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八章 一片石郭方逞凶·欲擒故纵（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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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擒故纵（三）
程飞快步上前，向罗立等人赔礼道：“诸位，方才程某助纣为虐，多有得罪，还望……”“这是什么话！”罗立摆摆手，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应道，“既是同道中人，还计较个什么？程将军枪法高强，方才罗某心有不甘，来日解了宁远之围，定然与你分个高下！”程飞心头一暖，朗声应道：“好！”
金世林见状，望着一脸喜忧参半的赵世龙，暗暗佩服，他上前拍了拍赵世龙的肩头，嘿嘿笑道：“真有你的，趁他们输了一阵，我们快去宁远吧！”“金兄，勿要高兴太早，莫要忘了，庆父不死，鲁难未已。”赵世龙回头望着杨麒等人落荒而走的方向，徐徐应道。身旁的孙红玉闻言，霍地收剑入鞘，一脸没好气的说道：“喂！你不是想要我们翻山越岭的陪你走回去吧？”
赵世龙头也未回，直愣愣的回答道：“根据刘将军的情报，杨麒此番带了三千人马，方才我等虽是胜了，却是胜在出其不意。若是我们图一时安逸，让杨麒等人有机可乘，汇合援兵，岭外刘将军的近千将士，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了。”话音未落，刘诏手下李岳张山急急上前，面色焦急，显而易见。
罗立程飞听罢，一齐上前，表示愿意回去接应，孙红玉见状，纵然百般不愿，也只得一道前行。金世林则望着孙红玉怒气冲冲的脸色，暗自偷笑，不料孙红玉亦是回头望着自己，怒道：“笑什么笑？再笑当心我把你舌头割了喂狗！”她说罢，顺手抽出佩剑，面带威吓，金世林连忙捂住嘴巴，生怕被人割了舌头，众人见状，更是大笑不止。
众人笑过之后，赵世龙遂命金世林手下数人作为前导，间令张山李岳二人先行至一片石外的树林中，以便将岭中情形知会于他。随后，赵世龙手持孙承宗的令箭，一一发号施令：自己同罗立金世林在前，程飞孙红玉在后，有条不紊。此间众人或与赵世龙年纪相仿，或与他年长，见他神色镇定，倒也似个将军模样，心中既是钦佩，又是敬畏，生怕惹恼了这位手持令箭的“冒名”将军。
张山李岳一行，且先不提。单说赵世龙一路，先前金世林手下本有三百余人，赵世龙又带了一百余人，程飞又率四百余部众来附，再加上杨麒手下投降的军兵，约有一千之众。而以赵世龙的状元功名却只换了个冒名千户，不禁有些滑稽。
众人返身走出欢喜岭，向山海关而来，这欢喜岭附近地势尤为险峻，虽有向导在前引路，亦是费了许多周折，可想金世林身率三百余人初次来时吃了多少苦头。而宁远边城则更甚于此，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易守难攻。无怪十五年后关外历经松锦两战，明军丧师十余万，吴三桂仍能凭借数万关宁铁骑于清兵周旋数年之久。以致紫禁城破、崇祯自缢之时，清兵始终未能打破关门。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赵世龙身率千余人复至岭前石碑处，石碑刻字犹在，只是远处似乎多了些人马。众人细细观之，却见林子前两处人马正在对峙，左边林子出口那路人马足近千人，军备严整，毫无散乱之象，而右边那百二十人，却是狼狈至极。在他们后边，尚有千余马匹，仅数十人看管。众人不须近前，也知杨麒马泰二人好容易带着一众残兵出了欢喜岭，本欲等待接应，却被刘诏拦住了去路，连马匹都未及更换。赵世龙见状，心知不多时必有兵马来救杨麒，恐刘诏有失，急忙带人前去，此时他距两军相对之处，尚有数里之遥。
