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不由人》功不唐捐a

104、覆手为雨

　　实在很疼也很难为情，齐幼麟睁眼看到眼前紧抱着自己的蒋元贞，背过身去不看他。
　　“疼不疼？”蒋元贞哑着嗓子给齐幼麟揉揉。
　　“哼。”齐幼麟小小哼了一声不说话。
　　“老公养你替你操心所有事，不求你工作多上心多努力，搞那么累，花太多心思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我只要求你把职责之内做到及格就够了。但你不能离谱，下午两点开会我要讲话，不是人家下面上来给我汇报，你压根想不起来有这么回事，还得我替你遮掩，秘书没忘是我自己忘了，这像话吗你自己说？”蒋元贞平和。
　　“哼。”齐幼麟还是一个语气词回复。
　　“还有偷偷背着我倒饭，不想吃吃不完你就跟我说，自己偷偷倒掉算什么？”
　　“昨晚你骂过我也打过我了，怎么又来一遍？”齐幼麟闷闷问。
　　“你还问，你服气吗？是不是又跟我较上劲了，现在是男朋友了，指不定又得跟我冷战个几天。”
　　“……不该吗，你这是私报公仇，单位的事外面的事，为什么回家来说，影响家庭内部安定团结。”齐幼麟低落。
　　“在外面说你又问我为什么不顾及你的脸面，一家人应该关起门来回家说，反正我怎么做都不对。”蒋元贞无奈。
　　“那也许你就不该说。”
　　“……我不跟你玩文字游戏绕来绕去，如果你真的听进去了以后诚心修正错误，就转过来亲亲老公起来吃饭。不然我就继续唠叨，你就继续顶嘴，一言不合保不齐我再揍你一顿，自己选。”
　　齐幼麟不转身也不说话。
　　“还要置气还要无理取闹吗？”蒋元贞问。
　　齐幼麟不说话。
　　“好了乖乖，别生气了，不说了，过去了，爸爸给宝贝好好亲亲揉揉。老公爱你，蒋总也不怪你，宝宝只要心里有数，吸取教训，日常犯些错误也没什么的，我给你兜着，跟着我上班不就这点好吗。跟爸爸亲亲，让爸爸看看。”蒋元贞还是憋不住先低头，怕齐幼麟真跟他闹起别扭，稀里糊涂没原则地哄，抱住齐幼麟转过身来。
　　齐幼麟不愿意睁眼。
　　“老公亲亲伤处，亲亲就不疼了。”
　　亲着亲着就变了味儿，换了种让齐幼麟不得不回应的方式哄。

　　“你给我穿衣服，给我刷牙，背我下楼，我疼走不了路。”齐幼麟娇气上了新高度。
　　“好，应该的。”蒋元贞任劳任怨。
　　“爸爸喂你吃，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吃哪个就吃哪个。是不是最近我没更新食谱，菜你都吃腻了，我上网查查，今晚开始就换新食谱，保证不让你腻，以后不想吃什么跟我说，爸爸又不会逼你。”蒋元贞还是有点诧异齐幼麟吃不完饭，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倒掉。
　　“不是的，”齐幼麟不好意思，“很好吃营养也很均衡，就是爸爸总要求我吃完不许剩，有时候我可能运动量不够大吃不完，爸爸要不然喂我吃完，要不然就有点生气，或者帮我吃剩饭。我只是不想麻烦，也不想爸爸不开心，就偷偷倒掉了。我只倒过两次，在家里晚饭扔垃圾前，其他时候没有过，爸爸相信我。”
　　“我知道了，以后盛饭的时候就征求你的意见，争取不多盛让你感到有负担。以后觉得吃不下了就直接跟我说。”
　　“可是这样爸爸就纵容我挑食了，有时候我只是不好好吃饭，也不是吃不下……”齐幼麟自觉反省。
　　“你也知道我为什么非给你定量啊，不定让你主动吃，你能吃几口蔬菜？那这样吧，我往后量上整体少做一点，花样多一点，给你选择多一些，你自己把握，但是盛在碗里要如实吃下去或者剩下，不可以再偷偷倒饭了，可以吗？”
