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53、第2章 背包客，D

　　封眠脑子里思考着这些，一边感受着阳光从挡风玻璃射进车里。

　　光线的角度好像正在产生某种变化，车窗半开着，外面的空气好像终于变得不那么燥热，阳光也变得不那么毒辣，亮度明显柔和了很多。

　　也就是说，现在至少已经是下午2：00之后了。

　　她早就检查过，车里没有任何能显示时间的地方，仪表盘上没有，中控台上没有，车上没有手机或是钟表，她只能靠着外面阳光的变化去感知时间的流逝。

　　但至少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空间”里时间是正常在流逝的，就算没有可以看时间的钟表道具，但外面太阳的角度变化，是符合一天中从正午到下午的变化规律的。

　　同时，她也很明显会渴会饿，也就是说她的时间也是在正常流动的，如果不吃东西就会死，不喝水也是。

　　刚才她已经看过，车内确实有食物，但储量有限，至多能支撑两三天。

　　最要命的是水，这个地方白天太阳很毒辣，水的消耗很快，但车里的水存量并不多，光今天就喝完了整整一瓶，只剩下两瓶都不到，按照这样的消耗速度预估，剩下的水可能至多能支撑一天到一天半。

　　照今天的情形来看她不知道会被困在这里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年。

　　况且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眼看着再过最多几个小时天就黑了，这里的夜晚她还没经历过，根本无法预判会发生什么，车停在路边过夜也不一定安全，起码要找些能躲藏的建筑。

　　总的来说，就算有了这辆车和里面的应急储备，她也不能大意。

　　如果这片区域里真的有什么“服务区”，她就必须要先找到那个地方才行。

　　这样看来，下一步最好先去找那个可能并不存在的服务区，如若真的找不到，在天黑之前好歹还能想想别的办法。

　　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封眠认命地重新系好安全带，然后再次发动车，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开回去，打算再回到那个路标的位置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细节。

　　这一次她开得更慢了，20几码的速度在路上晃悠着，一双眼睛也没闲着，尽可能将路两边看得更仔细些。

　　就这样往回开了大约几十分钟，还没找到路标，但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公路的右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岔路。

　　刚才自己就已经走过了这里，但可能速度有些快，又或是没注意看，总之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其实不能确信，之前这里究竟有没有岔路。

　　可现在她找到了新的路，也总算是有了进展。

　　封眠没多想，右脚带了些油门，小心地拐进岔路。

　　那条岔路很窄，一辆车能勉强通过，但旁边全都是疯长到车窗位置的野草和植物，有的已经距离车身很近，有的甚至穿过车窗扫到了她的脸上，路面坑坑洼洼，两侧没有路肩，若不仔细看，确实容易忽略掉这里还有条路。

　　而就在这条路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几栋低矮的建筑。

　　那条路总长也不过500米，很快她便来到路的尽头，刚才看到的建筑，现在就在眼前。

　　建筑前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停车场，没有一辆车，远一些的地方孤零零地摆放着两个加油机，看样子，刚才路标所指的服务区就是这里了。

　　加油机旁边是一幢单层建筑，暖灰色的外墙，明黄色的屋顶，从透明的玻璃窗看进去，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东西，应该是服务区的自助超市。

　　在这处处透着诡异的公路上，这幢建筑看起来倒还算是温馨。

　　封眠把车开过去停在超市门口，熄火下车。

　　建筑门是玻璃的，门上写着两行指引：

　　“24小时服务区”

　　“无人值守，自助购物”

　　门没锁，封眠推了一下便开了，里面不大，但货架上的东西很全，水、饮料、方便面、饼干、面包、罐头、甚至还有几排药品和日用品，收银台上有一台自助收银机。

　　封眠拿起一瓶水，习惯性看了看瓶身上的生产日期。

　　没有生产日期，也没有保质期，瓶身上只有品牌名和成分表，但本来应该写着生产日期的位置是空白的，保质期三个字的后面也是空白。

　　她又拿起旁边的一袋面包，同样没有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不止是食物，就连后面货架上的药品、日用品……这间超市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保质期和生产日期。

