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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的荣光 没有人窥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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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川毕竟不是钢筋铁骨,白天勤勤恳恳打工,晚上还要投入高强度的学习,没撑到兼职结束就生病了。
温度像坐了火箭,早晨闹铃一响,程越川起身换了套衣服,就毫无预兆地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他用仅剩的意识打电话给老板请了假,然后安心地把电话一撂,把自己卷回了被子里。
程爱安出门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但他知道方呈到点了会来寻,所以心里踏实。
方呈没个心理准备,进门见他满面通红,吓得包都扔了,片刻不敢耽误就带他去了诊所。
八月正是最热的时候,诊所里人满为患,验血窗口排了长队,医生给程越川听心音时门口还探进来好几个脑袋。
方呈寸步不离,把无关人员赶走,扶着程越川的胳膊,问:“医生,他这情况严重吗?”
医生扶了扶眼镜,道:“劳累过度,休息几天,吃点退烧和消炎的药,挂点水就好了。”
方呈仔细记下吃药的顺序和时间,扶着程越川去到输液室,中暑的老年人占了大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怕空气不流通,程越川待久了会头晕,道:“这儿人太多了,我们回去,让医生上门吊针吧。”
程越川点点头,方呈问:“你自己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程越川拍了拍矮一小截的脑袋:“你能背得动我?”
方呈说着就要蹲下身去,程越川抬起胳膊拦住,脚步虚浮,走得踉跄,还不忘哄他:“放心,我现在还有力气挖个香草冰淇淋球。”
到家没多久,医生便提着药箱上门了。眼看冰凉的针头刺入血管,方呈皱着眉叮嘱:“医生,麻烦下手轻一点。”
医生没说话,等贴好固定胶布才笑着问程越川:“不疼吧?告诉你朋友我扎针技术怎么样,省得他担心。”
“不疼,一点感觉都没。”
“行,那我先走了。”医生调了点滴的速度,把盐水袋挂在高处:“手自然放着就行,上厕所的时候,别抬手也别用力。”
方呈问:“拔针也找你吗?”
“对,盐水快滴完了就来诊所喊我。可以提前几分钟,那边人多,我怕来得不那么及时。”
“谢谢医生。”
方呈把人送到门口,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发烧把人都快抽干了,他回家找了根吸管给程越川喂水喝。
生了病的程越川看起来又柔软又乖顺,连发丝都没有支棱的。他哪儿都懒得动,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话。
“我还担心你冰淇淋吃多了坏肚子,没想到身体素质还不如你。”
方呈竖起眉毛,扫他一眼:“知道就乖乖睡觉,别跟我聊天,不睡我就揍你。”
程越川笑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裂了道口子,看着让人心疼:“好,我眯一会儿。你要是待着无聊就去客厅看电视。”
“你就别管我了,”方呈替他拨正额前的发丝,用嘴唇探了探热度,“我坐这看会儿药片说明书。”
光线逐渐西移,斜斜地洒进窗户,在床尾切了个亮色的三角。方呈坐在逆光处,视线描摹过薄薄的眼皮,流畅的下颚,最后在略泛青色的血管上久久停留。
程越川睡得不熟,听见丁点声音就会皱眉,方呈静坐了一上午,除了抬头观察药水的余量外几乎没怎么动。
药水快见底时,程越川醒了,方呈见他睁开了眼,问:“感觉怎么样?”
退烧药起了效,人缓过来点,就是嗓子还有点哑,程越川说:“好多了,头也不晕了。”
“盐水也吊得差不多了,我去喊医生来。”
“不用去,”程越川撑着一只胳膊起了身,脸上的血色是未褪尽的烧热,“我自己能拔。”
胶带撕开,露出清瘦的手背,方呈嘶一声,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呢,程越川就把针头拔了。
等手背上沁出血珠,方呈才慢半拍从床头拿了棉球,替他按着:“我去找医生来不行吗,万一歪了扭了呢?”
“外面太阳毒,我自己拔针也一样。”
病着还要顾及他,方呈心疼,侧身抱住程越川,宽阔的肩胛看着壮实,其实很容易就摸到骨头。他好久没说这四个字,一般有事相求才这样。
方呈将半张脸埋进颈窝,轻声道:“小川哥哥。”
程越川一愣,旋即笑了,跟哄小孩似的拍他的背,问:“怎么了?”
“你把冰淇淋店的工作辞了吧,正好我也吃腻了。”
程越川没想到他说这个,避开话里的重点,笑着解释:“那是因为你总吃香草味的,其实抹茶和巧克力也卖得很好。”
“但我不想你这么累。”方呈坐直了些,双手始终搂着没松开,只是恰好能让他看清程越川的眼睛。
他认真严肃,像宣誓:“咱们可以慢慢来。我会陪着你。”
他懂程越川身上的责任,自程爱安病过一场,程越川便一直没放松过,有根神经时刻紧绷着,告诉他不能停下来。
他不惧怕程爱安衰老,只担心自己长得不够快。这份脆弱从不展露于人前,只有方呈能窥见一二。
目光交错,程越川的呼吸带着热度,烧得鼻腔干涩,喉咙也痛,艰难应声:“好,我答应你。”
“再睡会儿吧。”方呈说。
程越川没动,肩上的重量让人心安:“你能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方呈说:“等程奶奶回来我就走,我在这你就不老实睡觉,有一点精神就要跟我说话。”
“那你再说点什么?我听你说。”
方呈朝床头努努嘴,药盒全都按顺序摆好了:“记得按时吃药,一天三顿不能乱。”
程越川撇撇嘴:“这还用教吗?”
