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半斤八两 ...
-
周末下雪了,俩人在家猫着没出门,齐幼麟一直非常注意蒋元贞手机的动静,侦查有没有来自苑瓷的敌情。
蒋元贞拿手机看资讯,齐幼麟第五次凑过来亲他同时偷瞟屏幕,蒋元贞笑了,把人一把拉进怀里。
“来吧,不是上心得紧,看看我们怎么聊的。”蒋元贞打开聊天框,摆在齐幼麟眼前,“给我读,一个字一个字读!”
齐幼麟实在难以分心认真去读去看,断断续续跌跌撞撞把两人几个来回的对话看了个大概。看蒋元贞拒绝的比较断然,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赌气把人删了,拿给蒋元贞看示威。
“我怎么以前不知道我们幼麟这么善妒,闹到你眼前的容不下,嗯?”蒋元贞完全没在意,亲亲齐幼麟的手把手机扔在一边,眼睛里精光闪过。
“没闹到我眼前的算她们运气好……”齐幼麟回头一口咬住蒋元贞的肩头,“说到底是你的问题,与她们何干,再闹到我眼前,罚你睡客房!”
“小东西!在我家里让我睡客房?脾气见长啊你!”
“我不管!再有这些臭鱼烂虾,我就不和你爱爱了,心里膈应!”
“不和我?那不得馋死你,是不是要馋死了,嗯?”
“我不管!咱俩半斤八两,谁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一必经之路有一段道路结冰严重,蒋元贞懒得给轮胎上防滑链折腾一溜够,安全起见,计划打两天车通勤。
下班他俩特意等了会儿,人少点才下楼打车,半路蒋元贞回去取U盘,齐幼麟先下楼了。
晚了这么会儿正好遇上了装卸他们新春节礼的货车,工会几个男同志接车,齐幼麟站旁边看了会儿。
篷布拉开,工人往下卸车,一阵妖风刮过,车顶的积雪和泡沫灰尘碎屑朝他们这边吹来,几个人躲闪不及,都被刮了一身。
站齐幼麟旁边不远的王贤漳批了工会干活的旧大衣有所防备,看齐幼麟狼狈地咳了两声,过来帮齐幼麟拍灰。
齐幼麟不好意思抖抖身上的土,俩人正客气呢,齐幼麟身后冷不防伸出一只手,一把重重推在王贤漳肩头,他完全没防备,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地上了。
“干什么呢你!谁啊你!”蒋元贞怒气十足的断喝响在耳边。
齐幼麟一个激灵一把抱住蒋元贞的胳膊,“蒋总!这是同事!工会卸车呢!”
王贤漳一脸懵逼,抬头愣愣看着俩人。
“误会误会!对不起对不起!快起来快起来!没事儿吧哥?”齐幼麟赶忙去扶人。
蒋元贞一胳膊肘隔开齐幼麟,自己伸手把人拉起来了。
“不好意思误会了,我以为你俩打架呢。没事吧小伙子,哪个部门的?”蒋元贞脸还沉着,语气不得不有所调整。
“……没事儿蒋总,我是W部的王贤漳,误会了哈哈哈,我没和齐秘书打架,刚吹了阵风,刮一身土,我帮他拍拍。”王贤漳有点尴尬。
“谢谢你,不好意思。”蒋元贞拍拍王贤漳肩膀。
“谢谢王哥,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齐幼麟歉疚地笑笑。
“蒋总您客气了,没事儿没事儿。不耽误您下班,我去搭把手,拜拜齐秘书。”王贤漳溜了。
俩人走开两步,蒋元贞掸掸齐幼麟肩头的灰,“他穿的那是什么玩意儿,我以为大车司机打你呢。”
“你可真行,单位大门口谁能不管不顾就打我?全是监控,你一副总无故打下属,可真有料。”齐幼麟无语,瞪蒋元贞一眼。
“少跟别人站那么近拉拉扯扯的,保持安全距离。门口怎么了,监控怎么了,再有下次我还打!推他一把算轻的,脏手在你身上乱摸!你就不会拒绝吗,谁用他拍了,不让他帮你拍不就结了。”蒋元贞仍旧不忿。
“行了行了打住吧,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齐幼麟无语,“叫车了没,好冷,这是往哪走啊?”
