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66、第15章 一张照片

　　可D先生逃离了之后，封眠自己又将面对什么？

　　封眠微微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推演着晚上可能发生的事。

　　首先，“她”可能会依然如前面几天那样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被绑在仓储室里。

　　“她”不会容忍自己被绑在这里一整晚，所以“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挣脱，紧接着尝试逃离仓储室。

　　仓储室的门十分结实，即使“她”力气再打，也不会那么容易破开，就算“她”还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能力，这个过程也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她”只有一个晚上，待“她”想尽办法从仓储室出去，时间就差不多快到天亮了，“她”也就没有太多时间再去做其他事了。

　　现在封眠和D先生受伤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他们根本想不出办法和“她”对抗，只要能拖住“她”，给他们尽可能争取到更多时间，或许他们就能得到更多信息，也就有更多胜算。

　　至少今夜，至少这一晚，就先这样吧。

　　想清楚了这些，封眠睁开眼睛，从货架上快速拿了些食物、水和过夜的毛毯，又取了一捆足够结实的登山绳。

　　D先生很快就做好了准备，他背起背包，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封眠知道他在担心，朝着他安抚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D先生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等着封眠收拾好过也需要的东西后，两个人一起去到仓储室。

　　封眠进去后，先是由D先生从外面把门锁上，为了保险，封眠同时也从里面插上插销，又用铁链在门把手上绕了好几圈，这是为了防止晚上的“D先生”相对封眠造成什么不利。

　　她独自待在仓储室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应该是D先生开着她的车走了。

　　现在只剩下封眠一个人，她等了一会儿，确定他走远了，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刚才充过电，现在手机电量还剩76％，她戴上耳机，打开录音文件，把进度条拖到今天天亮前那一段，再次仔细听了一遍。

　　天亮前大约四十分钟，“她”从外面回到便利店，封眠重点关注的内容，也从这里开始。

　　现在封眠已经知道“她”在外面的时候做了什么。

　　“她”先是对着摄像头做出了那个代表着“我抓到你了”的动作，然后从便利店左侧绕到后面的洗手间，用便利店里的旅行套装刷了牙，整理过仪容，然后才回到了便利店。

　　录音里“她”接下来的说话声音听起来近在咫尺，封眠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她”朝着收银台直走过来，俯下身把脸凑到手机藏匿着的位置，然后说了那两句话。

　　“……他……在……躲……”

　　“……该我找了……”

　　这一次封眠信息掌握得更多，能够轻易判断出，“她”从进入便利店到俯下身对着手机说话的一系列动作，其中根本没有任何寻找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不需要特意寻找，从一开始，“她”就清楚地知道手机的位置。

　　既然“她”不需要寻找就能知道手机的位置，那么“她”在屋顶录像里状似无意间瞥向仓储室的那一眼，或许也并不是偶然。

　　甚至极有可能，所有他们处心积虑藏起来的东西，“她”都通过某种方法知道了。

　　封眠不清楚“她”是如何知道这些藏匿物具体位置的，很明显“她”无论是认知还是能力都与他们截然不同，“她”有办法猜测他们的行动，用的是他们根本察觉不到的方式。

　　可他们，却只能用最原始的影像记录，笨拙地试图与那黑夜中的生物角逐。

　　这种一戳就破的办法，根本就不可能保证他们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他们太被动了，被动到就算这里给他们提供他们想要的一切：摄像机、登山绳、钥匙……就算他们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在那种无法抗拒的力量面前也根本无济于事。

　　生存物资不是他们现在最大的难题，他们的敌人不是饥饿、围困，不是如何想办法从这里出去，这太简单了，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夜晚的自己。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里为他们提供一切就是一种嘲弄，就像是一个高等生物面对低等生物的时候，慢条斯理看好戏那样的感觉，这个地方，这里背后的力量，根本就不认为他们的反抗有任何意义。

　　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力量，“它”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像刚才所想，“它”为他们设置了一个根本无法预测行动的敌人，也就是“她”。

