有饥寒悲怀抱,长生天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沈玹总思量:沈鎏所求可太贪?天下大同愿河清海晏安——
      可后来沈玹又觉得沈鎏所求太少,年少时只盼竹篱茅舍伴云飘,却叫憾事难消。
      数百载粗茶冷饭教会了昔年掌上明珠般的二殿下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月色下的沈鎏近乎是温柔的,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却又像遗世独立的高山,不可亵渎。
      当温柔被理解成了退步和忍让的那一刻,秩序的高山开始倾塌,人心被套上了一层冰冷的铠甲。
      究竟是怎样的轨迹才能磨合出沈鎏这般的人儿呢?——沈玹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然若沈鎏愿将这沉浮往事细细道来,那么沈玹也甘愿伴着雾霭与他共候归期。

      沈鎏若有所感地侧首望向沈玹,月华如练,满室清辉流转。
      觉察到沈玹目光凝驻于自己颈侧,沈鎏不自在的拢了拢衣襟领口。
      沈鎏恍觉矛盾所在——自己历经沧桑千帆过,而眼前分明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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