　　封眠心下一沉，手上拿着的面包没来得及放回去，却眼睁睁看着面包空出来的位置，凭空又多了一袋一模一样的面包。

　　这个超市里的所有东西，不仅没有使用日期限制，还会自动补货。

　　这就意味着，任何人在任何时间来到这里，要在这里停留多久都可以，这些东西不会过期，就算在这里被困上一百年，都依然有东西可以吃，并可以随时补充。

　　但同时……

　　封眠很快便意识到，这绝对不算什么好事，这个服务区超市的出现，意味着这片诡异的区域已经做好了将里面的人长时间困住的打算，食物和日常用品管够，但是……里面的人却很难再出去了。

　　她摇了摇头，暂时先把这个念头按进脑海最深处，转而从便利店前门绕出去，想将这个服务区里外探索一遍。

　　后面是一个更小的建筑，最左边那间门上挂着“洗手间”的牌子，再旁边是两间挨在一起的房间，像是员工宿舍，再旁边那间稍大的门紧闭着，看不出用途。

　　两间员工宿舍的门没锁，她绕进去看了一圈，里面只有生活用品散落得到处都是，就像这里住着的人刚刚离开五分钟，马上就会回来的样子。

　　可是，却没有人，哪里都没有。

　　她将整个服务区例外全部看了一遍，终于确信，这里除她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就跟外面的公路一样。

　　封眠回到停车场，靠在自己的车头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没敢休息，首先回到便利店拿了些水、面包和饼干放到车上。做完这一切才又回到车里，锁了车门，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她需要想一想。

　　一切是从那个噩梦醒来后开始的，她清楚地记得，就在自己醒来的那一刻，脑子里还残留着梦的碎片，但很快，那个梦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褪去了。

　　但她却也不是什么都没记住。

　　她记得有个声音对她说了些什么，那个声音在告诉她，“活下去”，那个声音曾对她说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个三个字的名字，叫什么？她想不起来。

　　还有，那个声音是谁？TA为什么会对她说这句话？她又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为什么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梦里的感觉，那个声音的主人曾给她带来的一种感觉，温暖的，坚定的，像是有人在最可怖的噩梦里陪她走了很久，却在某个时刻松开了手，要她一个人走得更远。

　　回忆起这些的时候，封眠不知怎么突然有些烦躁，又有些累。

　　现下大概已经五点多了，外面已经是太阳西下，温度不冷不热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有些懒，她靠着椅背微微阖着眼，脑子里不停转动着，竟有些昏昏欲睡。

　　正在意识开始飘忽的时候，她忽然感觉驾驶室的车窗玻璃被什么用力敲了几下，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身体跟着一震，同时猛地睁开了眼。

　　驾驶室外面，就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男性，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很舒适，背上背着一个快有他半个人高的背包，看样子像是公路边经常能看到的那种背包客。

　　背包客……在这条没有任何地方看起来正常的公路上。

　　封眠有些警惕，不自觉地想要伸手关上车窗，对方好像猜到了她的顾虑，率先摊了摊手做出无害的动作，然后马上开口自我介绍：

　　“先别……我也不想打扰你，但这条公路确实不寻常，你是这么久以来我遇到了第一个活人，我想我们至少可以互相交换一下信息。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清让，你可以叫我……D先生，我是打算到另一处目的地的……背包客。”

　　杜清让！

　　这个名字……她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不，她没有听过，她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她很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但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便像是炸开了一般，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记忆的深处想要拼命钻出来，好像她知道这个名字，这三个字跟什么东西重合在一起。

　　是什么？

　　杜清让。

　　三个字。

　　她梦里有三个字，是一个名字，她醒来时拼命想要抓住的那个名字。

　　是这个名字吗？

　　她不记得了，可是……

　　如果不是这三个字，自己的意识里又为什么会冒出那样奇怪的感觉？

　　封眠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眼里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表情看上去毫无防备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