“先吃饭,晚高峰堵得更厉害。”
“爸爸!这个!这个叫什么?蜂蜜芥末虾球!你学学!你一定学学!我好喜欢!”齐幼麟抱着盘子挥舞着筷子。
“长不大一样,总爱吃这些小孩儿吃的东西,甜腻腻的,有什么好吃?”蒋元贞看不上。
“怎么别人爱吃什么你都要管,你做饭的时候是厨子,我还不能点菜了?”齐幼麟翻个白眼,抬腿在桌下去踢蒋元贞。
蒋元贞低头看了一眼,“你安生点。”
“我就不。”齐幼麟腿抬高又踢,踢到了蒋元贞大退里,被蒋元贞攥住了脚踝,使劲拽了拽,另一只手伸到大退里子上掐了一把。
“错了错了!不敢了爸爸。”齐幼麟脚踝疼退疼,同时被扯得要滑下椅子一样,赶忙服软。
“胆子肥了你。喜欢吃就多吃两口,回家我不给你做。”蒋元贞放下齐幼麟的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知道了。”齐幼麟气呼呼又塞了两个虾球,暗自翻白眼。
可能因为路况不好,出租车司机总是点刹,车里闷热气味不太好,齐幼麟下车隐隐觉得有点恶心。
洗完澡趴着玩会儿游戏机,胃里的不适感更强烈了,有点想吐。
齐幼麟可不好意思跟蒋元贞说自己抱着吃完一大盘子虾球,回家恶心要吐,只好站起身,溜达着消食儿。
蒋元贞收拾好浴室出来,看齐幼麟跟屋里转圈,“怎么了,吃多了?”
“没有,就是还不睡,溜达溜达。”
“我养你27年了,还想糊弄我,是不是犯恶心积食了?”蒋元贞走过来。
“……爸爸你不许骂我。”齐幼麟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尴尬。
“难受就去吐出来,这样不解决问题。走,我陪你,骂你解决问题吗?”蒋元贞摸摸齐幼麟后背顺气。
“不行好恶心……”齐幼麟有点忍不住了。
蒋元贞拉齐幼麟去洗手间。
“没关系宝贝,胃里不舒服吐就吐了,吃点药。”蒋元贞温柔,没有疾言厉色,“以后喜欢吃的东西也要适量,尝一尝就好了,好吃下次再去。”
“……本来我很喜欢的,现在觉得好恶心……”齐幼麟还有点犯恶心。
“不想了,吃药就好了,爸爸给你照照灯暖暖肚子。”
“爸爸你对我好好,没有你照顾我我怎么办呢?”齐幼麟垂着眼睛盯着蒋元贞。
“那我就一直照顾你,这有什么的。”
“我想坐爸爸开的车,刚才的车里有点臭臭的,还晕车。”齐幼麟又给自己找客观理由。
“路滑,爸爸怕不安全,万一擦了碰了,后面修车更麻烦,再坚持一两天,爸爸给你回家做饭吃,可不可以?”