　　齐幼麟点头。
　　“下午想不想出去玩？”
　　“出去兜风吧，开车去约会。”

　　开车到了郊外，蒋元贞看导航不对，七拐八拐到了一块海棠花田边，景色意外不错，俩人下车赏花。
　　齐幼麟刚拍两张照片，身后一个大爷大呼小叫问他们从哪来的，怎么闯到别人家地里。
　　蒋元贞不爽，问大爷这块地一个字的标识没有，半个围栏没有，谁知道有主没主是谁家的地。
　　大爷打眼一瞅俩人的行头和揽胜，咬死了就是擅闯，骂骂咧咧的。
　　齐幼麟看蒋元贞脸色越来越差，大爷不依不饶，不想矛盾升级，拉着蒋元贞要走。
　　大爷不让走，那意思反正是给点钱吧，算个过路费。
　　“那依您要多少过路费？”齐幼麟耐着性子问。
　　“50。”大爷一口价。
　　“这么多吗？可是，可是我们并没有伤害花木啊，您看，我只是拍了两张照片，我可以删掉，车停那老远，过路费比停车费都贵吗？”
　　其他的大爷无理取闹也就算了，说到要赔多少钱可触到了齐幼麟的逆鳞，20块钱他费了一晚上劲伺候蒋元贞才换来，大爷张口就要50，这可不行。
　　“够了。”蒋元贞一看齐幼麟本来还有不好意思的神情，为50块钱较起了真，也想起了之前20块钱充值的事，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不再纠缠，摸出一百现金扔到了地上，拉着齐幼麟走了。
　　“不是，爸……蒋总，为什么给他那么多钱？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齐幼麟不忿。
　　“他以为这是条生财之道，花开一天就会自作聪明用这种方法坑人一天，我让他尝点甜头，恶人自有恶人磨，总有一天他会尝到真正的后果。”蒋元贞冷酷。
　　“这也行吗，好吧。”

　　沉默了好一阵，各走各的神儿。
　　“幼麟，C大旁边那套房子在你名下你知道吧？”蒋元贞痛定思痛，终于破釜沉舟，决定着手补救。
　　“嗯。”齐幼麟点头，不明白怎么话题突然转到了这儿。
　　“我们上班离那不近，你毕业了咱们也没再去住过，闲置下去也是浪费，你有没有想过通过资产管理创收呢？”
　　“……我毕业了其实没必要再留着那套房了，现在那边学区越来越贵了，爸爸把那套房卖了吧，本来也是给我上学用的，现在没用了爸爸把钱拿回去吧，我不需要房，我和爸爸住一起，要房干嘛？”齐幼麟摸不着头脑。
　　“不，这是你的成年礼物，是你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自己定居城市的资产，早就与我无关。我是问你，想不想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收到的房租算你自己的收入，你有支配权。”蒋元贞没耐心遵循善诱了，直接告诉齐幼麟自己的想法。
　　“可是，可是我也不需要房租，别人住过的房子是不是就不能住了，那还不如一次性卖掉呢。”齐幼麟没往房租支配权那想，只是想别人住过的他们肯定不能再去住了。
　　“这是你的资产，还在持续增值，不要轻易卖掉，卖也不是现在，但它可以收益。我帮你联系中介，租出去后收到房租就是你自己的钱。”
　　齐幼麟皱眉，有点没转过弯来。蒋元贞是怕自己离家出走跑到C大那套房里去住，所以要租出去断了自己的念想吗？房租是你自己的钱又是什么意思，给他的私房钱吗，齐幼麟不敢问。
　　“你快30了，不能再这样对钱没有概念，手里一分钱没有。拿到的房租我给你打卡里，你用手机可以支付。”蒋元贞急切地想要弥补过失。
　　“……我觉得没有必要，我想要什么爸爸都给我买了，房租没有爸爸给我花的多。就像工资一样，我自愿上交给爸爸，爸爸帮我管就好了……”齐幼麟不太敢直接表态。
