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凉风 “那是我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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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哪户中午做饭，菜下油锅，透过隔音很差的楼板“滋啦——”一声。
袅袅升起的油烟气里，陈在野看见许珩缓缓张开了嘴。他屏息凝神，压抑住快要把嗓子眼撑开的心跳，等待答案。
许珩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
用蜷起的食指关节抚去眼角的泪花，他眨了眨烧得发酸的眼睛，终于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是啊。”
陈在野快憋死了，胸中一块重石咣当砸在心口，他猛呛出一口气：“所以——”
许珩满脸疑惑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你就没想过，”陈在野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一股无名怒火梗在嗓子里，“你不知道标记应该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保护自己？那万一我没经验呢，万一咬重了呢，万一把你弄伤了呢？”
万一这些事偏偏就一个不差都赶上了呢！
他一口气说完，用力薅了薅头发，站起来胡乱在屋里转了两圈，顺手拿手里的杯子接满一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许珩在背后幽幽道：“那是我刚用过的杯子。”
“……”
陈在野往杯子上挤一大坨洗洁精，拿到水龙头下猛冲，细密的白色泡沫从指缝间漫溢出来，又打着旋儿冲进下水口里。
玻璃杯壁被搓得发涩，他关上水龙头抖掉杯中残水放在料理台上转过身，神情似乎平静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叹出来：“我只是觉得、”
第一次标记不该是这样的。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被迫见证过太多人的“第一次”。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对于第一次缔结总是格外有仪式感，充满了憧憬和想象。
浪漫的气氛，暧昧的呼吸，信任与悸动到达恰到好处的平衡点，情到浓时彻底交付身心。
而非是老居民楼和破桑塔纳里，当作抑制剂的紧急替代品。
像他这种从没打算要标记别人的人也就罢了，但许珩……
许珩似乎根本没把标记放在心上。
他用手撑着沙发缓缓坐起来，一瞬眩晕闪过，他闭了闭眼睛。
“那天很急，这是最好的办法，至少在走廊里的时候是这样。”
至于后来在车上，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作第一次了吧？
他不太能理解陈在野的激动究竟从何而来：“我是不是第一次被标记，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陈在野一时语塞：“对你来说不重要吗？”
许珩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早点破门重要。”
陈在野盯着许珩的眼睛。
他瞳孔很黑，像能把人的一切情绪都吸进去。那张脸上挂着某种理所应当的坦然，混合他眉眼间天生自带的冷淡，反倒显得很真诚，令注视着他的人平静下来。
陈在野心头一动：“我——”
“但你还是应该帮我消毒。”许珩再度向他展示红肿的腺体，“如果不是腺体发炎了，我今天就可以去医院会见当事人。”
消毒，又是消毒。
虽然亲身经验在昨天以前全然为零，但保障所连续工作七年，接待过上千件因为标记引起的纠纷事件，听过无数堂ABO知识讲座与培训会，陈在野从来没有听说过标记之前还要消毒的。
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许珩提起消毒，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许主任，额，许珩。你知道第一次标记发生后，所有人的腺体都会出现肿胀的情况吗？”
他脸上惊讶的表情随着房间里微妙的沉默而逐渐放大：“许珩，你上过生理健康课吗？”
秘密被说中，许珩摸了摸自己的腺体，有些心虚。
在当今时代，一个完整接受义务教育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没上过生理健康的课概率很低，但并不是没有。
第二性别分化通常在16-20岁完成，学校里的生理健康课一般也都从高中开始。
他却在14岁那年就在公共场合被信息素爆发诱导分化，后来很快在一次流感住院中得知自己分化发育不完全。
按照医生的说法，这种情况常见于身体素质太差或者分化太早的青少年，他正好占据了两个主要诱因。
分化发育不完全并不会导致对身体的直接损伤，只是信息素味道更淡，腺体和omega的孕腔都会相较于正常人的小很多，不经过治疗会很难生育。
治疗方案简单而粗暴，每周定期向腺体内注入大剂量的提纯信息素，不断重复直到腺体再度开始自我发育。
当听到这一过程往往需要重复数年时，少年许珩果断拒绝了接受治疗。
他对生育没有渴望，甚至不觉得和他人结合是人生必备环节，打针却是早就打够了，不想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二度发育给自己找罪受。
