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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面试 ...

  •   哐当一声响,银勺脱手砸到瓷碗。

      要被烧着了似的,唐瓦莫名发憷。曾经经历过的不愉快的回忆浮现脑海,他不自觉攥紧掌心,唇瓣紧抿,春水潋滟的眼顷刻蒙上一层初雪,流盼间俨如一只白天鹅,透出绝不露怯的高贵神韵。

      还拍?再拍揍你!

      唐瓦无声警告,严肃吓唬对方,带着十足戒备与恼怒。

      看似闷声不响,实则全身50万亿细胞早就开始嘿咻嘿咻地挠腮不止上蹿下跳,他的心声东跑西颠,跟被踩了尾巴的猫没两样,边炸毛蹿跶扑腾,边喵呜着尖叫。

      唐瓦嘴巴紧闭,默默不说话,实际在心里连蹦带跳,一溜烟完成了八百里奔袭以及八百句叽里咕噜的输出。

      他强装镇定,搁在腿上的十指紧紧绞在一起扭成了麻花。唐瓦努力回忆着学过的知识与经验,茫然发现关于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储存是一片空白,没人教过他。

      原本清冷的店内,不知何时顾客似乎变多了些,唐瓦试图逃离的脚步僵住,满脑袋挂满了“怎么办”的迷茫问号,他的身体紧贴靠椅,将餐桌上的装饰花瓶移至面前,下意识寻求隐秘的遮挡。

      唐瓦保持着一个蜷缩的低姿态,恨不能瘫成液体状的长条猫猫虫,脑筋开始神游,熟练进入到自己跟自己沉浸式对话的环节。

      他能感觉到自己刚才吃下的数块“唐瓦小饼干”在身体里进化成无数条小猪虫,每个小猪虫都很想贡献自己的智慧,于是连扑带腾扭打撞晕在一起,个个眼冒金花。

      蠕动在最前面的一只小猪虫相对冷静,迈着小短腿四处鸣笛拉响警报。

      “他是谁?

      认识我的人吗?

      难道他是职业摄影师?否则为什么要偷拍自己?

      不好说。面生的陌生人,多半是在打坏主意!竖耳、弯腰、蜷缩尾巴!一级戒备!”

      另一只愤怒瓦,咧牙威胁,嘴里嘀里嘟噜,听不清说的什么猪言猪语。

      “自己只不过是来咖啡店喝奶泡,有什么可奇怪,有什么好拍的。

      天哪还拍……到底还要为难我多久。

      看不懂他在做什么,我只是一片瓦不是吗?”

      这里一只臭屁猪虫,团起来的尾巴忍不住得意翘起来。

      “难道是因为小瓦长的比别人都好看?

      想来想去找不到别的可信理由了哇。”

      思考到这里,唐瓦下意识借着银器餐具照了照镜子,一瞧差点又被自己美得吓一跳,简直能在宁大漂亮宝贝比赛中荣获冠军的了好嘛。

      此时脑壳里还有数不清的好多只,它说你往那边去去,它说你再这里挤一挤……唐瓦表情一派神游虚空的空白,实际上小小的脑袋已经装了一个大大的堵车现场,思维跳脱,彻底乱成一锅粥。

      想着想着,唐瓦出窍的元神回归,灵光一闪,突然想进行创作了,他想要把每一只小猪虫都画下来。

      半晌,唐瓦捂脸,紧急刹车制止住自己十分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拿出平生最引以为傲的装模作样伎俩,赶紧喝了一牛奶压压惊,继续努力严肃,脖颈不服输地昂扬着,纤细修长如同白天鹅,纯稚的脸盘儿生得有如一枚水嫩纯白的玉。

      长睫掩映下的双瞳盯向虚空,不敢聚焦,避免直接注视陌生人的眼睛。

      听着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唐瓦紧握手机,仿佛那是他仅有的依靠,潜意识里循着肢体记忆点开通讯录。他原本打算打给三位室友,联系其中一个来接自己回去,但电话簿里的第一个联系人是[爸爸]。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下不定决心。他忍不住犯嘀咕,谢桓肯定不会关心自己这块小瓦片的死活。