　　“房租和工资不同，是你自己的资产收益，你可以决定它的用途。”蒋元贞坚决，“其他所有都还和现在一样，只是你自己多了一笔可以支配的零花钱，可以买想要的东西，游戏充值等等，什么都可以。”
　　齐幼麟更摸不着头脑了，蒋元贞成天怕他跑，坦诚讲制约他跑的条件最主要就是没钱，蒋元贞竟然提出主动给他一笔钱自己支配，这对吗？可能吗？
　　“别的同学同事不是早就有了零花钱吗，他们有的你也有，有了这笔钱你有什么花钱的决定，就不需要时时事事经过我的同意，只是事前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参谋一下就好了。”蒋元贞停下车，眼含鼓励。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齐幼麟还是对蒋元贞突然产生这样提议的缘由感到非常困惑。
　　“爸爸看你上次游戏充值还有这次遇到钱的问题困扰很大，因为很小很小的数额纠结很久，这让爸爸非常心疼。上次弄坏快递员东西你说你只有表只能去抵钱，所以我想是时候让你熟悉钱了解它的价值，自己挣自己支配自己去花，体验这个过程，对钱祛魅。这堂课早在你小时候我就该给你上，但我出于私心一直没有做，我知道我做错了，阻碍了你的成长，所以现在和你一同补上这部分内容。”蒋元贞坦诚。
　　齐幼麟消化蒋元贞的话，仔细确认蒋元贞是不是认真的。
　　“你觉得呢宝贝？”蒋元贞耐心。
　　“那，爸爸说的自由支配，怎么自由支配呢？”
　　“六位付款密码你前三位，我后三位，付款前告诉我用途让我给你输密码就行，除了太过离谱我会和你一起再考虑考虑，其他随你心意。”
　　“真的吗？……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了。”齐幼麟开始有点相信，有点羞怯。
　　“早就应该的，推迟了很多年才做，是我私心作祟，对不起宝贝。”蒋元贞诚恳。
　　“那，那是算老公给的，还是爸爸给的？”齐幼麟转转眼珠笑着问。
　　这个问题蒋元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确定齐幼麟会怎么解读，怕误会他的初衷。
　　“你觉得有什么区别？”蒋元贞轻松问。
　　“如果是男朋友给的就可以乱花，买没用的浪漫也可以。如果是爸爸给的就要慎重一点，不然爸爸生气打我怎么办？我皮鼓还疼呢。”
　　齐幼麟爬过去，整个人缩在蒋元贞怀里，黏黏糊糊地啄吻蒋元贞的下巴，手不安分地膜着蒋元贞，娇俏地转着小心思害着羞。
　　“想怎么花怎么花，这笔零花钱你比同龄人晚得到，也许会有一阵子报复性消费，都是正常的，我保证不会因为这个怪你。反正一个月房租是多少，额度就是多少，多了也没有。”齐幼麟的情态让蒋元贞爱怜地不得了，紧紧抱着儿子回吻，给他揉着。
　　“那我可以面试租客吗？”齐幼麟认真琢磨。
　　“面试？什么意思？”
　　“就是价高者得，要不搞个拍卖？”齐幼麟一脸钻钱眼里的小算计。
　　“我们还是最好不要亲自出面，毕竟你我有公职，不好在涉及利益往来的问题上暴露太多个人信息。全权交给中介来做，我们只和中介交涉，不直接面对租客，省去很多麻烦。至于价格，你满意才会签合同，合同上要签你的名字的。”
　　“嗯，倒也是。”齐幼麟点点头，“别人住过了，是不是我们就没法再住了？”
　　“如果还要住就翻新一下，也不复杂，肯定比一直闲置要划算。”
　　“其实也不会去住了，咱们家那么大。”齐幼麟依恋地亲蒋元贞。
　　“开心吗宝贝？有没有想到要买什么？”蒋元贞反正挺开心的。
