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女君踏山河》Reeve

8、第 8 章 “太子

　　“太子哥哥说笑了。”弗唯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孔，但随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李天权不知道从袖子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弗唯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弗唯准备开口说要离开，就听李天权问道，“父皇要送你去西岚和亲？”

　　弗唯抬眼看他，“是。”

　　面前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李天权转过头道，“去吧，母后在殿内等你。”

　　他似乎要说什么，但又忍了下来，弗唯没心思探究他方才奇怪的行为，他一个太子，为难她一个不受宠的孤女干什么！

　　正当她转身欲走时，却正正对上李妙怡的一双眼。

　　“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有回来的一天。”李妙怡张口便嘲讽道。

　　弗唯则是立刻停住脚步低下头，“二姐姐。”

　　“长乐。”李天权道，他的语气冷硬似一块冰。

　　李妙怡看了眼哥哥，也没再为难她，“行了，你走吧，再等下去母后便生气了。”

　　弗唯跟着小太监加快脚步离开，当年关雎宫的宫人们现在不知道过的怎么样了，她当初被匆忙送出宫，那些忠仆若是到了好相与的主子手下还好，若是被分到长乐宫之类的地方，说不准已经受了这六年的磋磨，她们真心待她，且让她去皇后那里试试能不能让她们都有个好去处……

　　“多年不见，你如今出落的愈发和你娘相像了。”皇后依旧坐在高位，她眉眼之间添了不少细纹，不过六年，却像是苍老了十六岁。

　　弗唯跪地贴首，“六年前匆匆一别，我还未来得及多谢娘娘为慧夫人办的那场葬礼，娘娘之恩，弗唯没齿难忘。”

　　六年前，关雎宫最后一位主子薨逝，苏慧位分不高，皇帝又突然发疯，谁也没想到，一向狠辣无情的皇后娘娘竟然亲自操办了慧夫人的葬礼，甚至还是风光大办。

　　皇后挥挥手，“你过来。”

　　弗唯爬起上前至她身边。

　　“下月十五，安南将军和安西将军将会护送你的仪仗队伍至青岭关，届时西岚人会在那里等候，若是——”

　　皇后突然止了声。

　　“关雎宫还空着，昨日已让人清扫过了，你未嫁前就还住那宫，至于宫人，我让秦嬷嬷给你安排一批新的。”

　　“娘娘，敢问我宫里原来的那些婢仆，她们——”

　　皇后忽地笑了一声，“都出宫了。”

　　对上弗唯震惊且怀疑的目光，皇后再次转了话题，“你先前修行的是孤云山？”

　　“是。”

　　“呵，早听说孤云山上有鬼，你如今却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可见三人成虎，流言蜚语终究不可信。”

　　“是。”

　　见她这般低顺，皇后也觉得没意思，随便安抚了几句，便让宫人带着她下去安置了。

　　皇后身边的秦嬷嬷正一下一下打着扇子，便听皇后道，“到底是孟云昭的女儿，和她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只是终究不如她娘有灵气，当年宫外，孟云昭可是宛若天使——”

　　话还没说完，一个宫婢便匆匆进来，跪下道，“娘娘，长乐公主来了。”

　　皇后闭上眼，一副累及的样子，“找个理由打发了。”

　　却见长乐已经带着宫人踏进殿中。

　　“母后是不想见我？”李妙怡直接坐在皇后下首。

　　皇后当做没听见般，饮了口茶，回头对秦嬷嬷道，“上次陛下送来的顾渚紫罗用完了？这茶味道不像。”

　　秦嬷嬷道，“这是君山银针，前些日子下了雨，管理器物的宫女办事不利，今早发现一大罐子顾渚紫罗全进了水。”

　　“既然如此，得罚那个宫女。”

　　“奴婢省的。”

　　眼见这主仆二人要谈论如何处罚宫女，把自己当空气一般，长乐攥紧了帕子，面上也是一副委屈。

　　“母后如今是话也不愿意和女儿说了吗？”

　　皇后再次垂下眼，啜了口茶，冷淡道，“你既知道我不愿见你，不愿和你说话，又何苦来我这里坐这冷板凳，你回去吧。”

　　“母后！”长乐气道。

　　“罢了，我实在不愿和你再说，你回去吧，我今日也累了，要去休息了。”皇后扶了扶鬓，闭眼道。

　　“你们都下去！”长乐猛地站起来，对着宫婢指挥道。

　　一众宫婢齐刷刷看向皇后，等她的指令。

　　只见皇后似是脱力一般，靠在椅上，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秦嬷嬷默默从袖里掏出一把短刃，默不作声地塞进皇后手里，也退下了。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母后还像从前那样，爱我，宠我，对我好。”

　　闻言，一盏茶砸向了长乐脚边。

　　皇后怒道，“你有何颜面说这样的话，你是当我没有心吗？”

　　长乐上前道，“事情过去已经三年，母后还要揪着不放，让女儿何安？”

