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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固有矛盾 黎明前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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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麟,先不谈了,我还没有做好跟你谈及这件事情的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给齐幼麟说懵了。
“我自己面对这件事需要做的准备。睡吧,再说。”
“……行吧。”
第二天中午,蒋元贞让齐幼麟自己点次外卖实践一下。
“你打开我之前给你点过的记录,挑一个,再来一单,付款,自己操作一遍。”
齐幼麟打开软件,开始认真挑选。
“爸爸,我想吃寿司,咱们去过这家,这个套餐看上去不错”
“我让你从记录里挑一个,寿司什么寿司?不许点,不是从这里看,从历史订单还是全部订单里面看,退出去。”
“爸爸你别着急,我马上就点,就先看一下。”
齐幼麟发觉蒋元贞这两天情绪起伏有点大,变脸变得也快,刚发生爬山那事在外地那几天,蒋元贞谨小慎微小心翼翼,态度好得不得了。
回到家不知道是生病心情不好,还是他俩楼上楼下蒋元贞只能远程遥控,总是有点起急的感觉,说话也着急,一点耐心都没有。
“让你学着点一次,是为了你以后遇到特殊情况不挨饿,不是让你琢磨着不吃饭吃乱七八糟的东西。愿意试就试,不愿意我来点,你看着就好了。”蒋元贞凶巴巴的。
“那我选一下……”齐幼麟从全部订单里挑,觉得心里不舒服,蒋元贞既然定了闹钟以后不会再错过,其实就没有必要非要他学点外卖。好不容易让他点一次外卖,又不许他挑想吃的,慢一点就发脾气。
“……要不爸爸你点吧,我看着学就行,我不知道选哪个……”齐幼麟不想选,放弃了。
“那你就看我点,下次需要你再试。”
“嗯嗯。”
“付款就可以了,学会了没有?”
“嗯,学会了。”
“行,等着吧,还有四十分钟到。我好多了,做饭没什么问题,就是还没法儿出门去买菜,明天我做饭吧,不吃外卖了。”
“哦,好的。那吃完的碗筷我还放楼梯口吗?”
“可以,我给你拿个托盘,上下楼梯小心一点。”
“嗯,好的。”
齐幼麟坐楼梯边边玩乐高边等餐,心想就蒋元贞这情商,控制欲和包容别人的能力,是真的不需要也不能和一位“妻子”共存。
他是蒋元贞藏在家里半地下的儿子,相处快三十年了,没有内外之别,花家里钱蒋元贞也不至于心疼,而且他事事听话任由摆布做不了一点主,蒋元贞还会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不顺他心意而发脾气。
那么换成一个需要蒋元贞去提供情绪价值,包容理解共情,甚至要蒋元贞去哄去迁就的成年人,花蒋元贞的钱,还要干涉蒋元贞生活的方方面面,有自主权,简直不知道以蒋元贞的个性怎么能容得下这样的角色。
比如要齐幼麟去想象蒋元贞被动地去吃别人给他点的外卖做的饭,迁就别人的时间安排来规划自己的一天,也许还要违心地夸赞对方的手艺并表达谢意,享受这样协作互动的幸福快乐,已经是难以想象天方夜谭级别的难度了。
也许不结婚对蒋元贞来说除了财产方面的考量,也是个省去很多不必要麻烦节省时间精力情绪的权宜之计。
谁能长此以往忍下去,谁能受得了。
也许只有自己能吧。
毕竟他没有钱,没有独立的能力,还非常依赖蒋元贞,一刻都不能离开他。
是自己身无长物走不了,又不是蒋元贞死乞白赖不让他走。
是自己没本事被人养,能被蒋元贞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蒋元贞再发脾气也不会害他,脾气差点又能怎么样。