      正陷入无声气馁,冷不丁,一道染笑的低声近乎咬着他的耳朵响起,“喂,发什么呆呢。”

      肩头忽地一沉被来人拍了两下,唐瓦猛然惊慌,全身一紧,手指一抖重重朝屏幕按了下去。他慌乱翘首,一眨巴眼,那道搭在肩旁的矫健身姿越过卡座扶手直接闪了进来。

      不折不扣、混不吝的无赖作风。

      唐瓦眼珠睁得溜圆,当即猜出来人是谁。

      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忽地闪动,意外拨出去电话轻轻地滴嘟滴嘟仅响了两秒立即便被接通。心神紧绷的唐瓦懵然无觉,他瞧着应淮,疑问道:“你怎么来了?”

      应淮一愣,鼻腔哼出笑,径直在旁边位置坐下,长腿一伸,右臂穿过卡座椅背揽住小室友绵乎软和的肩背,毫不费力将过于单薄瘦弱的唐瓦圈进自己的领地。

      他姿态略微漫不经心,凑近盯住小室友白里透红樱桃色的耳尖尖,眯眼哂笑:“反应那么大做什么,你来训练馆附近喝咖啡怎么也不叫我。啧,兜这么大一圈子累不累啊,下次再想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说。”

      炽热气息靠近的瞬间,唐瓦敏感察觉到暗处的隐晦注视一刹竟消失了。原本欲要推拒的动作滞住,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或许那个人更加惧怕应淮。

      唐瓦偷瞄了眼应淮高大强壮的块头,伸出自己细白的手腕放在一起暗自比了比,顿觉情有可原。

      大笨比生得黢黑,两人肤色形成鲜明对比,仿佛粗糙的皮革里装有一块白白软软的小馒头,他的手臂足有自己两倍彪壮,在此刻显得异常有安全感。唐瓦捻着鼻子,难得没有嫌弃,左手攥紧应淮的衣袖当作自己的靠山主心骨一般,牢牢牵住不舍撒开。

      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荡着由爱编织好的秋千,悠然回落。

      小室友不对劲,按往常早骂上他自作多情了。应淮出声:“傻了啊,不认识我了?”

      唐瓦没有开口呛声,两颊默默晕起一丝安心笑意,面容看上去仍有几分懵懂晕忽,此刻姿态异常乖顺和软。他低了低脑袋,轻轻擦过应淮的掌心,小幅度地磨来蹭去,寻求亲近和安慰。

      “认识的。”笨比一号。

      忐忑如潮褪去,唐瓦心窝暖暖,不禁偎得更紧,接茬儿解释:“我不认识路,不知道这里就在你的训练馆附近。”

      过分坦然的倚赖与撒娇,应淮不由发愣,皱紧眉头,旋即嘶了声。

      头皮逐渐发麻,从未有过的冲动直冲天灵盖,滋味比之在操场上大汗淋漓地千米奔袭更加酸爽,由内而外的舒畅令他有些欲罢不能。

      应淮瞧着团在手臂边的唐瓦,想起昨天的就医经历。他去市里最大的三甲医院挂了牙科呼吸科心内科神经科,做了彻头彻尾的全面身体检查,问诊专家拿着一摞单子,隔着一副镜片冷漠睨他,大笔一挥写道:“未见异常。”

      应淮解释了前因后果,老医生听完便说:“在医学上,您这种现象不属于疾病。”

      什么狗屁庸医,他明明又犯病了。

      应淮挨着唐瓦,目光黏住他裸.露在外的一截白净侧颈像被烫了一下,眼珠子恨不得要蹦出眼眶外了,心痒难挠不止。

      不但容易哭鼻子掉落小珍珠,皮肤生得更加像一颗光洁珍珠,看起来就可口甜润。

      想弄。

      龌龊念头一闪而过,他忍不住嘴贱:“喂,你每晚洗澡都涂了什么,怎么闻起来这么香?一个男生,整得娘们唧唧的。”