哪知这路刚走了一半，便从山海关的官道方向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由于附近多山，故而其回声传闻十余里仍有回响。程飞一听，忙道：“不好！杨麒的后队骑兵来了，足有一千多人。”众人闻声，本就有所担忧，此时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金世林听罢，斩将刀一甩，朗声笑道：“怕他甚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凭俺这杆大刀，教他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罗立亦笑道：“金兄，这可不比欢喜岭，我们若在此处与骑兵相争，好比战将赤手空拳入阵厮杀，凭你如何能耐，只怕也难以全身而退……”罗立说至此，忽地住了口，因他见程飞背对金世林，低声对众人说了些什么。赵世龙听罢，面色忽地凝重起来，孙红玉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金世林见状，面色不悦，问道：“什么话，还背着我说？”赵世龙摇摇头，直言道：“金兄莫要误会，你若知晓程将军方才所言，定然又起纷争。”程飞亦是点头。金世林心知赵世龙为他好，可他脾气向来耿直，闻言反而急躁起来，气道：“你们有什么话，直说便了！”
赵、程二人互视一眼，皆是不语，唯孙红玉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程将军是说，方才你杀的那人是他的副将郭勇，此人本是杨麒派来监视他的，平日嚣张跋扈，死不足惜。而此时带兵支援杨麒的骑兵统领，却是郭勇的亲弟弟，郭方。”金世林一愣，怪道：“那又如何？此人趁我不备，企图暗算于我，这等小人，留在世上何用？杀了便是杀了，大不了……”“金兄，郭方人称铁关公，擅使七十余斤的镔铁大刀，与昔日川中名将刘铤齐名。”程飞轻叹道。金世林听得一愣，冷笑道：“刘铤是何人？”
“七年前，我大明四路兵马攻打满洲，途中中了埋伏，两路丧师，一路溃逃，唯刘铤一路深入敌腹，连胜数阵。努尔哈赤久闻此人骁勇，便调集八旗精锐前来合围，刘铤身陷重围却仍誓死血战，身受十余创，尚格杀数十人，可谓虽死犹生，女真人亦闻之丧胆。郭方能与此人齐名，武艺决然不可小视。”赵世龙沉声解释道，“丰润西门关参将方卓曾言，官军之中能与他交手的不过两人，郭方便是其中之一。若我所料不差，山海关迎恩门外的三千精锐，想必便是他的手下，看来此人必是我等劲敌。”郭方之名，众人或许不甚了解，但方卓之名，众人俱是如雷贯耳，话音刚落，心头俱是一紧。
金世林轻笑道：“你不说倒也罢了，既是如此，我偏要会他一会！看看是我的刀硬，还是他的刀沉。”“金兄，不可鲁莽，先与刘将军汇合再说。”赵世龙劝道。金世林冷哼一声，紧握长刀，快步向前，专待厮杀。
待众人走进两军阵前，却发现这两路人马不像对峙的样子，杨麒手下百余人龟缩在一处山隘地下，专待救兵；而杨麒的坐骑却丝毫不知危险，竟寻了空隙，弃了杨麒，于两军阵前游荡。众人见状，暗暗称奇。杨麒虽是大惊，却也不敢将其带回，罗立在军中相马无数，他乍见此马，不禁叹道：“果然是匹好马，不擅长驱，却擅搏杀，只可惜良马未遇伯乐。”罗立说完，冷冷的望了杨麒一眼。
罗立回头望去，忽地不见了金世林，正在奇怪，四处望去，却见他快步向那马儿跑去，那马儿乌黑发亮，性子亦是蛮烈，哪里受得金世林摆布？顿时和金世林厮打起来。众人见状，也不拦阻，只是暗笑，便与刘诏合兵一处了。
