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吃糖哇》大雪致盲

23、邀请加入群聊

　　唐瓦在心里把聊天列表里的好友们一一默念数过，有些泄气。

　　天色将黑未黑，暮光垂下，将他静立的影子拉长。

　　他没有一起玩的社团，也没有八十八个好朋友……那么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参加舞会呢？

　　蔫了吧唧抱膝蹲下，唐瓦挪步把自己藏进角落处的树影里，乖乖等待楚南泱买来香橙糕。他的身影小小一团，显出些许孤单落寞。

　　张开十指半遮掩地捂住两只眼睛，玻璃球似的眼珠凝住，透过指间缝隙一眨不眨远远遥望广场中心。

　　人可真多啊。

　　唐瓦心念一动，他经常会想，这个世界上真的需要有那么多人吗，可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别人来爱。那些人里……是不是也会有像自己一样活得异常辛苦的孤单同伴呢。

　　闪动的乌眸挟了几分忿忿还有一缕新奇渴望，却依旧不敢靠近热闹的人群。

　　楚南泱去了许久，百无聊赖，唐瓦将假面舞会的宣传单折成纸飞机的形状，在这一片暗色树影的保护下，丢着一通飞来飞去。

　　咻——
　　我丢！小瓦丢！烦恼丢丢丢！

　　胡乱发泄了一通，郁结并没有随之消散，反而愈加积攒。

　　可恶、可恶啊!!

　　凭什么，不服气。

　　可恶的假面舞会，讨厌的集赞报名，就像糟糕的小组作业一样令他万分抗拒和痛恶。

　　他根本交不到那么多新伙伴，组队活动在唐瓦心里甚至比谢词还要讨人嫌。

　　害怕总是一个人，恐惧于群体活动的落单。以往不合群的辛苦根植在他心里，缚住了他的身体，稍一挣脱，就像从高处被丢下。

　　他只是一块小瓦，被抛下就会碎的。

　　唐瓦抱住腿，下巴搁在膝头，沮丧撇嘴……他才不想要碎掉。

　　戳戳掌心里的纸飞机，他自言自语：“小飞机，你也是。”

　　将纸飞机拆开重新沿中心线对折，机翼向内展开后又灵巧向外翻折，唐瓦重新折了一支可以螺旋飞行的船型纸飞机。

　　对纸飞机哈一口气，不知是为它还是为自己加油打气，唐瓦轻轻向外一投。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翩然飞远。

　　唐瓦目光直愣愣跟随……

　　喂、等，等等……飞远了快回来！

　　眼睁睁看着纸飞机绕过一圈，最后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轻飘飘落在广场边缘离他最近的一个社团宣传摊位处。

　　他的小飞机！

　　徘徊不定片刻，唐瓦腾地站起身。

　　他要把纸飞机捡回来，有礼貌的宝贝不可以乱扔东西，而且他才给它起了名字，打算带回家收进旋转木匣里，不能狠心丢掉它。

　　唐瓦双臂紧抱书包，猫起腰迈着小步往摊位处龟速挪动。

　　呼，还好没有飞太远。

　　离得近了，唐瓦借由海报易拉宝遮挡，探出一支胳膊去捡纸飞机——

　　“咦，这是什么？
　　“谁的纸飞机？”

　　……有人将纸飞机捡起。

　　突然的人声令唐瓦脑袋死机几秒，重启过来还有些卡顿的大脑顿时紧张，他不想招惹任何或陌生冷漠或不怀好意的戏弄目光。

　　“谁在那里，这是你的吗？”捡起纸飞机的女生奇怪望过来，礼貌打招呼，“hello，请问你是想加入我们布艺社吗，你为什么……”

　　“……”唐瓦？！！

　　看见扶住易拉宝起身的唐瓦，女生惊叫几声，蓦然睁大眼，突然捂住嘴巴不说话了。

　　面对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唐瓦显然比较容易害羞，手指无意识摆弄衣角，颇不知所措地躲避着她的注视。

　　“你好，可以把我的纸飞机还给我吗？”唐瓦非常努力地、语气自然地礼貌询问。

　　一抬眼对上对面过分热情洋溢的灼灼目光，他忙不迭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她，十分忐忑地嗫嚅解释：“对不起刚才不小心把纸飞机落到你这里。”

　　女生半天才回神，堆笑将纸飞机递过去，语气温柔道：“没、没关系。给你，给你！”

　　唐瓦接过纸飞机，安抚似的摸了摸它，抬头飞速瞄她一眼，脸红红。

　　礼貌又可爱。
　　跟小瓦一样。

　　唐瓦赶紧又低头盯住自己的脚尖，声如蚊呐：“谢谢。”

　　这时，隔壁摊位另外一位女生走过来，“小桔，你这边有新生来报名参社吗？也让他来看看我们茶社呀，清凉茶水免费品尝哦！”
　　“诶？他、他不是……”

　　名叫小桔的布艺社女生赶紧在嘴边比了个嘘。她可不想暴露唐瓦的存在，把全广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道完谢唐瓦红着耳根子没敢多留，揪紧纸飞机立即转身，脚底抹油逃地飞快。

　　逃远之前，断断续续听见身后两位女生的对话。

　　“天哪我没看错吧，我刚才近距离接受了公主的正面美颜暴击……”
　　“超级瘦超级白脸超级小手腕超级细手指超级好看超级漂亮啊！”
　　“拍了没？”
　　“快快，快发我……直接发小群！”

