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65、第14章 你跑吧，越

　　这句话封眠甚至都没有说出口，两个人都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那种寒意，不知不觉间，气氛忽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没有人再说什么，封眠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凉飕飕的感觉，从D先生凝重的表情里，她能感觉到他现在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过了很久，D先生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清了清嗓子，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声音极轻地试探着开口：

　　“先不管这个，都到这一步了，担心这些也没什么用。

　　不如我们先看仓储室那边的录像吧，我今早在仓储室的时候大致看过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但还是……再一起仔细看看吧。”

　　封眠方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中的摄像机，好似那是什么下一秒就会爆炸的炸弹。

　　然后她将身体朝着D先生的位置又挨得近了些，好在他播放视频的时候看得更清楚，眼看着D先生重新拿起仓储室那台摄像机，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里的D先生被绑在折叠椅上，正对着镜头，头低着，看样子是昏睡了过去。

　　00:31:22，日光灯突兀地又闪烁了几下，比起一开始黑夜来临时那种闪烁感觉要更急促些，然后光线肉眼可见暗了下去。

　　伴随着光线的变化，能看出D先生身体微微震颤了一下，头也垂得更低了。

　　之后的视频里他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任何自主的动作，从始至终，仓储室的门一直都没有被打开过。

　　直到天亮之后，门外才传出了开锁的动静，然后便是封眠进来，帮D先生解开绳索，D先生醒来，封眠爬上储物架拿下摄像机，视频结束。

　　早晨D先生已经快速将这视频看了一遍，现在这一遍看得更仔细些，却也没发现更多问题。

　　等着视频全部结束，D先生适时地补充道：

　　“从我自身的感受看来，我应该确实是睡了一整晚。

　　前两天每次天亮醒来的时候，我的身体是疲惫的，就是那种高强度运动了一晚上的疲惫，但今天醒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是放松的，感觉就是休息过的。”

　　封眠点点头，不再看摄像机，脑海中快速思索着。

　　仓储室拍到的画面跟屋顶那台摄像机拍到的内容是能够对应上的，也侧面佐证了便利店之外，后面那排房子发生的事。

　　或许是因为放在了更安静的环境里，这段视频的声音拍得很清晰，从视频里能够听出，仓储室外面确实整晚都没有人经过。

　　后面那排房子的布局是，洗手间和仓储室分别在最左和最右边，从前面的便利店过来只能绕过便利店，从左边绕过去距离洗手间更近，从右边绕则距离仓储室更近。

　　从屋顶的视频里能够看出，昨天夜里“她”两次去后面，都是从左边直接绕到洗手间的，第一次是为了查看洗手间的位置，第二次是为了洗漱，两次的行动目的都十分清晰，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仓储室感兴趣的意思。

　　并且看样子，“她”也确实没有来过仓储室附近，无论是屋顶还是仓储室的视频，都清晰地展现了这一点。

　　从这些画面看来，“她”似乎真的不知道仓储室里有人。

　　但封眠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好像是“她”在做出什么行动来刻意掩饰着什么，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或是……干扰他们的判断。

　　封眠没有忘记录音里的“她”留给她的那些话。

　　“她”说，“该我找了”。

　　“她”想要找什么？

　　忽然间，封眠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在车前排的某个地方留了东西，是什么？

　　思虑至此，她索性站起来径直走到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仔细翻找着。

　　不在驾驶座上，也不在任何一眼能看到的地方，“她”把东西藏在了……手套箱里。

　　副驾驶座前面的手套箱里先前没有任何东西，现在她刚一打开就发现重量不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密封袋便掉了出来。

　　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袋……从便利店货架上拿的食物。

　　食物的种类不少，有包装好的面包和饼干，还有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甚至还有些巧克力和糖果，整齐地被放进袋子里，然后被人耐心地被包裹起来。

　　她又将密封袋翻了一面，赫然看见袋子背面贴着标签，上面用黑色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吃。”

　　封眠没有停下动作，又接着打开两个作为中间的储物箱，果不其然，那里面也有东西。

　　储物箱里的东西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那东西很眼熟，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灰褐色的毛发，还有一些暗红色的东西。