刘诏见过众人，又经赵世龙一一介绍，大都熟悉了起来，刘诏听闻赵世龙于岭内大破杨麒，也是喜忧参半。他握紧佩剑，对赵世龙说道：“赵兄弟胜了杨麒，固然是好事，你我合兵一处，人马也近两千，若是夺得杨麒马匹，尚可与其援兵一战。”赵世龙回望杨麒阵中，点头道：“确是如此，但我等势如骑虎，援兵又近在咫尺，只怕未及更换马匹，便有厮杀。看来只得擒贼先擒王了。”“赵兄弟有所不知，”刘诏摇头道，“郭方此人，却是劲敌。方大哥武艺我是知道的，能让方大哥提及之人也必然不虚。此番既受高第之命前来，定然志在必得，谋之甚难…”
罗立听至此处，甚为不耐，霍然道：“一个郭方，有何足惧？待我擒了此人，再做道理！”他说完，便唤过两名小卒，附耳几句，那两人听了便匆匆去了。程飞遥望刘诏阵后，见远处隐隐间已有铁甲精骑向此前来，不禁重重的拍了一下罗立的肩头，一脸忧色，嘱咐道：“应对此人，只可斗智，不可斗力。”罗立紧握亮银枪，点头相应。
不多时，两小卒复归阵中，带回了两匹马，正是罗立与孙红玉的坐骑。赵世龙见状，不禁暗自苦笑道：“我还道他两人坐骑去了何处，原来是藏于暗处便了。”他见罗立豁然上马，不禁叫道：“罗兄，小心为上。”“那是自然。”罗立哈哈笑道，他转视孙红玉，又道：“孙大小姐，劳你告诉金兄一声，让他不必着急，我先替他接一阵！”孙红玉点点头，策马向远处正在驯马的金世林去了。众人闻听罗立此言，皆知罗立怕金世林不敌，故而不顾己身安危先行接战，意在耗损郭方些许体力，以便金世林与之对阵之时多几分胜算。赵世龙程飞刘诏三人亦是想到了此处，三人互视一眼，心头俱是感动。
须臾功夫，刘诏发觉追兵已近，便传令后队改作前队，然后同赵世龙等人迎向援兵方向而去，罗立更是一马当先，列于众人之前，横枪而待郭方。
几乎是同时，一队骑兵掠至刘诏阵前。那队骑兵一字摆开，甚是整齐，为首一将，亦是列于阵前，与自己麾下骑兵颇有距离，身后仅跟了一个旗官，这在两军阵前，着实胆大。这将官比其他骑兵高了约半头，却长了个国字脸；他身材魁梧，一身黑衣黑甲，却骑了匹白马。只见他手握一柄镔铁大刀，其身后旌旗招展。一个斗大的郭字旗帜随着漫天的大雪、凛冽的寒风飘动不已。当然，那个“郭”字，着实将这旗帜衬托的更加显眼。
不消细说，来将正是与刘铤齐名的郭方。
郭方年岁已近而立，却也算得少年老成，他遥望刘诏阵后，隐见一众残军，又闻其阵后有细微的马鸣声，料是杨麒等人。他怕刘诏等人对杨麒不利，故而未令军马陷阵，凭心而论，若无杨麒等人，只怕此番刘诏的一众人马，也只能给骑兵垫马蹄罢了。是故杨麒在手，也是赵世龙敢于一战的原因之一。
郭方驱马向前几步，横刀立马于两军中间，高声叫道：“我乃郭方，尔等乌合之众，见我虎豹之旅至此，还不速降？”此言一出，颇像是昔日夏侯惇引兵十万杀奔新野时的一番叫阵之语，刘诏阵中兵将闻之均有怒色，唯赵世龙赞道：“好一个郭方，谁去擒了此人？”罗立应声策马向前，提枪喝道：“休得猖狂，罗立在此！”
两阵对圆，郭方罗立二人在阵前针锋相对，郭方忽见有人前来挑战，不禁冷笑道：“罗立是何人？可是关外宁远孤城中的落魄小将？”罗立闻言亦是冷笑道：“哼，郭方是何人？我这落魄小将却从未听说过。”郭方大怒，镔铁大刀一挥，怒喝道：“好个嚣张之辈，今日便叫你识得厉害！”“求之不得！”罗立一声冷笑，应道。
二人一语不合，立时便动起手来。镔铁刀沉，亮银枪快，刀枪过处，各显其锋。交手数招，郭方见罗立年纪轻轻，料无多大力气，亦无太多实战经验，恰逢罗立一□□来，他猛然回马避过，刀锋陡转，从侧面砍向罗立坐骑，欲迫罗立回枪来挡，以己之长，攻彼之短。罗立见郭方变招，刚欲举枪架去，猛地忆起程飞所言，于是他枪招变化更快，不顾坐骑安危，枪头闪电般指向郭方胸口，以达围魏救赵之效。
郭方暗笑，反身侧伏马上，躲过一枪，大刀却趁势收回，一举压住罗立枪身。罗立恍然大悟，却不及变招，只得发力夺回长枪，郭方见状，较力片刻，忽地将大刀一松，结果罗立用力过大，一个趔趄，直直的向后栽去，险些栽下马来，虽是夺回长枪，浑身却似脱力一般，狼狈不堪。郭方稳坐马上，见此情景，虽说是意料之中，但也不禁大笑数声。罗立遂怒，再次挺枪来战。
