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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狂欢节过后的里城、游客渐少。

      里城机场开往上海的航班登机口内,即将转机换了身白色乔其纱风衣的女人、将机票交给安检人员。

      追逐、逃亡、谋划攻击的时光伴随着接下来几个小时的航班即将归无。

      高房价、高支出、活力充沛、安检严格的上海将给她提供庇护。

      伴随欢迎登机的声音,登机牌重新回她手里。

      随着辛苋登上一节台阶的高跟鞋扭动,飘逸卷发在身后舞出光浪。她心底发痒,下意识回头,左手撑在登机楼梯扶手上,扭头的瞬间,被钩挂的发尖被温柔婵娟的缠绕,一只修长的手顺着她的发尖将卷发微微收拢掌心,她看见康钧熟悉的讥诮、捉弄、调笑的眼。

      男人轻轻收拢如散网般的掌心,在其他登机乘客吃惊、惊讶、震惊的目光,将女人双唇封住。

      他竟然能听到她的心声吗?

      辛苋瞪大眼,只看见康钧入鬓双眉,闭着再也看不出神色的眼,高挺的鼻梁抵住她脸。
      她唔一声。
      她陶醉,她柔软。
      她愿意在他滚烫的唇下成为融化的可可,她愿意被他添碎添成粉末,他的唇舌好烫,她心跳好快,快的快要死掉,他太会亲了,像今天就要把命交代给她。

      辛苋快乐,因为她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带劲最热烈的吻,一个吻送她高朝,她底下汹涌的潮湿如浪。

      她痛苦,因为她如此平凡,她只是社会机械一员,她和那样怀着高尚理想高贵精神的男人仿佛陵水分明。

      可是他又用吻告诉她,此时此刻他们能交融在一起,她想让他把她摁在机舱里,从背后将她贯穿,她痒的无可奈何,她想要跟他旗鼓相当的姓爱。可是他给不了。

      缠绵卷发的手自脊椎向下揽住腰箍紧腰肢,她难以呼吸,不知如何换气,心跳如雷、脸色嫣红,在周围人的欢呼,手机镜头的咔嚓声中,皓齿咬住他上唇,用力一带、成功看到他痛苦皱眉后,在外人看来缠绵悱恻、不断碾转变化角度的接吻中,她把他上唇咬出血腥,她腰侧藏着的东西一空、他也放开她,欣赏她红唇秀脸和不断起伏的胸膛,柔情百转的目光中却是冷言冷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护照偷了?”

      辛苋自然不会真的偷康钧护照,即使偷了,他也有的是办法。
      她只是想让他惩罚她。
      用唇舌把她窒息,用手将她的喉咙掐住,她想他掐住她槽她,不知道他是否有这样的癖好。
      在她的脑海里,他有,并且做了一万次。

      回到上海。
      熟悉的工作台。

      四根老旧长管白炽灯各自光芒笼罩着下方两米长的工作台。
      这是个杂乱、拥堵、毫无秩序的房间,高矮不均的各尺寸劣质塑料红桶堆积在桌面上,旁边是张涂了几团颜色差异细微的颜料试色、草绿色几十厘米的小型鼓风机压着试色纸的一角。

      鼓风机有些僵硬风化的黑色电线扭曲着攒在两个透明壁,桌面正中平铺着的旧报纸上匀称堆积着白底蓝花的破碎瓷片。有几根使用过度毛发参差的平刷压着报纸一角,字迹凌乱隐约可见“德化年间”四字的线圈本寂潦地。
      工作台旁歪七扭八地是简单、远离桌边一侧油漆爆皮后露出木质底色的椅凳。

      这是辛苋熟悉的瓷器修复办公室。

      她冷漠的刷着朋友圈,同学甲入职了以严苛闻名的拍卖行,那里每年只在纽约、香港、比利时、巴黎各招四人,有四种外语要求。
      那里有只能顶级老牌奢侈箱包参与的皮制拍卖现场,流光溢彩价格令人咂舌的珠宝拍卖现场。