“好吧……”
蒋元贞在旁边看书,齐幼麟暖着肚子玩游戏机,不知不觉被游戏里一款氪金装备所吸引。
一只很像亨利的宠物小狗,可以跟在主人公身边跑来跑去,还可以换衣服。
齐幼麟看着小狗在屏幕里摇尾巴伸舌头的电子影像,情不自禁摸了摸。
“爸爸,可不可以给我游戏机里充一点钱,我有一个很想要的装备。”齐幼麟第一次请求蒋元贞给他的游戏充钱,此前蒋元贞在这项上唯一的支出就是给齐幼麟买游戏机和游戏卡,此外没有任何附加投资。
“什么装备?”蒋元贞歪头看看。
“就这个金色的盔甲,可以抵挡很多伤害,穿上还特别帅,就像爸爸可以在游戏里保护我。”齐幼麟扯谎,害怕蒋元贞因为自己想买小狗而不同意。
“多少钱?”蒋元贞不太在意。
“两千。”
“多少?”蒋元贞惊讶,现在的游戏开发商野心真够大的,一款用户群年龄偏小针对青少年的游戏,一个装备敢要上千?未成年人万一背着父母充值,这不得天天背官司退款。
“好像是两千吧,三个零。”齐幼麟指着金币符号后面的2000给蒋元贞看。
“行吧,这次满足,下不为例。”蒋元贞想齐幼麟的娱乐兴趣比较分散,家里就有打印机,赛车,游戏和乐高好几样牵扯着他,不会过度沉迷,儿子怎么说也都快三十的人了,没道理玩个游戏不能尽兴,充就充了。
不过这钱不能让齐幼麟到手太容易,至少要让他知道谁是他的财神爷,讨好谁才有用。
“谢谢爸爸!爸爸你最好了!”齐幼麟凑上来亲蒋元贞。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伺候伺候爸爸,这钱才拿的心安吧?”
“那自然是应该的!”齐幼麟不难受了,蹦跶起来给蒋元贞按摩肩颈,捶背,端足浴盆泡脚伺候一溜够,后来按着按着还把自己也献上了。
洗完澡蒋元贞满意餮足,终于拿出手机要付费了,齐幼麟研究半天怎么充值,跟蒋元贞说,“爸爸你扫这个码,要20块钱。”
“什么,不是两千吗?”蒋元贞更诧异了。
“嗯,我又看了下,是两千金币,充值充二十块钱。”齐幼麟期待地看着蒋元贞。
齐幼麟不在乎到底价格是两千还是二十,他没概念,也没有挣钱花钱的实感。他只在乎自己努力一个晚上讨好蒋元贞,让蒋元贞给他充值,他就可以重新拥有亨利,可以每晚打开游戏机,看着亨利冲他摇尾巴,陪他一起在孤单的世界上活下去。
“二十!”蒋元贞不敢相信,齐幼麟刚才上窜下跳殷勤伺候自己快三个小时,就为了要二十块钱?
“……也有十五的,十块的,”齐幼麟看蒋元贞好像有点介意,放低标准,等过段时间再要一次也能凑够,“爸爸你选吧,你喜欢哪个给我充哪个就可以,我都喜欢,麻烦爸爸了,爸爸对我很好很好,我会记得的。”
蒋元贞目瞪口呆,齐幼麟跟他祈求十块二十块,心甘情愿付出这么隆重的代价?
“……可以吗?”齐幼麟有点不确定蒋元贞的态度,“爸爸刚才答应了……或者我还可以做别的,我承包一个月的拖地洗衣服可以吗?”
“二十块钱?换你刚才忙活这么一通,外加一个月家务?”蒋元贞听着都吓一跳。
“够吗……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也没有那么想要,还是不乱花钱了。”齐幼麟低下头,心想果然蒋元贞不会给他任何形式的钱,哪怕是游戏里充值的虚拟金币,他这辈子可能无缘支配任何形式的财富了。
“……来,我给你充,充二十的。”蒋元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打开手机扫码。
“……是不是有点贵,也就看着好看,实际派不上太大用场。”齐幼麟惴惴。
“……喜欢就买,爸爸送你的,宝宝开心就好。”蒋元贞话都说不利索了,心里的震惊难以平复。
齐幼麟躲着蒋元贞的目光偷偷用金币兑换了小狗,取名亨利,又给狗换了好几身衣服,带到好多场景里去玩过了,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游戏机睡了。
身旁的蒋元贞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他后怕地想自己是不是终究做错了。
由于从小不给齐幼麟零花钱,现在不给齐幼麟工资,从不给齐幼麟任何现金,任何可以自由支配的货币,模糊货币价值,阻碍正常金钱观的形成,导致齐幼麟硬生生把一个他这辈子从出生就不缺的东西当做了最最珍贵最最稀缺的资源。
二十块钱,他这样去低三下四地求人来换。
如果有朝一日他这钱不是问自己要,或者自己不能及时给到,他求到别人那里,会心甘情愿付出多大的代价去换几十块钱?