世上的事都是双刃剑,哪有全是好处没有坏处的人和事,蒋元贞病好了心情就好了,扛过这几天就行了。
蒋元贞点完外卖这事就过去了,看了会儿新闻,琢磨着明天给齐幼麟送饭,上下楼梯怎么样能更保险一点。
一歪头,看齐幼麟坐二楼安安静静玩乐高,半天没动静,好像有点闷闷不乐的意思。
蒋元贞回忆,刚才自己有点着急了,声音大说了两句,齐幼麟就没有自己点外卖让他点了。
是不是对儿子太凶了,又没让他吃想吃的东西,楼上楼下的也抱不到,本来亲昵一点说两句话就能缓和的局面,现在也做不到。
不病倒他事必躬亲围着齐幼麟忙活,累是累,但感觉一切在掌控中他心里不急。
他病了齐幼麟的人也接触不到,这小子又跟他来相敬如宾那一套,不表达需求,自己悄没声儿在楼上呆着,怎么都行。蒋元贞心里失去掌控的感觉比较强烈,看齐幼麟不听话墨叽就有点起急,本来下定决心不跟儿子大声说话发脾气,当下隔着一层楼也有点控制不住。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他这么内耗自责,儿子作为当事人一定也吓到了,很需要他的照顾和安抚,可他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又让儿子不开心了。
这不是他的本意。
彻夜难眠的夜晚他下定决心,他坚定选择父亲作为接下来人生最重要的角色,他要保护好儿子,爱护儿子,弥补之前这么多年对儿子的冷淡严厉和打骂,让儿子放松舒缓下来,幸福快乐地享受生活。
如果才过两天他就忘了,转头又回到从前,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么生活给他上的这堂课就白上了。
“宝宝,明天爸爸做饭,你想吃什么,爸爸下午点了食材明天给你做。”
“都行,爸爸做的饭比外卖好吃!”齐幼麟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积极响应。
“谢谢宝贝,爸爸很有动力了,明天就给宝宝做宝宝喜欢吃的菜。对不起,刚才爸爸说话声音高没耐心,爸爸不是发脾气,只是有点着急心里没底,不和你待在一起我总怕出岔子。不要不开心了,等我好了咱们出门吃,爸爸带你去吃日料补上宝宝想吃的寿司,也去吃烧肉,好不好?”
“好!谢谢爸爸!爸爸我想你,想你抱我。”齐幼麟从楼梯间隔探出头,积极缓和氛围。
“不要这样探出身子来,这楼梯间隔这么大嘛?退回去!”给蒋元贞急得起身跑楼梯下面。
“哦……”齐幼麟赶忙往回退,耳朵有点卡住,退回来有点疼。
“不许再把身子探出来,这楼梯要是不结实你能直接从二楼掉下来知不知道?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坐在这里,退也不许伸出来!”没说两句蒋元贞又急了。
“哦,那我,那我坐后面……”
“回屋里去!地毯也拿走,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不许坐在这!”
齐幼麟拿起地毯跑回他房间。
齐幼麟跑回屋实在有点难过,他很恐惧和一点就着的蒋元贞相处,蒋元贞一吼他一凶他齐幼麟就惊慌失措一点主意都没有。
齐幼麟扑进被子里,偷偷掉了两滴眼泪,还好现在蒋元贞只能在一楼不能上来,吼也只能在楼下吼,不能挨着他打他,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齐幼麟发了会儿呆,好像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坐起来揉揉眼睛整整衣服。
半天也没叫他,齐幼麟又躺下了,随便吧,不吃就不吃,能原地消失穿越到别的世界最好了。
“宝宝,下来拿饭,吃饭了。”
齐幼麟慢吞吞走出去,趴在墙边观察半天,不想碰上蒋元贞。
“乖乖,下来了,一会儿饭凉了。”
齐幼麟不情不愿去取餐。
“宝宝,监控在卧室里,去拿一下,或者和爸爸视频好嘛。对不起爸爸态度不好,爸爸给你道歉,以后不了,对不起,你别难过好不好?”
