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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读点书吧 ...

  •   盛旭一震,定定看着反问理直气壮的李玉娇,克制不住的回想起自己初见帝王,不,主子的画面:

      那个时候,盛旭才七岁。
      瘦弱枯柴。
      被打的鼻青脸肿,新伤叠加旧伤。

      他想反抗,不想猪狗不如。但又怕魁梧的男人,一巴掌能扇倒他的男的。
      越怕越压抑就爱幻想。
      那一日,在知道自己母亲像物品一样被典当成别人家妻子时,他终于失了理智,愤怒碾压了畏惧害怕,跟饿狠的野狗一样眼里只有食物。
      于是盛旭抄起了酒瓶,一下对准那男的砸过去。

      可惜没砸中,更令人绝望的是曾经用身体护着他的娘,也急急忙忙去护着那男的,那所谓的丈夫。

      用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又一次哽咽诉说以夫为天,以父为天,否则死路一条。
      因此最终盛旭被打的奄奄一息。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眼前都是猩红的血色时,忽然耳畔炸响一道笃定威严的声,比阎王爷还威风,道:“杀了他。你没错!”

      耳畔似乎依旧回荡着注入新生的六个字,盛旭再望着眼前似乎完全没被教化的李玉娇,没点世家大族当家主母端庄,也没有平民百姓惶然柔顺的女子,硬声追问:“只能选一个活!你选谁!”

      迎着盛旭漆黑深邃起来,带着复杂难以形容的刀子眼,李玉娇后退两步,红着眼回答:“我……当然还是鑫儿活着。他比我勤奋,可以报仇雪恨!”

      咬牙带着杀气,李玉娇吸口气,手死死紧扣住栅栏,迫不及待问:“不过我能挣扎选择选择死亡的方式吗?”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盛旭瞧着就连选择死都想着要抗争一二,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些明悟为什么主子对人倒是宽容两分——两人似乎性情相似,都想着反抗。
      暗暗感慨着,盛旭觉得自己是有样学样随主,因此他和声道:“你倒是有些气性。放你出去别想了。缺什么想要什么说一声,我给你弄过来。”
      顿了顿,他还积极帮人想着如何消遣时光:“隔壁关着几个天桥耍把戏的,招他们过来给你表演?”

      女卫们感觉自己眼睛都瞎了。这杀胚啊,竟然还会哄人?
      李玉娇到底是何方神圣?
      虽有些美艳,但也没到倾国倾城,让人神魂颠倒的地步啊!
      论身份,更算不得贵重。

      李玉娇闻言知道自己小命应该安全了,便松口气,抬手揪着自己插的稻草,焉哒哒的感谢:“我表演都看过了,您还不如找个会编蚱蜢的教我玩稻草呢。”
      “稻草我第一次见!”

      盛旭:“…………”

      迎着人无奈的眼神,李玉娇立马就嘚瑟了些,“盛指挥使我知道您碍于同僚情面,不能放我出去。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关我的副指挥使姓什么叫什么?”

      没错过李玉娇眉眼间提及副指挥使流露的一抹怨念,盛旭直接叹气:“你怎么跟他铆上了?”
      “知不知道他一开始对你评价还挺好的。说你慧眼如炬买了他的画!”

      “一开始我对他不也挺好的,花了大价钱买画。结果呢私下那么凶就算了,”李玉娇磨牙:“大庭广众之下,阴阳怪气我敲登闻鼓。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就是觉得黎家他们能耐,欺我江家无人,觉得江佑翎伤了就伤了。”

      “他要是这么觉得,怎么会露面?”盛旭笃定:“你误会他了!”

      “他难道不是威胁吗?他要是不开口,我跑得快,就可以出人意料敲登闻鼓!”

      “你还真打算敲?”盛旭惊恐:“你知道登闻鼓架在哪里吗?”

      “不知道,但我是郡主我是诰命我能进宫啊。我进宫了张嘴可以问路。”

      盛旭目瞪口呆:“你把皇宫门口当村口,还问路?”

      “为什么不能?”李玉娇没好气反问一句:“反正你说名字就行了。你再反驳我,我连你一起骂。”
      “我在肚子里指名道姓的骂你们!”

      盛旭双手按着额头青筋,对看守的女卫道:“饿她两顿,清醒清醒!”

      “盛旭,我是郡主我是一品诰命夫人,你敢饿我?”李玉娇手抓着栅栏,怒吼:“还有那个藏着掖着的王——呜呜呜——”

      盛旭一手掐着李玉娇脖颈,一手捂着人嘴巴,杀气腾腾:“你再敢说一句,本指挥使真会毒哑你!”