又想起上次齐幼麟意外获得工会一千五,高兴成那样宝贝成那样,如果别人用蝇头小利来右骗他,齐幼麟掉进陷阱的速度估计会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得多。
加上最近这小子总是想跑,惦记着用身上的东西去换钱,如果这点钱花完了,他又要用什么去换?
拿起齐幼麟的游戏机,他倒要看看那个盔甲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发现我的付费装备里唯一存着的并不是什么盔甲,而是一只叫亨利的小黄狗。
所以齐幼麟这样低三下四恳求他买的,是小狗。
自己不同意给他在现实里再买一条,于是他用求来的二十块钱给游戏里的自己买了一条。
第二天一早齐幼麟刚醒,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的蒋元贞就忍不住让他给自己看昨晚买的盔甲是什么样子的,想要当面要一个答案,当面把话说开。
“……我点错了,本来是要买盔甲的,结果手一滑点到了旁边,又不能退,只好要了那个……”齐幼麟编瞎话。
“哪个,给我看。”
齐幼麟只好给蒋元贞看。
“亨利?这个名字也是手滑点到的吗?”蒋元贞盯着齐幼麟。
“……那倒不是,我看这条小狗有点像亨利,买都买了,所以给他也叫亨利了。主要问题就出在不能退,要是能退换我早就换回盔甲了!”齐幼麟假模假式。
“那我再给你充二十买盔甲,你把这个丢弃吧,这个按钮不是可以丢弃吗?”蒋元贞指指屏幕。
“……太浪费了吧,买都买了。”齐幼麟不情愿。
“……好了,先去洗漱吧,要迟到了。”时间所迫,蒋元贞只好先作罢,想着到了单位再好好跟儿子掰扯。
齐幼麟看着蒋元贞沉沉的脸色有点害怕,生怕这件他本来就存着小心思欺瞒的事上升到本不该到达的高度,低下头迅速把游戏卸载了。
“我删掉了,以后不玩了。对不起爸爸,我买错了东西浪费了你的钱,我赔,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以后也不玩了,我保证!”齐幼麟赶忙白着脸沉痛地保证。
蒋元贞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也无法形容齐幼麟脸上的表情。
蒋元贞强迫自己不继续去想这件事,在想好他究竟该怎么修正错误之前,不让压在自己心头的巨石继续发酵。
于是没话找话故作轻松地和齐幼麟谈春节外出游玩计划,齐幼麟自觉浪费了一笔巨款,不知道蒋元贞要他怎么偿还,不敢轻易表态,只是听着并且真诚地期待和赞美。
上班没多久却迎来坏消息,张搏亲自上来跟蒋元贞汇报告知齐幼麟,该排齐幼麟春节值班了。
去年其实就该按照董办正常顺序轮流值班的,但去年春节齐幼麟还在实习期,不能算正式员工值班轮岗,就没让他值,今年无论如何该参加董办轮岗值班了。
春节值班有违人伦,但规矩是死的,所以每年参加值班的科级处级各八人抓阄决定具体是初几值班,不掺杂任何人为干扰,双方愿意互相调换日期可以自行商量。
如果蒋元贞齐幼麟这边没有异议,那么下午就请齐幼麟下去参加抓阄。
蒋元贞没说话,他早晨来的路上还在和儿子畅想未来的春节假期,现在就得接受抽到开头结尾问题不大,万一齐幼麟抽到初三初四,横在假期中间,假期就得一分两半,行程对半砍的情况。
可他作为集团领导,不能因为是自己秘书就徇私,不让齐幼麟参与值班,这显然不合理。
“蒋总您看呢?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和大家一样,该我值我就值,不存在想不想接不接受。”齐幼麟很坦然。
“行,那就这么办吧。”蒋元贞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