      应淮口不对心,他就想夸唐瓦好看,奈何文化水平不高,宕机半天也只能说出娘们唧唧这种略显粗笨贫气的形容,“像女孩子”在他嘴里是对同性的最高评价。

      生得白白嫩嫩,温香软玉,可不就是女孩子么。应淮虽是独生子,家里亲戚也有不少表弟堂弟,那些个小子们他见一次想用拐棍打一次。不过要是唐瓦是他弟,他铁定当妹妹宠着养着,一根头发丝儿也舍不得动。

      唐瓦压了压嘴角,稍显不乐意。

      这人怎么不经夸,笨比大流氓一枚。他刚想请应淮自重一些,还没来得及以牙还牙,就被突兀出现在耳边的另一道男声打断。

      “宝宝?”

      熟悉的声嗓,唐瓦循声低头,手机界面正一亮一亮地闪动着,屏幕显示与“爸爸”正在通话中。

      通话时长无情显示:[4分钟13秒]

      手机啪嗒一丢,被落在卡座上。

      唐瓦激动将手指触地缩回,完全没有做好面对谢桓的准备。

      “宝宝?”

      谢桓冰棱似的嗓音再度响起,声息似乎带着某种极力压抑的低哑,尾音勾缠出一抹僵硬的温柔笑意。

      等了许久不见回应,那边启唇问:“宝宝,找爸爸是有什么事情吗?”口吻循循善诱,耐心中掺杂了微末的躁动紧绷,微不可察。

      “谁的电话?”怎么是男人的声音?还叫唐瓦宝宝?

      应淮眉一拧,无端警觉,他侧身蹭了过来,挑高眉毛疑道:“谁啊?”小室友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在学校总是孤形单影一小只,电话里的这男的哪冒出来的?

      唐瓦惶惶僵硬,小指贴住裤缝不停来回抠动。

      “骚扰电话吗,给我看看。”

      应淮俯身挨过来,唐瓦如临大敌,腮一鼓,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用力比划试图让应淮住口:“嘘!”

      爸爸是天凉王破大魔王,深沉可怕。以笨比一号的智商不足以与谢桓抗衡,唐瓦不想跟应淮一起惹谢桓不快,最后沦落到只能跟他去做一对苦命鸳鸯。

      见唐瓦带着深思的凝重表情不见松动,应淮微怔,不作声了。

      深呼气将手机凑近耳畔,谢桓的声音传来:“你身边是谁?”

      刚才自己与应淮的对话也不知被听去多少。唐瓦紧张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给自己勇气,战兢回答:“朋友。”也有可能是未来男朋友之一,他苦命鸳鸯的另一半。

      仅听语调,谢桓没有表现出过多异样,他顿了顿,说:“明天周五,爸爸接你回家?”

      一听这话,唐瓦的第一反应是他已经不需要回家了。

      他十分想跟谢桓坦白自己其实已经在外面偷偷组建了另一个幸福的四口小家。

      小家虽小,没有佣人管家也没有司机名厨,但在这个家里,人人都爱小瓦,哥哥们从不会责骂自己笨得要命,就算笨比偶尔刺挠自己几句那也是情/趣,他不想要再回冰冷的谢家。

      拥有了全心全心意的完整的爱,他就不会再跟谢词争什么。

      本意是要带着炫耀和十足底气向谢桓传达自己的不屑一顾,可甫一要张口,舌根便不争气地开始发涩,愣是说不出口,那股涩然的滋味是一种混合了深藏已久的酸楚和委屈,汹涌得仿佛就快要决堤。

      “这个周末能回家吗?”谢桓重复耐心问,随后硬邦邦地补充理由:“凌拓说你认床,在外面睡不好。”

      唐瓦依旧保持沉默,盘桓于胸的锥心情绪难以名状。许久,他轻声而认真朝谢桓道:“爸爸,现在我已经不认床了,睡得很好。”

      相反在谢家,每当夜里失眠时,唐瓦就会窝在被子里面边哭鼻子边串小珍珠,他拥有满满当当一屋子珍珠门帘,每一颗珍珠里面都藏着他的小秘密。

      珍珠是眼泪。可惜爸爸永远不会知道,他曾经掉过的眼泪可以把整个谢家全都淹没。

      电话在不尴不尬的氛围中挂断,应淮撇了一眼唐瓦的神色,“你爸?”