      喘不过气来的李玉娇迎着从未见过冷戾的眼神,比她看积灰首饰还嫌弃还淡漠的眼神,艰难的点点头,以此表示自己知道了。
      再也不乱说话了。

      见人眼底流露出的后怕,盛旭才撒手,面色冷峻:“老实点!想想你儿子!”

      闻言,李玉娇只觉委屈:“就是想儿子,我才气不顺!”

      “你什么时候对江佑翎母子情深了?”

      “我爱屋及乌。鑫儿要爱护弟弟,我不盼着江佑翎好,我难道还毒哑江佑翎啊?”李玉娇说着,委屈的眼泪都出来:“一个天才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你瞅瞅承恩公不就有数了?农家小子成阁老,带着家族兴旺发达,送女儿进宫当皇后呢!还有能传三代的爵位呢!”
      “江佑翎还不是农家小子,他以后肯定更出息。我要是活着时间长一点,没准我还能看见江佑翎做阁老。”
      “到时候全大周我横着走!”
      “我当宴会东家,我喜欢谁就给谁下帖子!”

      绕了一大圈子结果有权有势了就开个宴会。盛旭也是服气了:“有个词叫伤仲永。”

      “没听过。”

      盛旭:“读点书吧。”

      与此同时,国子监公舍内江佑翎看着泪眼汪汪也跟他娘一个性子张嘴闭嘴丑的江佑鑫,无奈:“多读书,准备岁考!”

      江佑鑫见人浑不在意模样,都气哆嗦了:“我跟你说认真的,以后身边多带几个小厮护卫。你现在两条命!”
      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江佑鑫的眼泪落下:“你要是觉得江家棘手,我们想办法三个臭皮匠塞过诸葛亮,你不能伤害自己啊。”

      江佑翎看着哭的还挺好看的江佑鑫,急声:“金豆豆别掉我身边,我正化脓。万一眼泪接触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坐床榻的江佑鑫吓得赶忙起身,远离江佑翎好几步。可一站得远了,他就更心疼。水泡化脓的,没化脓鼓着的,一个两个没什么规律,但又缠绕在江佑翎的手腕上,甚至脸颊上也是。
      尤其是头。
      再也不见乌黑的秀发,一个个的“疙瘩”比金蟾瘰疣看着还粗糙,丑陋。

      瞧着抹着泪,无声哭泣的大哥,江佑翎费力的举手在心里暗暗发誓。
      发誓自己真没像上辈子那样贱兮兮的,想着自残博取家人关注。

      只是这回他真有些手足无措。
      没想过,也没得到过,这么轻易得到家人,得到哥哥的关心担忧紧张。

      “这回是真有些过于自信大意了。只是我发现自己躲不开后,也就没躲。”
      这话说出口,哪怕江佑鑫是小厮服装,哪怕江佑鑫身边或许有锦衣卫暗卫跟随,但他说的也毫不犹豫,真实袒露:“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把练武提上行程。以后遇到突发事件,自保肯定没问题。”

      “我督促你练武。”江佑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江佑翎,便逼着自己想如何吸取经验教训。思来想去除却安排护卫外,也真真就江佑翎自己习武最为安全可靠了。于是他压下自己的哭腔,竭力虎着脸,狐假虎威证明自己也有可取之处:“我这回也是考核过关了,才被许可来偷偷见你一回的。”
      “你就算是天才,但在连武这方面,我还是能够指点你一二。”

      瞧着终于不再哭泣,还佯装威严的江佑鑫,江佑翎望着人残留泪痕的脸,有瞬间明白为什么让人这般凄惨了。
      男的,也的确能跟女子一样被视作玩物。
      美,尤其是破碎战损的美,可以超越性别,勾得某些人英雄气概。

      想着,江佑翎便觉五个财神一事来势汹汹,无声佐证着男主的光环。心里闷得慌,他面上却没显露出来,还趾高气扬要求上:“你好好练武,没准以后你保护我!”

      见江佑翎似乎气定神闲,依旧从容不迫,还对他颇有期许。江佑鑫任由自己的愧疚爆发,重重点头,便朗声回答:“我一定会好好练武,保护你的!”