“没事的,我上去给你打视频。”齐幼麟没表现出太多情绪,看了眼蒋元贞上楼了。
对不起现在也算蒋元贞的高频词汇了,道歉来得特别快,下一次重演也同样来得特别快。
齐幼麟打通视频,跟蒋元贞挥挥手,架着手机开始吃饭。
拆开外卖袋子发现最上面有个很精致的小盒子,倒是没一眼看出logo,但很明显不是外卖商家送的。
齐幼麟看了眼手机,蒋元贞期待地看着他,“拆开看看儿子。”
齐幼麟心里其实有些抵触,蒋元贞真的觉得每次欺负了他冲他发了脾气花钱送东西就可以缓和吗,他就这么物质廉价吗。
以为是什么首饰,拆开才发现是一朵花,是蒋元贞用留在一层的买给齐幼麟的手工玩具做的一朵彩泥花,花瓣上刻了I love you和My apology。
“宝贝,爸爸太着急了,没有耐心,总是控制不住对你发脾气大声说话,过后我又会后悔,可是对你的伤害是不能删除取消的,对不起。你就当是爸爸关心则乱,我没有怪你,只是太担心了,怕你出什么状况,我知道宝宝坐在那儿是想陪我离我近一点,辜负了宝宝的好意,爸爸知道的。对不起乖乖,别难过了,好好吃饭,爸爸快点好起来,带你去买礼物,送你真花好不好?”
“……好,谢谢爸爸。”
齐幼麟有点迟疑,能看出来蒋元贞是真诚地道歉,还就地取材给他做了小礼物,但是……
但是骂一次人道一次歉也有点迷惑吧……
这样的道歉就像抹平之前的记忆,为下一次的伤害扫清前科。意义是什么呢,齐幼麟不信,蒋元贞也不会改……
“吃饭吧宝宝,一会儿饭凉了,尝尝看喜不喜欢吃……”
蒋元贞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一丝尴尬,没再继续说。
“好吃,谢谢爸爸……”
蒋元贞又歇了三天,好多了,就剩嗓子不时有点发紧咳两声,仍然慎重地克制,还是没有和齐幼麟接触。
“爸爸你好了吗?”
齐幼麟听视频里蒋元贞的声音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蒋元贞都出门自己去超市了,还是不让他下楼送饭到楼梯口,疑惑地问道。
“80%了,胜利在望。”
“……我可以下去吃饭了吗?”
“还不行,我有点咳嗽,再坚持一下,黎明前的黑暗最黑。”
“……哦。”
有过之前蒋元贞生病跟他隔离被反复搞心态的前车之鉴,齐幼麟心里有点介意,但没有继续纠缠。
蒋元贞总会好的,总不会病个十天半个月把他永远关在二楼。
半夜蒋元贞被齐幼麟的哭叫惊醒,一秒没犹豫爬起来往楼上跑。
“爸爸我抽筋了,小腿抽筋了!”齐幼麟掰着退哭。
“宝贝别怕,爸爸来了……”
折腾了大半天,俩人都是一头汗,齐幼麟钻蒋元贞怀里哭唧唧。
“是不是没穿好裤子袜子着凉了,还是我们宝贝偷偷长个子呢,没事儿,明天补补钙,二十八撺一撺,没准儿宝贝还长个儿呢……”蒋元贞抱着哄。
“爸爸我好想你,我要你抱我睡……”
“好,爸爸也好想你宝贝……”
终于抱到儿子,蒋元贞又一次深刻感受到温热熟悉的申体究竟能给他带来多么大的安全感归属感和幸福,抱紧齐幼麟哄睡。
“爸爸,你什么时候才好呢?我好久没有抱你了……”齐幼麟有点迷蒙。
“……爸爸好了,抱你睡,睡吧儿子,三点了,睡吧乖乖,爸爸给你揉腿……”
于是蒋元贞内心坚固的堤坝还是决口了,本想着儿子睡了捎带手收拾了垃圾就下去,又舍不得走,想再多陪会儿没事的,没等几分钟,也跟着睡着了。
齐幼麟睁眼看到眼前蒋元贞的脸庞,还是非常想念的。隔开一段距离蒋元贞就跟焦躁不安的雄狮一样围着他干着急,一旦能够重聚,蒋元贞的怀抱永远一如既往让他安心踏实,温暖柔和。
好久没有和爸爸亲亲抱抱,齐幼麟盯着蒋元贞高挺的鼻梁和眉骨,有点脸红。
“看什么呢。”蒋元贞睁开眼,笑着看齐幼麟。
“爸爸!我好想好想你!”齐幼麟扑上去亲蒋元贞。
“我也想你宝贝,每天在一个屋里还是觉得跟好久没见似的,必须抱着我们宝贝我心里才踏实,让爸爸看看,瘦了没有?”