      唐瓦轻声嗯了下,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

      “你爸对你挺好的,这么大了还管你叫宝宝。”

      “他对我才不好。”唐瓦努嘴,深觉笨比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阴沉的大人物都是口蜜腹剑,甜言蜜语不可轻信,一旦沉溺上当再被谢桓赶出家门他就完了。

      他的闷闷不乐写在脸上,应淮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猜测他多半是跟家里人闹了小矛盾,止住话头没再多嘴。

      把持不住狠狠揉了两把唐瓦的茸茸脑袋,在小室友发脾气之前及时收回手,应淮笑:“行了不闹你。说正事,下午有什么活动安排没?我送你过去。”

      唐瓦一摆手,把盘旋在头顶的乌云挥挥赶跑,顺着应淮的话点点头,音调上扬:“当然有。”他早说了他每天行程满满的。

      换了幅心情,熟练从包里拿出小小的日程计划口袋本,唐瓦翻找到下午的日程,犹豫几许最终选择勇敢读出来。

      谢家那边,还不知道谢桓和谢词打算要怎么对付他,也是时候让笨蛋哥哥们开始一点一点了解自己了,总藏着掖着关系一直没有进展可不行。

      “十二点吃午饭,玉米胚芽饭、三文鱼寿司卷和蔬菜沙拉,饭后吃甜品,要吃椰汁西米糕、水果班戟。
      “一点午休,必须睡满一个小时。
      “两点半,看书学习。”读到这里,唐瓦停顿片刻,没有继续把《爱上被暴君狠狠亲吻》这条羞耻书名读出来。
      “三点半……”

      应淮忍不住出声打断:“我说的不是这些。”目光凝视唐瓦,他狐疑:“今天是周四,你就没点其他事做?”

      宁大周四下午全校没课,是专门的全校社团活动日。

      叽叽喳喳播报日程的唐瓦一下子安静下来,他隐约预感到应淮接下来要问什么,开始佯装四顾张望,胡乱岔开话题:“不知道,我每天就做这些。你看,外面雨好像停了……”

      他没能成功转移话题,应淮直截了当问了出来:“你参加了什么社团没有?”

      唐瓦与他对视一眼,立即挪开视线,感觉有些挂不住脸,低声细语生硬道:“没有,我不爱玩社团。”

      他没有报名参加过任何学生社团,也没有骨气和勇气请求别人选择他加入集体。大家多半也不会喜欢自己,反正从小到大他是永远不被选择的那个。

      应淮:“你平常就没点儿爱好?”

      “有。”唐瓦不假思索道:“我喜欢画画,喜欢捏泥人,刻雕塑。”

      “不是这些。”应淮盯着他的眼睛,又问:“除此之外呢?总不能一天到晚都扑在专业课上。”

      唐瓦安静了。

      他觉得应淮一直刨根问底很烦,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强辩道:“我一向比较厉害,所以不想跟一群笨蛋玩,会被拖后腿。”

      应淮闻言勾唇笑了笑,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长腿一迈站起了身,弯腰凑近唐瓦朝他笑:“不过,学校这么多人,要是认真找一找,其实也能找到没那么笨的。”

      “正好现在是社团招新时间,下午你要是没事我带你过去看看?”

      唐瓦本想一口回绝,脑光一闪蓦地想起假面舞会的报名,顿时陷入纠结。

      还在犹豫的功夫,应淮上前勾住他的肩,帮唐瓦将帽子往他脑袋上一扣,顺便过了把手瘾,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走吧,我请你,我们一起去找聪明人。”

      “你干嘛?笨比你……岂有此理!”唐瓦红着脸,低声批评。

      应淮从后面推着他往外走,边笑边道:“是,我岂有此理。赶紧的,走走走,老是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

