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玩偶 “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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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今晚的尴尬。
陈在野身体后倾，和许珩拉开些距离额，迅速把退热贴覆盖上去。但因为腺体肿胀凸起，退热贴无法严丝合缝地贴合在皮肤表面，四周都狼狈翘起来。
完美主义发作，他不得不让手指在腺体周围多停留了一会儿，试图把退热贴压实。
动作中退热贴挤压腺体，凝胶柔软，许珩并不觉得痛，却被冰凉的触感弄得打了个抖。
本能地身体往一侧躲，膝盖不慎撞在陈在野的大腿上，立即触电般弹开。
陈在野浑身一僵，站起来后退两步。
随着他的动作，沙发上掉下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他立刻抓住转移话题的时机，把那东西抄起来抓在手里。
“这是什么？”
许珩抬起手，似乎想把那团东西夺过来，但马上又放下了。
“玩偶。”他面无表情道。
……那倒也不至于认不出是个玩偶。
陈在野把那团东西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翻到正面才看出是只黑脑袋奶牛花身体的小猫玩偶，浑身写满岁月的沧桑。黑色的部分都被洗成斑驳的灰色，左边耳朵失踪了，用一块相近颜色的布片缝上去，看起来像某种创意拼布作品。
旧归旧，洗得却很干净，摸着软乎乎充了不少蓬松的棉花，像是经常翻新填充打理的样子。
陈在野翻来覆去扒拉小奶牛，不忘打量两眼许珩：“这是你的、额、阿贝贝？”
这词儿还是他前不久刚学的，当时所里暂时收容了个父母打架双双打进医院的倒霉孩子，小男孩就一直紧紧抱着个类似的玩偶。
冉希告诉他这叫阿贝贝，近几年非常流行，很多小孩都有，分开就会睡不着觉。
看玩偶的年纪，许珩应当属于走在时代前列的那批人了。
高材生想必家庭条件不错，名字起得讲究，生活作风也挺洋气。
许珩立刻否认：“这只是个玩偶。”
他没撒谎，小黑猫是个没有实际用途的吉祥物。小时候经常住院，有时不让家长陪床，就要独自在医院过夜。无法陪伴在侧的父母一厢情愿地想象出儿子凄楚可怜对月含泪的画面，某日正好在附近看到有卖玩偶的，硬是塞了一只给他。
虽然但是，他每天晚上都困得要命睡得比病房熄灯还早，根本既不需要父母陪床也不需要什么安抚玩偶。
只是为了不辜负爸妈的拳拳爱子心，才走到哪里都带着，不知不觉就在身边跟了二十多年，现在主要负责每个假期带回去给他奶奶修一修哄老太太开心。
陈在野点点头：“我知道，就是那种专门用来抱着睡觉的玩偶。”
许珩一字一顿：“这真的就是个玩偶。”
陈在野恍然大悟：“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他把小黑猫被自己捏的有点变形的脸重新拍圆了递过去：“不好意思啊，不知道这东西对许主任这么重要。”
许珩没接：“我没说它重要。”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感觉自己的个人形象正在发生某种异变：什么阿贝贝，什么抱着睡觉，快三十岁的人了谁会需要抱着毛绒玩偶睡觉？
他烧了整整一天一夜，虽然自觉神志清醒对答如流，实际上脑子不怎么转得动。
一时之间只想证明自己根本不需要玩偶陪着睡觉，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床那边走。
没走几步头重脚轻人往墙上靠，陈在野丢了玩偶来扶他，许珩见他靠近，硬是快走几步把自己摔进床里。
幸亏屋子不大，床和沙发离得够近。他缓了口气翻过身：“我从来不用它陪我睡觉。”
他目光坚定，陈在野黑着脸扔过来一盒布洛芬：“好好好，我信了，你快吃点退烧药吧。”
真烧傻就遭了。
许珩愤愤扣出一粒药来塞进嘴里。
陈在野递个杯子过来，俯身时二人有一瞬间离得很近。许珩眯起眼睛偏头，不知道盯着什么地方看，很慢地把水杯递到嘴边。
陈在野道：“水里没毒。”
许珩忽然问：“疼吗？”
“什么？”
“你的腺体。”
陈在野猛地站直身体，摸上自己的后颈。抑制贴翘起了一角，不确定从中到底泄露出多少秘密。
他顺势将胳膊往上举，伸了个懒腰，笑了一声：“你不是真烧傻了吧，我标记你，我的腺体为什么会痛？”
许珩偏头，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你的腺体看起来很红。”
陈在野将被子拽起来扔到他身上：“那你看错了，脖子红是让你挠的，跟腺体没关系。病糊涂了就休息，吃了药睡一觉发发汗。”
alpha脖子上的血痕才结痂，道道都似乎正在控诉他没剪指甲。许珩欲言又止，往被子里缩缩，下巴尖都埋进去，脸往一侧偏。
所有的床品全是白色，像从酒店里搬来似的。黑色的头发洒在白枕头上，衬得因颧骨上发热泛起的潮红像两朵红云。
红云蒸着苍白的脸颊，柚子水果茶的香气在卧室里淡淡的流动着。
明明贴了抑制贴……陈在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几秒钟，将抑制贴的效果不佳归罪于翘起的一角和易感期将近，终于想起那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但如果现在开口问许珩发情期在哪天也太像性骚扰了！