　　“她”又想要做什么？

　　无论是表面上的“找东西”还是“学习人类”的行为，那些都只是手段，背后一定有一个最终目的。

　　是取代吗？

　　这是最有可能的，也是最能合理解释“她”行为的，如果D先生挡了“她”的道，就顺便解决，否则“她”根本无需在意D先生的死活。

　　是这样吗？

　　封眠不敢确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信息差，他们与“她”之间的信息差实在是太不对等了，无论封眠有任何猜想，都只是建立在“她”给他们展示的信息之上。

　　万一这些信息并不是真是的呢？这不是没有可能。

　　封眠又把那段录音听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新的信息，然后摘下耳机，把手机放在一旁，闭上眼睛把三个晚上的所有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晚。

　　“她”醒来，解开绳子，查看过身边的D先生，确认他还在睡觉后便没再管他，然后是发现手机，关掉录像。

　　这一晚“她”出去吃了泥土，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的运转，她需要这具身体活着，这是一个基本的结论。

　　手机录制关闭后封眠也无法得知后面的事，但“她”没有把裤子弄脏，也就是说，“她”没有用第二晚那种古怪的移动方式前进？

　　第二晚。

　　“她”醒来，D先生已经先她一步逃走了，“她”发现了这件事，但并没有马上去追。

　　这一晚，“她”尝试喝兔子血，尝试用那种怪异的、滑行的走路姿势把裤子弄得很脏，“她”拿回了一只兔子，然后把那袋可怕的兔子毛和身体组织放到了车底。

　　这个行为又是为什么？

　　联系后面第三晚的行为看来，从第二晚开始，“她”已经在有意识地学习分辨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也许是为了测试，要想长期维持这具身体，到底需要什么类型的营养。

　　很明显第一天的泥土和第二天的兔子血都是不对的，“她”还在观察，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会吃些什么，会做些什么样的行为？

　　“她”打算用这具身体很久。

　　然后是第三晚。

　　这天封眠是在便利店里醒来的，醒过来时“她”已经把这具身体打理得很干净了，“她”还是没有吃封眠留下的东西，但却藏了些食物和水在车前座的手套箱里，像是在告诉自己，这些食物是可以吃的。

　　从视频内容看来，“她”学会了走路、刷牙、写字、整理仪容，尝试着通过一些动作来适应这具身体，她对着镜头微笑、握拳，并且刻意对着封眠藏起来的手机录音说了那两句话。

　　这就是封眠目前搜集到的所有信息。

　　所有已知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她”在尝试一种更加适应这具身体的生存方式，并且“她”学得很快，只三晚的时间，“她”几乎已经可以让自己的外表与人类没有区别了。

　　难道说，“她”有某种办法能够取代白天的封眠？

　　现在封眠和“她”共享这具身体，白天夜晚一人一半，但很明显，一开始“她”的生存方式是不能适应这具身体的。

　　“她”不知道如何通过正确的食物去摄取更好的营养，不知道更适应双腿行走的方式，也不能用这具身体进行交流。

　　所以“她”用了三天……或许还需要更久，去让白天的封眠修正夜晚的行为，来达成学习的目的，最终才能更好地拥有这具身体。

　　真的……是这样的吗？

　　封眠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想再快速听一遍录音，确认有没有漏掉什么细节。

　　手指滑动的时候屏幕卡了一下，应该是电量太低，系统开始卡顿，这一下让她不小心点进了相册。

　　正准备退出，眼神扫过相册的时候猛地发现，相册里似乎多了一张照片。

　　她怔了一下，赶忙重新进入相册，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不是她拍的，上面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并肩站着，背景是一个室内的空间，暖黄色的灯光，两人身后的桌上摆着餐具和食物，像是一家餐厅。

　　照片上右边的女生穿着一件深色毛衣，头发过肩，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看上去松弛又幸福。

　　只看了一眼，封眠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照片上的女生，就是封眠自己！

　　可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曾拍过这样一张照片，她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件毛衣，更不知道，照片里在她身边站着的，正亲密地揽着自己肩膀的男生，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