“没有!我要亲亲爸爸……”齐幼麟脸红心跳。
“亲亲,对不起宝贝,前几天爸爸冲你发脾气了,后面这几天你都不怎么搭理我,是不是在生我气,嗯?”
“没有,只是咱俩楼上楼下的你跟我说话总是特别着急,我觉得少说几句你就能不着急了,等我们又能这样亲密再说也行……”
“生我气就直说生我气,爸爸知道自己做错了。”
“没有生你气,就是很想你……”
“饿不饿?”
“要爸爸喂我先!”
“告诉你一个秘密宝贝。”蒋元贞神神秘秘。
“什么……”齐幼麟被蒋元贞充沛的爱意浇灌,像只餮足的小猫。
“你睡熟了会打呼噜。”
齐幼麟一时无语到真没说出话来,翻了个白眼准备起床洗漱。
“如果久别重逢你没什么体面的话要说,完全可以不说,而不是要告诉我我打呼噜这个惊天秘密!”
“不是宝贝,我的意思是我们要重视……”
“那起来就去医院呗,再动个手术,多大点事儿!”齐幼麟烦死了。
“不是动手术,就有时间去看看……宝宝,你在生我气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蒋元贞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齐幼麟为什么突然生气,抱紧儿子问。
“我打呼噜要是能把自己吵醒,我一准儿比你还注意,可是不好意思我睡太沉了没醒,对不起把你吵醒了!以后我等你先睡,行了吧?”
齐幼麟觉得蒋元贞的情商大概率全拿去换投胎彩票了,膈应人没轻没重的,总是让人前一秒产生被爱的错觉,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蒋元贞的底层逻辑还是嫌弃和迁就。
“不是!你说到哪里去了宝贝?我没有被你吵醒,我不是说这个影响我们的生活,我更没有埋怨你!我是怕你睡觉缺氧呼吸暂停,和高反哮喘同样威胁呼吸,我只是想预防一下,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又说错话了对不起……”
“打住!打住!你别再跟我道歉了,我受不起!哪有人说几句话道一次歉的,我没记忆力我是鱼吗?做不到就别一次次道歉,做完了才一个劲儿道歉,知道不对你提前注意改不就完了,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听你道歉我能吃饱饭还是能怎么样?”
齐幼麟气够呛,挣开蒋元贞的怀抱,跑到洗手间锁上门,他得静一静,平复一下自我哄骗一下才能继续和蒋元贞相处。
蒋元贞如果真的看不上他,完全可以赶他出去和他断绝关系,钱东西他一分不要,至少还能留有尊严。为什么蒋元贞总是一会儿深情一会儿冷酷,嫌弃的背后是关心,呵斥的背后是担忧,关怀他的申体,轻蔑他的人格。
也许这就是所有小孩的经典家庭氛围,他当然逃不过,可是谁能不逃啊!
“宝贝,我有钥匙的,打开门吧,爸爸不说话了,就想抱着你,行不?”蒋元贞又在门口卑微求和。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正好去拿钥匙,开了锁我大概也好了,等你爸爸。”
齐幼麟靠在门后,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下一秒蒋元贞就扭开了门把手,和诧异的齐幼麟对视。
“我上次把锁芯换了,怕你锁门出意外……”
“你直说门锁不了不就行了,说什么你有钥匙?我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