二人厮杀正酣，郭方力大，无甚大碍，罗立马气不足，力道上稍吃了些亏，但仍未露败象。赵世龙见状，沉声道：“不好，郭方此人刀法沉稳，罗兄恐怕不敌……”刘诏奇道：“何以见得？我倒看那郭方刀法大乱，稍有不济。”
赵世龙本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厮杀，闻言刚欲分心解释，却听得程飞忽地插口道：“刘将军不善枪法，所以如此认为。程某对此略知一二，世间用枪之法，不外乎快、稳、准三则。快则擅料敌于先，遏其招式于未发之际；稳则擅制敌于后，稳守营盘，觅敌破绽，一鼓而破；准则擅攻其不备，令人知其如何攻却不知其如何守，是为最高境界。此三者极难得兼，程某孤陋寡闻，从军十年有余，连两者得兼之人，也为曾得见。”众人闻言，虽是不明就里，却也不禁连连点头。赵世龙望着程飞，心头亦是暗暗佩服。
刘诏听后，复观阵前，见罗立枪法渐慢，郭方刀法更慢，两人似乎打的都很吃力，于是又问道：“那依程将军之见，罗兄弟属于哪一则？”程飞略一思索，应道：“方才在欢喜岭中，我与罗兄交手两次，据我观之，罗兄枪法在乎先发制人。前三十招之内，若非我有些蛮力，几乎被制，但五十招之后，罗兄枪招看似寻常枪法无甚区别，但却偶出机锋，令人防不胜防，有两次我险些落败，罗兄应是注重这个快字。”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惊。
刘诏惊问道：“如此说来，他二人已交手三十余合，罗兄弟先机已失，若仍与之斗力，只怕……”“不错，”赵世龙点头应道，“不过不必担心，有人自会来压阵的。”“谁？”刘诏见赵世龙虽是认同自己观点，但却无丝毫慌乱之色，于是连忙问道。程飞回望阵后，笑而不语。
众人言谈之间，阵前厮杀的两人似乎分出了胜负。只见郭方斜砍一刀，罗立侧身躲过，正欲反击，哪知他的坐骑却惨叫一声，霍然倒地，罗立周身一震，猛地坠下马来。原来郭方一刀看似砍向罗立，其实在刀式未老之际以刀背猛击马首，罗立躲过去了，他的战马却未能幸免。镔铁大刀七十余斤，区区马首岂能当之？罗立坐骑顿时被打的头晕目眩，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哀号不已。
郭方见自得计，连忙挥刀来斩罗立，罗立虽是坠马，长枪犹在手中。罗立见他那得意模样，豁然站立，格过一刀。郭方正待砍第二刀，不料罗立来势更快，回首一枪，刺向郭方下盘，郭方慌忙闪避，小腿还是中了一枪，伤势虽无大碍，却是疼痛难当。郭方怒极，猛地策马直逼罗立，镔铁大刀犹如战车一般，向罗立疾疾扑去。
罗立枪已刺出，如何回防？他眼见刀锋掠至，急忙弃去长枪，就雪地翻滚几番，接连躲过三刀，已是狼狈至极，赵世龙等人远在阵前，亦是相救不及。罗立却待抽出佩剑抵挡，恰逢郭方一刀砍来，刀剑相交，罗立佩剑竟一举被郭方大刀磕飞！就在这危急之时，罗立脚下一滑，顿时跌坐在地，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郭方眼见机不可失，双腕猝翻，刀锋陡指罗立脖颈，白光直直落下。
正是：将军塞下立功时，故技重施岂自知？文龙弃暗投明日，孟起怒马斗虎痴。
此回以关外诸事为要，明叙偷渡之奇兵，暗叙待劳之伏兵。赵世龙斩阉出关，金世林岭外拒战，杨麒亦为之夺气。示敌以弱，诱敌至绝地；以逸待劳，一鼓而歼之，足慰反客为主四字。岭前应变于先，岭内策反于后，其势如雁荡九州，不绝于耳。然金世林怒斩宵小，罗立却为之当祸，亦慰一个义字。是故穷寇莫追之理，千古不变，而杨麒独未闻乎？
欲知罗立性命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八章 一片石郭方逞凶·欲擒故纵（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