      暗中齐刷刷的眼光目送应淮揽着唐瓦走出咖啡厅,等他们一离开,店内顷刻躁动。

      *

      先是带自家小弟填饱了肚子,应淮哄了半天才让唐瓦勉强答应跟自己一起去报名参加社团,他拎起唐瓦的小细胳膊,进行了一番深思熟虑。

      单薄瘦小到弱不禁风,要不直接跟着自己选择一个体育社,就当锻炼身体也好。

      念头一起,应淮立即否决。自己社里全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生,唐瓦一进去铁定会被欺负哭。

      应淮仔细一合计,提议:“要不带你参加个小球类运动?”不那么激烈的运动项目社团,进去也好慢慢适应。

      唐瓦心事重重,颇为难道:“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去面试。”

      应淮心一软,他果然是个重度社恐,之前就发现唐瓦不怎么会跟别人交流,总爱一个人待着。

      “怕什么,不是有我带着你么,不行咱们就先演练下。”

      正午过后,乌云悄然散去,雨后的天空带着一种洗净尘埃的宁静,各社团的宣传横幅和海报挂满了活动中心的公告栏与树木之间。

      社团广场外的一处角落,唐瓦趴在墙壁后面探头探脑,好奇看着琳琅满目的摊位,应淮曲腿靠墙站立,好笑望着他。

      “别看了,准备好了吗?”

      唐瓦收回脑袋,长长吁气,紧张地用力点头:“嗯,准备好了。”

      应淮提问:“报名填表的时候要怎么说?”

      唐瓦立即转换神色,下巴微扬,哼里哼气:“我来是看得起你。”

      应淮:“……喂,太拽了,谦虚一点。”

      “哦。”唐瓦默默低头咬唇,思索一阵,重新换了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我可以捡球,你让我捡捡球就好了,我真的很喜欢捡球,求求你了。”

      应淮脑壳疼。

      “你是去培养兴趣丰富业余生活,不是去替人当个低声下气的暖床丫鬟!”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说别人才不会拒绝自己参社。唐瓦泄气,抿紧嘴巴不讲话。

      应淮捏他的脸,像掐揉面团团:“你是不是没学过怎么好好说话?”

      唐瓦也弄不明白。

      应淮无奈叹气:“算了,也别演练了。我带你直接走后门。”

      融入一个新的陌生集体对唐瓦来说简直要比打败谢词还难。

      他变成个小尾巴挂件紧紧跟在应淮身后在广场中心溜了一圈,全程不敢说话,暗中聆听并学习他是如何跟别人交流。

      原来笨比没有他想象中愚蠢,甚至应淮的人缘其实相当好,每到一处摊位,总有人跟他热情称兄道弟,叫他应哥。

      然而应淮那些豪爽开朗的朋友们转身一看见自己,陡然卡了壳,血液涌向脸庞泛起红晕,挠挠头像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傻不愣登的,也不会跟他礼貌打招呼。

      网球社社长原本拿了两瓶纯净水递过来,热情说着“喝水”,一见唐瓦震得呆了下,回神又忙不迭将矿泉水麻溜收了回去。

      微笑滞于唇边,唐瓦勇敢伸出去的手臂一僵。

      咔—

      一道闪电霹雳自上方停留在他脑袋顶上横着劈下来,唐瓦脸色苍白如纸,听见自己一颗玻璃心碎成几百瓣的声音。

      见此情景,应淮直接拿了瓶水塞进唐瓦掌心,黑着脸语气低沉,差点上脚踹人,“什么意思,一瓶水也舍不得?”

      社长急赤白脸,“你别给他喝。”一块钱一瓶的廉价矿泉水,公主怎么能喝这玩意?

      又一道晴天霹雳……唐瓦忍不住委屈嘴瘪了一下,忙遮掩住情绪低头不语,觉得几百瓣心还能再碎碎。

      没什么了不起的,笨比一号的朋友肯定全是一群庸俗的笨比N号。

      伤心之余,唐瓦不自觉滋生出几分酸意,反光的玻璃镜面映照不出他内心自欺欺人的酸楚。他呼吸急促,又开始默念宝贝咒语圣经,试图摆脱那份如影随形的尴尬,在微妙的别扭与嫉妒的缝隙中寻找一丝平衡。

      应淮不多废话:“唐瓦,我室友,跟我关系最铁。这学期想去你网球社,怎么样啊?”