“我怕你吃不下饭,索性连药也不吃。”
程越川想到什么,猜道:“你自己干过这事儿吧。”
方呈没否认:“干过啊。”
“什么时候?”
“七八岁的时候吧,反正是来这儿之前。在学校着凉发了烧,爸妈没空管我,就蒸一笼包子,煮一锅粥留在家里。我看着那些没胃口,吃不下,又记得医生说药片随餐服用,就连着药也少吃了几顿,感冒就一直不见好。”
“小可怜。”
“现在你才是小可怜。”方呈说。
第二天,程越川就辞了兼职,程爱安心疼,不让他干。反正暑假也到了尾声,程越川没拖泥带水,病没好透就去跟老板打了招呼。
他平日勤快,长得又英俊,算得上店铺的门面,老板把工资结算完递给他,还挺舍不得:“你就是我们店的福星,有你在的时候生意特别好。一天没来,店里都冷清不少。”
“哪里会,”程越川说,“店里不是开发了新品蛋糕吗,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那个总是坐在窗边的小帅哥也不来了,我这两天都没见着他。”老板不明就里,还纳闷呢:“该不是吃腻了吧?还是我上回让他写意见表把他烦着了?”
老板发愁,程越川却心里有点美,回去跟方呈说了。
方呈闻言笑得直不起腰:“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答,我只能说不知道啊。”
暑假在冰淇淋店惨淡的业绩中落下帷幕,开学第一天,气氛像被抽紧的裤腰带,骤然变得紧张。
校长亲自带队在校门口执勤,西装领带装扮得很板正,面目和蔼却透出一丝威严。再高个的学生在他面前也像只鹌鹑,低声说句校长好,就飞也似的逃走。
程越川和方呈来得不算晚,混在人群中,还以为不会被发现,结果校长记得他们,特意拦下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好小子,精神面貌不错!新学期都加油啊!”
方呈爽朗地“哎”一声,校长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
劲儿使大了,方呈走两步还说胳膊麻,上楼的时候程越川走在后面给他捏了两下。
曾思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鸡贼地跑过去吓唬他们:“喂!”
方呈登时吓一跳,差点没站稳,看清人脸后道:“几岁了还玩这套,吓得我差点摔了。”
“你俩也太相亲相爱了,我就是提醒你们注意点影响。”曾思嘉单纯地嘿嘿两下,越过他们,吓唬另一帮人去了。
在学校就是不方便,人多眼杂,清清白白地捏两下胳膊都有人看见。放假时虽然忙碌,但忙中带闲,哪怕牺牲一些睡眠时间,也能抽空谈恋爱。
方呈叹一口气:“真不想开学。”
回到教室落座,周边同学无一不疲惫,不痛苦。他们相互慰问一番,没等倒完苦水,金老师便旋着长裙送来一则好消息。
“咱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和语文老师联手谱曲、作词,录制了一首新的校歌,每个人都得学。”
第一排的同学大胆发问:“什么时候学?课间还是午休?”
金老师奇怪道:“哪用得着占用你们宝贵的休息时间,不是有音乐课吗?”
音乐课,多么熟悉又遥远的科目。
上学期末临近考试周的时候,各科老师争相抢占体美音,把所有借口都用遍了,到最后干脆装也不装了,直白道:这节课我要了。
小半个学期没踏进音乐教室,同学们第一节课差点没找着路。大家带着满脑子的公式语法,听到音乐响起时,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了,看什么都来劲。
“椅子是不是换过了?”
“钢琴看着也有点不一样了。”
音乐课罕见地没跟物理化沾边,真的教起音乐。同学们却没怎么上心,三成认真跟唱,七成张着嘴滥竽充数。
音乐老师尽心尽力,逐字逐句地教旋律,到头来发现没人理会,有点生气:“你们要这样,就还回去上数学吧。”
威胁有用,大家立马出声了。班长五音不全,从第三个字就开始跑调,惹得全班大笑。
音乐老师敲下两个低音和弦,把氛围拉回正轨:“个别同学高音不上去,回去多开开嗓,练一练就好。”
两节课后,程越川和方呈被单独留下,作为班级代表在学校短片里出镜。
音乐老师问他们:“歌词分为独唱和合唱部分,你们想认领哪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行字:“我们选这句。”
晚自习时间,礼堂内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二十五名学生聚在一起,分批站在乳白色的台阶上。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胸口别着统一的校徽。
程越川和方呈挨在一起,站在第三排的中间,等待摄影师最后一次调整光线。
“同学们,录制正式开始。”
音乐老师在镜头外舞动指挥棒,青春洋溢的声音把气氛顶到了高潮。两只手背撞在一起,方呈心领神会,对着镜头露出灿烂无比的笑。
没有人窥见他们勾缠在一起的小指,也没有人知晓校徽后的秘密。他们齐声唱响那句歌词:“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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