他边思考措辞边开口：“你……”
“你手机响了。”许珩点点他的口袋。
……真会挑时候。
他以为又是移动公司来问要不要换套餐，心想这次绝对要把电话拉黑，掏出手机一看神色却变了。
“派出所找。”他对许珩做了个手势，退到厨房附近接电话。
中年男人的声音传出来：“忙啥呢，打电话到所里说你不在。”
“出来吃个饭，马上就回去。”他绕开寒暄直奔主题，“汪所，前天晚上那人到底什么情况？”
电脑那头的男人名叫汪洋，是和涟海所共享同一个辖区的派出所的警察，去年刚升副所长，依旧奋斗在一线。当地派出所平日里和保障所多有合作互助，对方算是从陈在野上班以来就对他帮助有加的前辈。
事发当天夜里，他在和派出所的民警交接时特意交代许多疑点。像这种涉及到两个单位合作的事件，通常第二天就会联系他们继续跟进。
结果他今天回来上班，听说派出所还没动静。等来等去，居然等来汪洋亲自打电话。
陈在野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就已经猜测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果不其然对面深深叹了口气：“哎呀，你可是给我送了个麻烦来啊。”
这人说话从来抑扬顿挫地有点过分，陈在野自动忽略了他的情感表达：“检测出药物了？”
汪洋“哼”了一声：“没有，有倒简单了。”
“那也就是说……”
“结合他的各项身体检查好指标来看，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是摄入过某种药物的。”
听筒内外一同陷入微妙的沉默，几秒钟之后，两人默契地叹了口气。
疑似有某种，效果强劲的、官方之前从未见过的、似乎能诱发强烈发情的药物，突然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陈在野摸上自己被抑制贴覆盖的腺体，如此说来，那天晚上许珩的突然发情很可能也是受到了药物的影响。
倘若果真仅仅只是吸入了逸散的部分，就能在短短时间内引发两次发情，如此强劲的药效，市面上流通开了吗？
“那个omega呢？”陈在野问。
“差不多，你们去得即时，伤没有大伤，信息素乱得一塌糊涂，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保障所这边也会派人去的，明天……”他意识到很可能会是许珩去跟进，“或者后天，就这几天吧。”
汪洋“嗯”了一声：“估计有得忙了。”他说着又想什么，“对了，那天晚上出勤的是你跟你们单位的许珩？你俩一个alpha一个omega，身上都没觉出有点什么？”
何止是有点。
他一怔，脑子里一帧帧闪过当晚的画面，许珩凸起的颈骨，洁白脖子上泛红的腺体，柚子汁水在口中绽开……
“喂？”汪洋在电话那头喊他，“陈在野？”
“喂？听不见吗？”陈在野回过神来，娴熟地扯谎，“刚刚信号不好，我说话你可能没听见。”
他顿了顿，内心天人交战一番，最终可耻地选择了把谎言贯彻下去：“我说我用了抑制贴，没什么感觉。”
“也是，就你们保障所出勤那架势，抑制剂抑制贴堆得恨不得把人阉了，够呛能感觉到。”汪洋咂咂嘴：“不管怎么说，这俩人不对劲的状态很明显，我们也不得不重视。”
“对，不止是发情，精神状态也很异常。往那男的嘴里塞止咬器，差点没把我手咬穿。”
他语气里带气，汪洋反倒笑了：“你这是练出来了，不是你把人打进医院的时候了。”
他说的他上班第一年的事，陈在野干笑一声：“年轻，不懂事，看见家暴太冲动了。”
汪洋笑道：“你小子这么嫉恶如仇的，在保障所天天管人家两口子吵架真是屈才了，就应该来我们派出所嘛。”
他分明只是调侃，陈在野却倏地沉下脸色，沉默片刻，在声音里挤出些笑意来：“打住汪所，不要诱惑我背叛单位。”
汪洋当然不会认真：“行了，忙吧，我这边还在等医院的一些检查结果，估计很快就要一起开会研究这事了。”
挂了电话，陈在野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转头向床边走去，边迈步边有些生硬地将一侧最嘴角向上提了提，衬在他五官深邃的脸上，形成一种诡异的阴沉。
走近才发现，埋在被子里的omega已经睡着了。
何止睡着，还睡得很沉。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脖子后的退热贴异常显眼。
明明醒着时自带一幅“少来跟我说话”的冷淡感，现而今睡着时露出来的小半张脸上却浮现出无防备的天真神情。
或者说应该叫傻？
陈在野被他的心大震撼到了，自己一个不怎么熟的、前不久刚刚没管住嘴的alpha还在家里，居然就这么放心大胆地说睡就睡。
哦，差点忘了，何止是敢睡觉，许珩在完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都可以喊不熟的人标记自己。
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人心险恶了——他举起新买的体温枪，照着许珩脑袋上就来了一枪。
三十七度八，退烧药开始发挥作用。他往杯子里接满水，丢一颗VC泡腾片进去放在许珩床头柜上。
推门欲走，看见刚刚被自己扔在沙发上的黑猫玩偶可怜巴巴地撅着三瓣嘴。
心中一动，他拿起玩偶往回走。
沉睡的许珩枕边，小黑猫静静守护。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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