      唐瓦半躲在应淮背后,低垂的目光异样凝滞,仿若放空,指甲无意识深深嵌入掌心。独属于他的防御机制自动开启,耳边网球社社长回答的声音似乎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

      “唐瓦、他……来我这?

      “等等,应哥你别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可不兴开玩笑……”

      思绪纷乱,唐瓦稍起抬头从侧面盯着社长瞧了一眼,年轻的体育生相貌标准,体格结实,不喜欢自己这样身材偏瘦弱的人参社也属情理之中。

      就算应淮凭关系把自己硬塞进去,他多半也是把自己当个可有可无的球童,天天让捡球还不允许宝贝喝水。听说社团规矩多又杂,见了大年纪的师兄师姐要恭恭敬敬问安,不然不给加活动积分。

      越想面色越灰暗,唐瓦不禁打了寒颤。

      既然社长这样犹豫,唐瓦也不愿意再为难他,非要他卖这个人情。拽着应淮,唐瓦扯起小嗓门唤他,嘀咕了一句:“我突然不想捡球了,我们还是走吧。”

      已经整理好领带,正预备仪表堂堂朝唐瓦鞠躬清嗓子表白的社长再转身时傻了眼,只来得及瞥见唐瓦的背影。

      “等等,怎么走了啊?”

      “哎。应哥?不是说好唐瓦要留我这吗?你拉着他去哪?!”

      ……

      逃远的唐瓦听不见身后急切的呼唤,只顾闷头穿梭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被什么洪水猛兽追着吃了自己一样,踏着快步离开广场活动中心。

      他的双眸已经羞愤得一闪一闪,语调很快,下定决心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我绝对不要再去了,什么社团也不参加。哪怕校长邀请我我都不去。”

      唐瓦后悔得想捶墙,不该听信应淮的一面之词。他们都不欢迎灰扑小瓦,小瓦最聪明,早就知道。

      鼻酸悄悄溢出,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可怜苦楚。

      应淮眉宇蹙起,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唐瓦的脸上,从簌簌颤悠的长睫滑过笼着柔和光影的挺秀鼻梁。

      他现在完全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没有方向地乱撞着逃遁,仿佛即便是最轻微的风吹草动也能引起他的不安。

      情绪波动达到顶峰,唐瓦拳头捏紧,指甲边缘嵌入细嫩柔软的掌心,划出几道淡淡的红痕,犹如无数根细小的尖针刺探,一遍遍自我惩罚地警告着,下次绝不要再犯。

      沉浸在无可抑制的悲伤中,倏忽间,双肩被轻轻搭上,唐瓦本能想要挣扎,下一秒身体在强有力地禁锢中不由自主倾斜,紧接着,天旋地转,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将他整个包裹住。

      耳边响起一声恰到好处的叹息,应淮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臂膀用力环绕住唐瓦的双腿,哄小猫似的拍拍他的背:“行,都依你。好歹走慢点啊,我胳膊快被你扯断了。”

      唐瓦像拔萝卜一样被轻易提起来,瞬间高了应淮半个脑袋。他可怜巴巴地低首注视应淮,眼睛里兜了一眶水汽,硬撑着欲坠未坠,没有像之前那样张口训斥笨比的不怀好意。

      他已经伤心到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应淮心软得一塌糊涂,主动将错揽下,“怪我。”

      相拥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俩人,真实而踏实的温暖填满了每一寸心里碎掉的缝隙,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唐瓦慢吞吞环住应淮的脖子,吸着鼻子伏到他的背上,调整了下呼吸,含糊不清咕哝道:“本来就怪你。”

      “怪我怪我。我赔罪,去买麻薯冰淇淋。”应淮一手抱紧唐瓦,一手轻轻抚开他紧攥的掌心,语调慢悠悠故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个馋猪包许愿想吃。”

      悄悄地,一抹暗藏明媚的笑意爬上唐瓦的眉梢眼角。

      他附到应淮耳旁,咬唇无声道:“笨比一号,加……零点零零零零一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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