      另一个同学乙,为择金婿,被安排学习茶道、插花、首饰设计、奢侈品鉴赏,朋友圈后光鲜靓丽异彩纷呈。

      这些面容各异、各奔前程的同学们,选择了和寒苦收益微薄的文物修复毫无瓜葛的行业。

      只在辛苋仍旧带着棉围裙,塑料手套,几个小时头部小幅度活动,沉醉在文物修复的魅力中。

      辛苋扭身带门,隔壁教室是古迹恢复,桌面上是刚浸过水、被平刷刮的格外工整、毫无破损几米长的纸浆,确定八宝吉祥纹布料经纬后,一双将布料四周固定、弯腰谨慎确定每条经纬平行笔直,指尖不时轻拽、指腹随时抚平,埋首之人抬眼,一个目光深邃骨节分明的男人,看清来人是教授最得意弟子、刚被推荐为首馆文物修复师的辛苋时,眼睛一亮,不无惊喜,“师姐?”
      "于宣。"辛苋点头。

      寒暄、炫技,讲述学校最近日常、食堂新添饭菜、得知辛苋是来探望老师,于宣眉头微皱,“师姐你不知道吗?师母重病,师傅此时陪护在医院病房里。”

      他们的工作生活贫苦,又终年维持同样姿势,很容易有些职业病。

      辛苋痛心,于宣赶忙安抚她,并陪她一同去看老师。

      病房里。

      几人拼凑混居的病房里,各色探望花果鲜花堆放。
      几家男女老少看望者传来此起彼伏不甘示弱的安抚宽慰声。

      这里病床紧张,空气混合着各种病态异味,厕所间紧张马桶垫上时不时有旁人遗留、令人难以忍受的液体。

      同一楼层角落的特殊病房内,电器俱全、人均空间舒适,换风机内送来净化后清澈新风。

      辛苋在医院里也感受到了极为明显的差异,她不是孩子,早已看清世事,可直面如此还是悲凉。

      躺在单人病房里的老师脸色黄绿、双唇微张、,露出被疾病折磨难以料理周全的黄牙,嘴里能看到附着白胎的舌头。

      握着她手、疲态毕露的师母轻轻拍老师手,“快出去了,医生说再做一次化疗就可以了,职工宿舍楼前那棵玉兰开花了、外孙女学校乐器会演、囡囡腌的新蒜泛绿了……咱们出去看……”

      门缝外的身影一顿,仰了仰头,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快、推门而入,“师母,辛苋和于宣来看你了。”

      连接师傅的心脏监控器上波折起伏,师母脸色微黑神情复杂,百合花入瓶、病床微摇。

      辛苋在师母轻微断裂的回复里帮忙清洁皮肤、活动关节,垂眼、袖口挽起、湿巾擦身,师傅吸气起身、师母伴随吃力扬脖、哈一声长出气,“你师傅睡着了,小苋,我也可以和你说说话,他年轻时就木讷、不会辩解,我知道你是为了被篡改姓名的论文而来,那篇论文别人发的、你发不得,我知道那是你的心血、可是我也知道你发表那篇论文的目的,你想吸引当年那些人来找你、你想亲手把他们抓出来……”

      “我知道,”辛苋安抚,帮忙顺气,“我知道,师娘,我知道你们牵挂我,可我做这些事,你们请当做不知道,我不想把你们牵涉其中。我被推送到首馆工作、以后要去北城了,所以来看看您……”

      一个形容枯槁、气若游丝、半生操劳的中年女人,一个父母双亡、身世坎坷、早慧通透的孤女。
      视线交错,她们皆聪颖、敏感、看透人心。
      彼此都没有拆穿一方其实前来主为心有不甘、讨要说法。
      另一方拿到的巨额医护费是利用丈夫名望与想添履历学生的暗中交易。

      师母知道自己罪过很深,可她只有一个丈夫,她想自私一把。

      她们彼此凝视、在护士的例行检查中错开视线。

      辛苋自然无功而返。
      她好想康钧,她好想他亲亲她,让她窒息,想他扶住她的腰,让她心怀绮思,让她焯水涌动。

      ·

      辛苋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

      装满垃圾的垃圾袋从边缘滑落,被新丢弃上来的散发腥臭、蛋液黏稠的鸡蛋壳,过水烫掉的西红柿外皮,透明装有小袋干燥剂的小食品包装袋压的难以处理。

      辛苋关上流水的水龙头,蓄水池里水流艰难晦涩地排着水,白净左手钻入秽水中拉起排杂塞。

      那里传来如鱼缸死去很久无人打捞的金鱼般被泡后包裹着一层令人汗毛倒立的黏稠液体、令人作呕的手感。

      离开后堆积起来的生活垃圾、被篡改姓名的发表论文、需要艰涩处理的蓄水池,将辛苋跌宕起伏的巴国经历拉回真实、难堪、平凡的生活。

      她背贴橱柜,身体下滑,脑海里又想起康钧。

      如果有他的话,生活里难以忍受的琐碎、遭受不平等对待的不甘、令人烦躁的红绿灯、令人精神几快衰弱的邻居凌晨一点的吵骂声,是否变得能够接受?