      迎着回荡在公舍内缕缕不绝的尾音,江佑翎笑过后,带着埋汰让人赶紧洗把脸。洗干净了坐过来有要事商量。

      江佑鑫闻言立马照办。确定自己浑身干干净净后,他脑袋转了一圈,还蹑手蹑脚跑窗户边,顺着缝隙往外看了又看。还掏出怀里的鱼线、铃铛与一包灰。

      江佑翎看着人忙前忙后,比自己看过的民国间谍片还专业的模样,嘴角缓缓一勾。一笑,却不甚牵动伤口,他只能缓缓吁出一口气。
      静等人确定安全后,低声道:“我现在受伤了,缺药缺医。”
      “你重金悬赏大夫。”

      “御医治不好吗?”江佑鑫吓得脸都白了。

      江佑翎看着人眼里又迸发泪光了,气得肝火大:“别给哭了。听我的,买大夫,让家里丫鬟小厮或者再买一批人学医,从美容到妇科,合情合理。”
      怕人因“妇科”想起噩梦陷入过往悲情中,他语速更快诉说自己的目的:“咱们做最坏的准备,看看能不能治。且若培养出相关人手,以后青楼楚馆的消息,我们就能拿在手里。”

      江佑鑫整个人都懵了,迎着双眸黑沉沉,在褐色药膏衬托下格外灼亮的眼,小心翼翼在脑子里把江佑翎的话想了又想。
      最后他压低声音:“我理解是能理解。但前提是你得好啊。你脸颊有伤,就彻底断绝仕途的可能性了。现在悬赏,那岂不是再说御医还有锦衣卫大夫技艺不精湛?”
      “所以悬赏再等等。等你好了,对外就说我们吸取教训养大夫,都可以。”

      “你考虑的也对。”江佑翎低声:“锦衣卫大夫的配方,应该有用。我能明显感受到身体好转。”
      最重要的是锦衣卫的治疗步骤有些媲美后世医学流程了:剪掉衣物,包括直接毫不犹豫刨头发,用纱布包裹后冷敷,甚至直接让他待公舍少穿衣服,避开外出的污染和衣服与伤口的摩擦。
      御医手段有些温和。现在还没到祛疤阶段,他完全感受不出人到底是医术高超还是医术高超。

      江佑鑫谨慎:“那等锦衣卫治好你再说。”

      “你能联系上侯爷不?”

      江佑鑫小声:“你跟爹真没有心平气和那天吗?”

      “现在没有。”江佑翎直接:“让他逼一下黎元庆。六连元那么能耐,没准有烫伤新方子。”

      “那你不是要承他们的情?”江佑鑫脸都气红了。

      “咱们江家弱,一下子废两家新贵子弟。武勋其他人尤其是老牌勋贵,我们还是要拉拢的。”江佑翎沉声:“让江长生放出风,自己被宗亲被好友劝可以冷静,可以给皇帝求情。但江佑翎脸上的伤疤得治好,不能留下来。”

      “台阶给他们了。黎元庆拿不出来,那不是我们得理不饶人了。”

      “那他拿出来呢?”江佑鑫磨牙:“锦衣卫大夫能治好啊。”

      江佑翎反问:“你见过十全十美的人吗?”

      “黎元庆太完美,太能耐,你怕吗?”

      见江佑翎郑重的模样,江佑鑫压下死仇情绪,思忖片刻:“他不对付江家,这么厉害的人老百姓应该放心,纯臣之类应该也不会怕。”

      “我应该也会放心的。因为按着原先计划,我就是努力科举考试就行,在我有生之年有幸高中我也是做纯臣。”

      江佑翎:“…………皇帝会怕。”

      江佑鑫拧眉。

      “要想皇帝收拾黎元庆,要么寻找到一个可以替代黎元庆的寒门士林,文人魁首,治世能臣,要么就刺激皇帝嫉妒杀了他。”江佑翎看向没任何动静的窗户:“皇上此刻大权在握,包括他的拥趸锦衣卫。换句话说在他们这些实权人物眼里,江家翻不起任何风浪来,多不屑浪费人手盯梢。”

      江佑鑫后知后觉看窗户:“你是想他们盯梢?”

      “毕竟咱们老娘这么张狂,张口就造谣江长生是先帝私生子啊。”江佑翎着实纳闷。
      锦衣卫这么没敏感性吗?
      不盯梢吗?

      江佑鑫想不明白,回锦衣卫公舍后,直接找盛旭。

      盛旭看着人真诚求解的眼神,更想不明白:“你多少人伺候,你爹多少人伺候?他小时候屁股上有痔没痔,恐怕丫鬟小厮们更清楚。”

      “你知道你娘给我们锦衣卫增了多少工作?”

      “知道你家多少丫鬟小厮被控制起来了?”

      “还盯梢你们?”

      “锦衣卫但凡喘口气的都派出去干活了!”

      说完他瞪江佑鑫:“你闲得慌?把《论语》拿过来,老子抽背!”
      “错一个字,给我蹲马步一炷香时间!”

      江佑鑫:“…………师父,您已经抽背过论语了。要不《孟子》?”

      “《孟子》我没学!”盛旭理直气壮:“孔子的话学会了,怼文臣用得着。孟子是老二,不够硬气!”
      “咱锦衣卫掐架,引用肯定要用老大的话!”
      “这点道理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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