　　那是昨天被“她”藏在车底的东西，封眠白天看了视频后把东西拿出来，远远扔了出去。

　　她太清楚那里面装着什么了。

　　里面的毛状物是兔子的毛发，暗红色的那些，则是兔子的某些身体组织。

　　封眠记得很清楚，自己把这袋东西扔出了服务区，扔的时候很用力，大概率是被丢在服务区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生长着的植被中间，就算她自己刻意去找，也不一定很快能找到。

　　但现在很明显，“她”费尽心思地把这袋东西捡回来了。

　　这一袋东西上也被贴了一个标签，上面写着，“不吃”。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她”是在学习，什么东西是人类可以吃的，什么又是人类不会吃的，就像之前“她”学着活动身体、学习走路、学习刷牙、整理自己的仪容一样？

　　“她”是在学习，让自己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人类？

　　封眠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不停复盘着这几个晚上发生的所有事。

　　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把两个袋子分别放回原来的位置，尽可能按照记忆把它们摆放得跟之前一样。

　　如果可能，她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白天曾动过这些东西。

　　之前他们认为白天与夜晚的两个“人格”互相之间并不清楚对方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或许事情并不是那么绝对。

　　如果白天的他们可以想办法监视夜晚“人格”的行动，那么夜晚的“人格”，又未尝不可有别的他们不知道的办法去得知白天他们的行动呢？

　　想到这里，封眠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从现在的信息看来，很显然“她”具备一定智力，很可能已经猜到了白天的他们通过某种方法在监视夜晚“她”的行动，并且在有意识地作出一些行为来阻止他们了解更多信息。

　　“她”知道屋顶摄像机还有录音的准确位置，这一点是封眠始终想不通的。

　　但现在结果已经是明摆着的，她更应该考虑的是，“她”接下来想做什么，还有，在白天短暂的时间里，他们究竟要怎样想办法去应对。

　　她将东西重新放置好之后顺便将之前充电的手机不着痕迹地重新拿回来，然后才回到便利店，将自己看到的情况与D先生同步。

　　D先生听完后，两个人沉默了足有二十多分钟，封眠才整理好思路重新开口：

　　“今晚换我在仓储室，你去外面，远离这个服务区，你跑，趁你清醒之前，尽可能远离这里，去哪里都可以。

　　你走之前把仓储室锁死，钥匙你带走，这样的话，她就算想要出去也需要折腾很久。

　　如果‘她’真的出去了，那么明天天亮后不管我在哪里醒来，我都会再回到这里等你；如果‘她’出不去，那么天亮后你回到这里，然后来帮我开门。”

　　D先生皱起眉头，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封眠打断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想过了，我应该暂时没事，她用的是我的身体，至少暂时她不会杀我，杀了我就等于杀了她自己。

　　但你不一样，如果‘她’确实有威胁性，首先‘她’需要一具能行动的身体去杀了你，然后才会是我，不是么？”

　　D先生张了张嘴，还想再反驳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进便利店拿了几瓶水和几袋面包塞进背包，又拿了一把折叠刀别在腰带上。

　　封眠看着他做准备，脑海中一边考虑着接下来的应对。

　　她没有告诉他录音的事，他不知道“她”说的那两句话，但她不一样，她清楚地知道“她”的恶意，虽然不确定这种恶意究竟会不会将她自己牵涉进去，但她不敢赌。

　　就像自己刚才跟D先生说的那样，首先“她”至少需要一副完整的身体去做什么，所以“她”至少不会去破坏这具身体，D先生一定是首当其冲，所以他绝对不能再待在这里。

　　至于“她”是不是打算把白天的自己也一并清除掉，这是她与“她”之间的事，D先生帮不上什么忙，她必须自己想办法与“她”博弈。

　　现在距离晚上还剩几个小时，D先生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尽可能让自己藏得隐蔽些，到了夜晚，他可能会如昨晚那样沉睡到天亮，也可能会做出其他意想不到的事。

　　每一种可能性他们都要考虑清楚，每一种，都需要提前防范。

　　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