      她甚至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很明显是他不想交换。

      她只有医疗船上法国医师电话,她遂询问土著男孩手术进展,得知手术成功,人文组织已和土著部落解释交涉,她心头稍安,喉咙梗塞,她到底没讨问男人联系方式。

      他仿佛她的一场春梦,了然无痕了。

      辛苋拍下自己的脸,重新振作,仍维持靠姿、联系相熟律师,“律师,我曾经提过的提诉进展如何?”

      “案情我一直跟进,你母亲去世后,你父亲确实尽心赡养过岳母直至去世,你外婆确实也口头许诺会将遗产交给你父亲,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你后母、异妹想要分割老人家产的凭证,那一栋几千万的房子,祖上传下来价格难以估量的老物件,可不是她们拿着你爸的工资条、记账本、每个月均价几百块柴米油盐的凭证就能分割的,想要分割前妻母亲遗产的小三,就算我阅人无数也是头次得见,你放心,她们脸厚如墙、敢说敢想,法律也不允许……”

      外婆被女婿的再婚妻子不断上门骚扰,黄旧账本被丑陋的翻来覆去。

      辛苋想要的可不只是打破那些无耻之徒的美梦,“律师,我后母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用我妈的抚恤金买的,我要将她们尽快赶出去,净身出户。”

      辛苋记得母亲离开的时候,她穿着过膝百褶裙、白色衬衫,推家门而入后惊呼,她妈妈的血泊黏稠,在她奔跑身影后,满地鞋底纹路。

      她跪在地上,白袜被鲜血浸红,裙边被染的黑色加深,辛苋颤抖着手把脸朝下趴在血泊的母亲翻过来,在看到毫无血色面容死寂的脸后眼泪横流,嘶吼哀嚎,拳头捶地,"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妈妈,求求你,跟小苋说说话,不要吓我好不好?"

      她报警,像被逼急的困兽一样原地旋转、从厨房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颤抖地紧了又紧,回身再顾,把刀放下,又放进书包里。

      她甚至不知道凶手在何处。

      母亲出殡的那天,身穿黑衣、披麻戴孝的她跪在地上,双臂紧抱母亲遗像、对每个前来致哀的人点头,她稚嫩青涩的脸面无表情,直到带着摸爬滚打后风情微味的女人出现时,辛苋右眼皮快速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的叩头回礼,女人哀痛泣不成声的“姐姐、苦命的姐姐”,一个猛烈迅捷的巴掌打在辛苋脸上,"就是姐姐跟那个狗男人在一起才会死!你这个杂种就是罪魁祸首!没有你,姐姐不至于跟狗男人生活到死!"

      被打肿脸的辛苋伏在尘土里一刻毫无眼泪,她无事般起身,索性将遗照前碎裂的玻璃照取下,平稳放在母亲棺淳前。

      那时的她,是个瘦削、营养不良、头发微黄、身量未抽长的少女,她没有对姨母发作。
      而是等吊唁的人走后,看着她正直壮年、杀伐果决、有些权势、只会吸引狂蜂浪蝶的父亲,她视线在父亲和身边一个面孔新的女人间游旋,“我妈是替她死的吧?你惹了仇家,人家想要警告你,可是却报复到了我妈身上。我妈发现了吗?怎么发现的呢?或许是床边劣质化妆品、汗液恶臭的味道、也许是赤条之后你染上的难堪明显的性病,也许是这个女人故意打来急迫等人发现的讯息,我妈要你离婚,可她还是你想要好好捞一笔,想在离婚协议书上好好分一笔,就这样一直等到你仇家上门,死在血泊里。”

      倔强、强硬、不知回旋的少女执拗不惧凶险地不断音量高抬,揭露着眼前“偷腥、□□、吃软饭、想分割妻子家产”的男人。

      周围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画圈颜色尽失、世界在回骂、暴力、惺惺作态间逐渐变成黑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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