光一年就有五十多个周，到时候几年下来扎上一两百针，他脖子一准儿要给扎烂了。
父母同样抱着能好好活着别天天住院就不错了何必要为生育这么远的事苦恼的态度，很爽快地尊重许珩的意愿在放弃治疗计划告知书上签了字。
当年医生给他写病历时还宽慰过两句：“就算现在放弃治疗，如果成年后改变主意，治疗成功的概率也还是不低的。也有一种可能，如果遇到了匹配度非常高的alpha，或许能够仅通过天然信息素的摄取就完成二度发育。”
许珩根本没在意这些话，对他而言，分化不完全意味着更弱的发情期反应，对外界的刺激也很不敏感，正好能够省去不少生活中的麻烦。
一直以来，他每个月只需要口服最小剂量的抑制剂就可以将发情期的不适降低到和熬了个大夜差不多，别说从未经历过如同昨天那种猛烈的发情了，甚至对自己的omega身份都不太有实感。
正因为如此，他安心地用“发育未完全”的理由，理直气壮地翘掉了上学期间98%的生理健康课回家躲懒补觉。
书到用时方恨少，课到用时方恨逃。
他倒没觉得自己分化发育不完全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但在陈在野面前承认这件事会显得自己像个文盲。
许珩垂眼掩饰心虚，他不擅长说谎，胜在平时就没什么表情，撒谎时的僵硬也并不明显。“我当然知道，但我想如果消毒了，不会肿得这么厉害。至少、”
话没说完，他肚子里“咕唧——”响了一声。
特别大声，比他说话声音都大。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三秒钟，肚子又叫了。
陈在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让他的肚子叫没了：“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是要靠吸取天地精华活着吗？”
许珩按着肚子，瘪得快能戳透了，想起自己最初拿手机是想点外卖：“你不来，我已经吃完了。”
陈在野没继续跟他争，附身下去伸手一探，蜻蜓点水般在许珩额头上拂过，终于成功探到了他的体温。
不算烫得离谱。
他转身回到厨房，拉开冰箱，又默默关上：“真干净啊，进来个耗子都得给你留把米再出去吧。”
许珩理直气壮：“我不会做饭，买米做什么？”
“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单位食堂。”
“你不是说食堂不好吃吗？”
“你不吃吗？”
……当然吃，食堂那么好吃，谁会自己做饭。
更何况他本来也不会做饭。
陈在野转过身：“你想吃什么？”
许珩拿起手机：“我可以点外——”
陈在野拉开门，“不说我看着买了。”
“粥。”许珩赶在他离开之前开口，“不要粥。”
陈在野偏头：“别关门，我没钥匙。还有记得下次说话记得把重点放前面。”
许珩在脚步声里躺回沙发上，持续了一天一夜的低热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仅仅只是坐起来短短时间，低血糖的眩晕阵阵上涌，他手心里渗出细密的冷汗。
额头抵在沙发背上抵御飘浮的失重感，陈在野离去前的侧影在眼前闪过。
alpha颈后的抑制贴被撑开了一角。
他看到他的腺体微微泛红。
*
外卖小陈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药，一袋是打包的清汤面。
许珩听见他进门的声音，低低应了一句。低血糖难受劲儿上来，走到餐桌旁边的力气都没有。
陈在野见他半天没有动作，窝在沙发上重而深的呼吸。从餐桌旁拖了椅子过来放在沙发前，手插到许珩腋下。
“起不来？”
他把人扶起来靠住，拆开打包盒：“先喝两口热汤缓缓。”
手里拿着勺子犹豫：“不用我喂你吧？”
吓得许珩抖着手夺过勺子，顾不得烫就往自己嘴里填了两口面汤。
混合葱香的热气湿润鼻尖，热汤将身体唤醒，他紧簇的眉心渐渐放松。
陈在野看他脸色缓和不少，去把另一个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吃完饭先吃一颗布洛芬，退烧贴贴在头上和腺体上会舒服一些，维生素泡腾片喝水的时候放进去就行。”
很专业，刚和药店店员学的。
许珩抬起头来，隔着蒙蒙白雾，那双浓黑的眼睛看起来水汽朦胧。
陈在野道：“不用谢我，不用感动。都是同事，组织上这点关怀还是要有。”
再说这事他本来也有责任。
许珩咬了咬自己腮帮子上的软肉：“我是想说，这些我家都有。”
“……你不早说。”
“你只说要去买饭。”许珩慢慢把面条卷在筷子上，小心不让汤汁滴下来。一小团面塞进嘴里，他脸颊上鼓起一个小包。
体内的炎症让他胃口很差，但为了尽快恢复体力，虽然吃得很慢，还是努力往嘴里塞面条。
陈在野全程沉默地坐在旁边，直到许珩有些痛苦地放下筷子，才过去收拾了打包盒把袋子系紧。
他没对他的饭量发表任何观点，洗过手拿起退热贴：“转过去，帮你贴上。”
他以为许珩会拒绝，但omega依言侧身低下头，颈骨突起来，将纤细的脖子毫无防备地展露。
陈在野拆了片退热贴，头一次用这东西，花了几秒钟分清楚正反面，往许珩身边蹲下来。
腺体的确肿得很严重，被撑开的皮肉柔软地颤抖着，好像薄到快要破开的灌汤小笼包。
陈在野盯着那颗可怜的汤包看了一会儿。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地、徐徐地、吹了一口气。
细细凉风拂过皮肤，脖子上的绒毛竖立。
腺体一颤，许珩猛然回头。
高大的alpha眼神闪烁。
“确实挺肿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凉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