　　奇奇怪怪的……虽然听不懂，但唐瓦抓住了小群这个字眼，思维不禁发散。

　　群聊应该很有意思，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按理说自己的小家也应该配置一个小群才像样。

　　思考得过于认真，唐瓦没注意脚下，不小心踩到挡路小石子，猛一个趔趄，差点绊倒时被拦腰捞过去直接埋进一个温热怀抱。

　　唐瓦吓一跳，炸毛之前嗅到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欸？

　　“是我。”楚南泱单手扶住唐瓦一截弯下的细腰，十指抚摩将他的衣摆顺好，低头问：“怎么了？”

　　“是你啊。”唐瓦迷懵眨巴着眼，呓语似的喊他，尾音轻软。

　　“嗯。”

　　“你去了好久。”口吻含怨，像细雪轻落。

　　浓郁暮色为楚南泱的眼瞳蒙上了一层幽微暗色，他望着伏在怀里眉梢微红的唐瓦，指骨稍拢。半晌，青年提了提手里的糕点，声调清冽：“香橙糕要现烤，等久了。”又问：“刚才去哪了？”

　　“随便溜达。”唐瓦轻轻晃动他的手臂，急巴巴：“我们快点回去吧。”他今天在外面待得太久，心弦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情绪不安，等不及要躲进自己的安全壳子里面。

　　说着，小指情不自禁依赖性地缠住他。

　　唐瓦的亲密动作做得太过自然理所应当，楚南泱微微一顿，旋即握住他的手，“好。”

　　将爱吃香橙糕的胆小鬼领了回去，到宿舍后楚南泱将打印好的复习资料递给他，又给他一张特意去广场拿的假面舞会报名表。

　　唐瓦不解。

　　“你不是想去舞会吗？”

　　唐瓦呐呐，憋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明，即使填了报名表，他也达不到任一参与条件。

　　除了他们，自己再也没有别的朋友了。

　　楚南泱用很认真的询问的目光看他，“又不想去了？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唐瓦真正想过老老实实坦白。因为他刚看过的一本书上说，乖乖老婆就是要听老公话的，有委屈也要跟老公说。

　　虽然楚南泱暂时只是未来男朋友预备役。

　　酝酿良久，唐瓦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揭开伤疤向楚南泱诚实坦白，喉咙里憋出一声圆滚滚的哼唷。

　　打不过又加入不了那就一概不屑。

　　“也就一般般吧。”其实他也没有很想去。

　　舞会必定人多嘈杂，唐瓦本就不适应这种场合，要不是“大家都要带面具”这个前提令他心动，无论如何他也是不肯的。况且，他想要的是三个笨蛋陪自己一起去，戴着面具跟他们玩亲亲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好玩。

　　“幼稚。不去。”唐瓦十分冷漠将脑袋别过去，摆手拒绝。

　　楚南泱看了他绷紧的侧脸一眼，没再多说。

　　夜逐渐宁谧。

　　唐瓦坐于桌前安静托腮，点了点纸飞机的翅膀，在心里郑重且严肃地提问，问它自己想要三个哥哥是不是有些贪心了。

　　纸飞机被他摆弄着匆匆摇头，拨浪鼓一样。

　　唐瓦立即眉开眼笑，兴起将桌上摆放的泥塑作品和木雕全都摇了一遍头。

　　看吧，支持他的好朋友还是很多的。

　　将纸飞机展平，唐瓦仔细又看了眼这张宣传单上的报名条件，呼了一口气，默默叠好，收进小木盒里。

　　吃完香橙糕，唐瓦开始忙碌起来。

　　快要早秋了，家里的玩偶公仔们衣服也该要换季。他先是去校园网上找到学校布艺社的小商铺，一口气下单了十来件手工小衣服，顺便对今天帮忙捡纸飞机的布艺社女生表达感激。

　　买完小娃衣，唐瓦又抱着手机捣鼓许久。

　　当晚，楚南泱和应淮同时收到了来自某只研究了一晚的开场白讯息——

　　“唐瓦诚挚邀请你加入他的群聊：【都是蠢汪除了糖哇】”
　　……

　　楚南泱加入群聊[都是蠢汪除了糖哇]。
　　应淮加入[都是蠢汪除了糖哇]。

　　[@大帅比：@唐瓦？？群名什么意思？]
　　[@楚南泱：。]

　　[@小瓦：请你们吃糖的意思。]小瓦很大方的。

　　[@楚南泱：唐瓦，早点睡。]

　　唐瓦将群聊置顶，一遍遍地点开群聊界面珍惜看了又看，捧着手机快乐地撒丫子在床上扭来滚去。

　　笨比一号、边牧哥哥、还有全世界最可爱的宝贝小瓦！
　　热热闹闹的真好。

　　就是还差一个。

　　怎么办，他还没有添加过江季的好友。

　　悄悄掀开床帘瞥了一眼隔壁床铺，江季竟然这么晚还没有回家。大白熊是不是还在生气，但是再生气，家还是要回的呀，看来以后得给他们订个门禁才好……迷糊想着，困意倏而上涌，唐瓦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饱饱睡完一觉，再睁眼已是新的一天。

　　唐瓦像往常一样赖了会儿床，等意识清醒了些，正准备点兵点将挑出今天该去找谁玩的时候，手机响了。

　　嗡…嗡嗡……
　　枕边手机嗡嗡震动，铃声响起。

　　[别生气了，快接电话呀！别生气了，快接电话呀！]

　　这么快就有笨蛋来约了？唐瓦一个鲤鱼打挺立即惊坐起，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迅速垮了下去。

　　[来电显示：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