　　“快到你生日了，这次我可以给你送一个像样的礼物！而且我要过恋爱纪念日，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一百天，一年，520，1314，我都要过！”齐幼麟满足得冒泡。
　　“好，谢谢宝贝，我全权服从领导安排！纪念日我来安排花费，你吩咐做我什么就好了。”听到齐幼麟拿了钱第一反应是要给他买礼物跟他过纪念日，蒋元贞心里并不好受，再次意识到了他之前错的有多离谱。
　　但总归他还是意识到了，亡羊补牢，犹尤未晚。

　　说做就做，周一蒋元贞上班就联系了中介，商量交房评估各项事宜。
　　当时齐幼麟毕业搬家搬得很彻底，他们满打满算也就周中呆过不到五年，期间假期周末都不在这边住，生活痕迹不多，基本保持交房精装时的样子，中介公司怂恿出售，齐幼麟被忽悠得有点心动，被蒋元贞理智制止。
　　走完手续，签完合同，齐幼麟抱着合同开心得合不拢嘴。
　　“走！周末所有安排由小齐总买单，我这次带够钱了，蒋总随便挑！你要是挑便宜的给我省钱就是看不起我！我要给老公最好的！”齐幼麟拿着第一个月的房租嘚瑟。
　　蒋元贞可算见识了齐幼麟不靠谱的金钱观加上一夜暴富的刺激，他能有多夸张，好像这钱不是钱，他自己也没什么需求，倒是恨不得全花在蒋元贞身上。
　　“你这套衣服买了有半年了吧，我看腻了，给你买新的！”吃着天价漂亮饭，齐幼麟看着蒋元贞评头论足。
　　蒋元贞额角抽了抽，“谢谢你宝贝，不过不够吧小齐总，这顿饭下去你先算算余额。”
　　“……那先买领带，我想和你系同色系同花纹的情侣领带去上班！好不好嘛？”齐幼麟凑过来撒娇。
　　“好，没问题。”
　　果然齐幼麟小手一挥一顿饭下去，基本也就剩两条领带钱。蒋元贞想了想做了预案，怕齐幼麟有特别的操作，熟悉的店熟悉的柜员不施展不开，特意找了家平常不常去的店消费，进了店齐幼麟腔调拿得足足够。
　　“蒋总，这几条我看着都不错，你去试试，喜欢哪条跟我说，我买给你。”齐幼麟转悠了大半天，后面跟着的导购手臂上挂了一排领带，走过来气派地跟蒋元贞交代。
　　蒋元贞看着手机资讯等，以为齐幼麟自己试好了就可以，结果是要他试给齐幼麟看，额角又是狠狠一抽。
　　“你试吧，你喜欢哪个就哪个，我听你的。”蒋元贞不太习惯突然被人带来消费的场景设定，抬头小声跟齐幼麟说。
　　“这是买给你的，当然你拿主意，快，来试试，我帮你参谋！”
　　齐幼麟才不管蒋元贞心态有什么细微变化，把人拉起来，到镜子边要给蒋元贞戴，回头看到导购。
　　“麻烦给他试试。”自己坐到沙发上观赏。
　　导购觉出这两位有点儿猫腻，透着点奇怪的暧昧氛围和说不清的晴趣，年纪小的跳脱小少爷带着沉稳多金的上位来消费，像模像样的，跟过家家似的，偷笑着给十分不自然的蒋元贞试领带。
　　“这个暗了，衬得脸色不好。”
　　“这个还行，就是质地不那么高级。”
　　“这个行。”试了一溜够，齐幼麟才拍板，“拿跟这个同款不同色的款式我也试试。”
　　蒋元贞从齐幼麟身上看到了还原度很高的模仿秀，他把自己平时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不学自己儿子还能学谁呢？心境平和下来，笑着摸摸齐幼麟头发，“谢谢小齐总，让你破费了，我很喜欢。”
　　“没什么，等下个月我再有钱了还带你来消费！”齐幼麟开心。
　　到了划卡的时候还是出了点小问题，超了一千多，划不出来。
　　“那先拿一条吧，剩下这条我之后再来拿。”齐幼麟没有任何尴尬不好意思，他很坦诚地接纳自己拥有的数额，从无到有这个过程已经很令人激动了，一时余额不足完全没什么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