　　皇后的面容一僵，随即冷笑道，“你竟妄图心安？我告诉你，别说三年，便是十三年，三十年，今生我都不会原谅你，你滚！”

　　三年前，丞相一家在府中突然暴毙，皇后大恸，让人去查，谁知竟查到了长乐公主头上，暗探战战兢兢向皇后报告了消息，果然得到了一顿责骂，当皇后差人请来长乐，谁知她竟认下了……

　　“当年我已经嫁给国师，舅舅和外祖却当堂弹劾我夫君，一点也不顾及女儿，我婚事不协，你们无人帮我，我为自己着想，有什么错！”

　　“当年我们劝你不止一次，京中青年才俊任你挑选，是你鬼迷心窍非要嫁给那狗辈。婚事不协，你倒是说的出口，你府内面首不下十人，七年前的探花郎授职边陲未至上任便消失，是你舅舅压下了消息，武家庶子，汪家嫡次子，边老将军的亲孙，他们都在哪里你心中有数，若无你外祖相协，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做你的长乐公主吗？当年当堂弹劾，为的什么？你父皇昏庸，那狗辈把持朝政久矣，处处压制你哥哥，你外祖和你舅舅为你哥哥搏一把，他们何错之有？”皇后怒道。

　　“凭什么？那个位置不止哥哥可以坐，我的夫君为什么不能？若是我的夫君坐到那个位置，母后，您照旧是太后！您也别担心哥哥，我会护着哥哥的，他还能活着。”

　　“你，你——”皇后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头，上不来也下不去，最终只能道，“你滚！滚！”

　　长乐一把抓住皇后的手臂，声音哀凄，“母后，我要你原宥我。”

　　皇后一手拉着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另一手举刀护在身前，“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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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关雎宫，弗唯感觉如梦中一般，新的宫婢侍从已经在院内等候，她让她们为自己收拾，准备饭食。

　　等到餐毕，她把宫人都召到院中，点了两个话少，手脚麻利的，问了名字，道“你们从此近前侍奉。”

　　院中婢仆却都直直跪下，她刚才点的那个玉珠道，“求公主饶命，婢子们都是京中人，过几年年龄够了出宫，实在不愿前往西岚，求公主饶命。”

　　弗唯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皇后娘娘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嫁妆和陪嫁的宫人，你们不必忧心，不过伺候我到十五，届时会将你们重新安置的。”

　　宫婢们立马千恩万谢了起来。

　　进了自己先前住的屋舍，弗唯才有了回宫的真实感。

　　门框上还有好久之前苏慧为她刻下的一道道身高线后来苏慧病重，再没人为她刻线……

　　回宫当晚要有宫宴，玉珠拿着钗环帮她打扮。

　　“公主，皇后娘娘口谕，要您穿那套折枝牡丹纹的青色宫装。”秦嬷嬷在门口道。

　　弗唯应下。

　　她照旧坐在李妙音的下一张席上，李妙音前些日子成了婚，驸马是大理寺卿次子，谢霁安。

　　见到她，李妙音愣了一下，才道，“你居然有回来的一天？”

　　谢霁安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到不觉得不妥，弗唯一个生母早亡，养母体弱，父皇不喜的孤女，她便是得罪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等弗唯开口，七皇子李天泽和八皇子李天佑便过来了，他们是双生，性格却不同，七皇子性子比八皇子好些，而且近来国师尤为看中七皇子，已经让他进了朝堂，说不定再过半年，他就能出宫开府了。

　　“是啊，父皇不是要让小九去西岚和亲，这样说来，小九日后便是王妃了，身份倒是和我们这些哥哥姐姐不同了。”八皇子摇着扇子道。

　　“对了，父皇已经给了小九封号，嘉德公主，六姐，你的封号呢？”八皇子又道。

　　西岚使臣求赐婚时，李妙音还未定亲，得了消息，王贵嫔立马和母家联络，为李妙音和表哥谢霁安定亲，三书六礼全未经过，她让人送了两个本用来邀宠的瘦马到国师府上，得了赐婚，马不停蹄行了嫁娶，却也因此惹了顺德帝不悦，代天子是代天子，左右他这个天子还在，李妙音是他的女儿，怎么能越俎代庖，给他的女儿赐婚不告知自己，便搁置了为李妙音选封号的事。

　　李妙音死盯着弗唯俏丽的脸庞，她自幼就不喜欢弗唯，没别的特殊原因，她的母妃不喜欢孟云昭，所以她也不喜欢孟云昭的女儿，当年王贵嫔在宫中有段时间独得恩宠，谁知皇帝出了一趟宫，带回来一个女子，不过第二日便封了妃，流水一般的赏赐进了珍妃住的关雎宫，皇帝似乎是忘了还有一个宠及一时的王贵嫔……

　　“我早听说，河阳王今年七十有二，九妹妹嫁过去，可得尽心伺候，不然哪日——”

　　她话还没落地，便被人扇了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