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思君》榭道

4、釉料与冷笑话

　　燕秋成蹲在通风管里，手指在布满青苔的管壁上摸索，西装裤膝盖处沾着可疑的靛蓝色黏液。手电筒光束扫过前方拐角，一只机械蜘蛛正举着微型电焊枪修补管道裂缝，火星噼里啪啦溅在他的爱马仕领带上。
　　"你们集团的保洁预算是不是全花在培养赛博格昆虫上了？"夏睿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燕秋成手一抖，手电筒哐当砸中管道，惊起一群纳米蝙蝠。

　　他猛地转身，后脑勺撞上生锈的螺栓。"你他妈是属猫的吗？"燕秋成揉着肿包咬牙切齿，却见夏睿生盘腿坐在通风扇叶片上，卫衣帽子沾满荧光真菌，活像颗发霉的香菇。

　　"错，我属变形金刚。"夏睿生抛接着一团机械蜘蛛残骸，零件叮叮当当掉进燕秋成衣领，"刚才那只在给我的机械猫发情书，我只好送它去废品回收站约会了。"

　　燕秋成拍掉脖子里的齿轮，手背青筋暴起："你能不能有一次走正常通道？"

　　"你见过哪个仿生人走正门？"夏睿生跳下来时带起一阵带着铁锈味的风，"上次我刷脸进你们集团大楼，警报器喊的是'欢迎建材样品S-19号归位'。"他模仿电子女声惟妙惟肖，指尖突然亮起幽蓝光芒，"不过说到这个——"

　　蓝光扫过燕秋成的定制西装，袖扣上的铂金鹰隼标志突然开始播放全息广告："燕氏集团最新款记忆陶瓷骨灰盒，买一送一，第二件可刻初恋对象生辰八字！"

　　燕秋成面无表情地拧下袖扣扔进污水沟。"你黑进我们官网就为了加载这种恶俗广告？"

　　"错，是为了给你的机械猫找相亲对象。"夏睿生变魔术般从帆布包里拎出只独眼机械仓鼠，"看，我在报废仓找到的，它的履带能完美适配平安的尾巴接口..."

　　话音未落，污水沟突然炸起三米高的酸蚀剂喷泉。燕秋成拽着夏睿生的卫衣帽子狂奔，身后追着成群的陶瓷蟑螂，每只背上都闪烁着"燕氏集团荣誉出品"的激光防伪标。

　　"左边岔路！"夏睿生突然把机械仓鼠塞进燕秋成口袋，"这玩意安装了敌我识别系统，当它开始播放《月亮代表我的心》就说明..."

　　仓鼠突然睁开完好的右眼，用郭德纲的声音吼道："孙子！您踩着我尾巴了！"

　　燕秋成差点把仓鼠扔进蟑螂堆。"你给AI加载的什么鬼语音包？"

　　"上周垃圾站淘来的相声合集。"夏睿生灵活地钻过通风栅栏，"顺便说，当它唱《学猫叫》的时候..."

　　"喵喵喵喵喵——！"机械仓鼠突然在燕秋成掌心蹦迪，粉红鼻头射出激光束击碎追兵。夏睿生在栅栏那头吹了声口哨："看，多功能的。"

　　燕秋成黑着脸挤过栅栏，发现置身于巨型电窑控制室。操作台积满灰尘的全息屏突然亮起，蹦出个像素风的卡通鸟嘴人："检测到非法闯入者，启动萌萌哒防御模式~"

　　二十台机械臂突然挥舞着粉色猫爪手套袭来。夏睿生吹了声口哨："哇哦，你们集团的审美终于从殡葬风转型到二次元了？"

　　"闭嘴！"燕秋成扯开领带缠住最近的机械臂，发现猫爪掌心印着"喵喵重拳"的字样。夏睿生已经跳上操作台，用机械仓鼠的激光眼烧灼全息屏："让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仿生人..."

　　屏幕突然弹出颜文字弹窗：(?ω?)抓到你了哟~！夏睿生瞬间被机械臂捆成粽子倒吊起来，卫衣下摆翻卷露出后腰的条形码——下面居然纹着"扫码领优惠券"。

　　"这时候还搞行为艺术？"燕秋成踹开扑来的猫爪，却见夏睿生在空中晃悠着掏出个U盘："愣着干嘛！插它！"

　　U盘插入接口的瞬间，全息屏爆出漫天樱花特效。鸟嘴人变成美少女战士造型，机械臂开始集体跳《极乐净土》。夏睿生趁机挣脱束缚，落地时还不忘摆个终结者POSE："最新款电子木马，加载了广场舞病毒包。"

　　燕秋成盯着开始跳《小苹果》的机械臂，突然抓住夏睿生的手腕："你后腰的纹身..."

　　"扫描惊喜二维码，可以领取燕总监女装写真。"夏睿生眨眨眼，"不过要充VIP才能解锁高清版。"

　　控制室突然剧烈震动，电窑闸门缓缓开启。夏睿生把机械仓鼠顶在头上当探照灯，哼着走调的《青花瓷》往红光深处走。燕秋成盯着他卫衣背后晃动的平安符，突然开口："十二岁火灾那晚..."

　　"停！"夏睿生猛地转身，食指按在他唇上，"接下来你要煽情了对不对？按照剧本这时候该下雨，BGM切钢琴曲，镜头360度环绕..."他突然打了个响指，通风管真的开始漏水，混着铁锈的脏水把燕秋成浇成落汤鸡。

　　燕秋成抹了把脸，昂贵的发胶顺着下巴滴落。夏睿生已经笑倒在窑门口："看，这才叫专业场务。"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拍立得，"燕总湿身照，一张五百，支持花呗。"

　　电窑深处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夏睿生瞬间收敛笑容，把拍立得塞进燕秋成湿透的西装口袋："保管好，等会出去能当护身符卖。"他转身时，燕秋成瞥见他耳后闪过靛蓝色电路纹路。

　　当燕秋成跟着踏入灼热气浪，发现整座电窑内壁布满蜂窝状的记忆陶瓷。每个六边形孔洞都嵌着全息相框，播放着不同年龄的夏睿生——七岁在龙窑捏陶偶的，十五岁在实验室偷试剂的，二十岁在电窑前烧制心形吊坠的...

　　"欢迎来到我的纪念馆。"夏睿生指尖划过滚烫的陶壁，某个相框突然放大，"看这张，你大三那年喝醉后非要给我表演徒手劈陶板..."

　　画面里年轻的燕秋成举着半块陶板嚷嚷："这叫...嗝...量子陶瓷共振术！"然后一头栽进釉料桶。现实中的燕秋成耳朵发烫："这种黑历史有必要收藏？"

　　"当然，等你们集团破产了，我就开个展览。"夏睿生敲了敲相框，"标题叫《霸道总裁の青葱岁月》，VIP票赠送燕总女装等身抱枕。"

　　窑心突然迸发刺目强光。夏睿生把机械仓鼠抛向光源："去吧皮卡丘！"仓鼠在空中展开螺旋桨，郭德纲语音响彻窑洞："吃俺老孙一棒！"

　　强光中缓缓升起座玻璃舱，燕秋成瞳孔骤缩——舱内漂浮着少年时期的夏睿生，脐带状的管线连接着无数陶瓷血管。真正的夏睿生倚在玻璃上轻笑："惊不惊喜？这可是你们燕家的镇宅之宝。"

　　燕秋成突然发现玻璃映出的倒影里，身后夏睿生的金属骨骼正在剥落。而那人还在用郭德纲语音播放单口相声："只见那燕秋成啊，扑通就给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