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随女君踏山河》Reeve

16、第 16 章 春

　　春和景明，柳垂金线，桃吐丹霞。

　　云夫人带着弗唯来到碧落院，彼时云柏川和江月如正在院内互相倚着看下人杂耍。

　　“外面风凉，你们俩怎么还敢出来。”云夫人看她俩只披着一层薄氅，立刻放开弗唯搀着她的手，上前开始絮絮叨叨。

　　“你啊，身子刚好些就出来见风，还有你，你身子骨一向弱，还敢出来？”云夫人捏着帕子指挥，又转过身，“还有你们，主子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这个样子还敢——”

　　“母亲，”云柏川出声道，“月如今日好点了，而且是我看今日天气爽朗，才带着她出来的，莫要责骂底下的人。”

　　“你呦你，我现在是半句话都说不得了，主子出事那就是底下人没伺候好，他们身家性命都在我手里——”

　　“母亲！”

　　气氛一时间都僵住了。

　　江月如捏了捏云柏川的手，道，“是我和柏川思虑不周，母亲别恼，现在日头好，我们晒晒太阳对身体也好，这小厮的花样还挺多，瞧着有趣还解闷，母亲和表妹过来陪我们坐一会吧！”

　　弗唯在这样的场合一般都躲在最后，现在不一样了，她从豆蔻手里提过食盒，“这是舅母今早差人做的糖果子，味道好极了，舅母特意带我给表哥表嫂送过来，表哥表嫂一起尝果子看节目，倒也悠闲，如何？”

　　台阶到了这，怎么也得下来了。

　　江月如点头笑道，“多谢母亲记挂，多谢妙仪表妹跑一趟了。”

　　云柏川也点点头。

　　那下人也是厉害，蹬了一口大缸，许久都不掉，引得众人称奇。

　　只是云夫人到底太过直率，看了一会儿，那下人摞了一堆桌子凳子正往上爬，她便又出了声，“不是我说你们，成亲也有一年了，也该生个孩子了，月如这次解了毒，让你师父给你调养好身子，早些生个孩子。”

　　云柏川握住江月如的手，“母亲说笑了，我拖着一副病躯，如何能有子嗣，说句难听的，若我哪天去了，”弗唯看到江月如立刻握紧了云柏川的手，他顿了顿，继续道，“月如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

　　云夫人当即生了气，“你说什么胡话，你怎么能去，你是我生的，我还没想过死，你怎么敢！”

　　闻言，云柏川转头，眼神冰凉刺骨，“母亲，我原先没想过的。”

　　那下人已经爬至最高，但现场气氛僵硬，没人再说话……

　　“上午叫你看了笑话，你别介意。”江月如拉着弗唯在院内投壶，笑着向她赔罪。

　　弗唯捏着一支箭，瞄准了半天，往瓶口一扔。

　　箭擦着壶耳飞过，斜插进土里。

　　“哎呀，又没进去。”弗唯叹了口气，刚明明瞄准了的。

　　江月如从菡萏手里的托盘中拿起一支，潇洒一扔，箭稳稳当当进了瓶中。

　　“嫂嫂好生厉害！”弗唯感叹极了。

　　江月如拍了拍手，笑道，“多练习就好了，我原先也是不会的，柏川教了我好久，熟能生巧罢了。”

　　正说着，笃行抱了件狐皮大氅出来，恭敬道，“少爷说下午风凉，夫人多穿些，免得着凉。”

　　江月如瞅了眼那厚厚的大氅，摆摆手，“换件轻薄的过来，我这边还投壶呢，大氅压着玩不尽兴了。”

　　屋内开了窗，云柏川就站在窗前，眼中含笑，“你这病刚好，别着凉。”

　　江月如眨眼笑道，“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冷热，写你的字去。”

　　云柏川摇摇头，浅笑着让下人去准备暖身汤。

　　这二人忒是亲密，弗唯歪头取笑道，“哥哥嫂嫂好生甜蜜，羡煞旁人啦。”

　　江月如看一眼窗内低头练字的男人，低头笑道，“你呀，贫嘴。”

　　二人笑闹了一会儿，江月如提议去花园走走。

　　园内芍药开的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染着朝霞的颜色，间或夹杂着几株荧白的，蝴蝶在花丛间流连，假山高耸，阳光透过缝隙落下一块块光斑。

　　天边火红染着金，一轮圆日将所有的光辉洒向大地。

　　秦管家带着几个小厮过来挑了几盆开的鲜艳的芍药抬走，看到她们，秦管家弯腰行礼后准备离开，被江月如叫住。

　　“这些开的正好，是要搬去父亲母亲房里吗？”

　　秦管家愣了一下，道，“夫人说二少爷读书辛苦，让小人送到二少爷的青竹居去。”

　　江月如笑了一声，“去吧。”

　　明明还是一样的美景，她用的也是一样的声调，弗唯却总觉得冰凉。

　　“妙仪小姐，夫人请您过去帮她看个花样子。”云夫人身边的周妈妈过来叫她。

　　江月如拍拍弗唯的手背，“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等弗唯回来时，江月如已经披上了大氅，面色也不好，她找弗唯匆匆告别后就回了碧落院。

　　弗唯一头雾水在花园内逛，刚见到池鹤云，他正要青竹居送东西，路过的时候比了手势，示意她在花园等他。乱逛时，似乎是眼花，她看到一抹碧蓝的衣角隐在假山之后。

　　“豆蔻，我的帕子好像落在夫人院里了，你去帮我取一回。”弗唯找了块平滑的石头坐下，转过身正对着湖面。

　　不多时，身后响起脚步声，她回头，池鹤云捧着一包东西过来，“喏，给你的。”

　　弗唯拆开一角，露出几颗山楂糖球，她眼睛亮亮的，拿了帕子分出来几个递给他后捏起一个塞进嘴里，声音都带了愉悦，“你见过赫连识了？”

　　池鹤云靠在假山上，嘴里的糖球酸甜软韧，果香浓郁，他问，“你怎么知道的？”

　　“赫连识知道我喜欢这个。”弗唯带了点骄傲又笃定的神色，高兴地翘起了脚。

　　“得，我是送货的。”池鹤云咽下嘴里的东西。

　　“对了，你进来时，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弗唯想起那抹蓝色的衣角，问道。

　　“云明川慌慌张张过去了，脸还臭的像谁烧了他家大宅，怎么了？”

　　“他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碧蓝色云纹锦袍。”

　　池鹤云看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出什么事了？”

　　“刚才我和嫂嫂在游园，云夫人让我过去了一趟，回来后嫂嫂就面色不佳，说要回去，她刚走，那边的假山就闪过一道碧蓝色衣袍，然后你就碰到了云明川。”弗唯站起来往假山边上走。

　　池鹤云敛了声息，一跃至假山上，里外搜寻一圈，没发现人。

　　“所以，云明川在花园见过江月如，是他说了什么，江月如才面色不佳离开的。”池鹤云陈述道。

　　弗唯点点头，她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想。

　　池鹤云也瞪圆了眼睛，他想起云明川离开时那绝望懊丧的表情，这云府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府衙每天都有新的案子，自从大学实习过后，周茉就没上过班，现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事，县衙小厨房做饭还不好吃，她上次还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给了云府那个小丫鬟，现在是一文没有，她觉得自己头都快秃了，每天精气神都不足。

　　“周大人今日还没散值？”门房老王兼职扫地，拿个大扫把进来了。

　　周茉从一众文件里抬头，眼神都带着几分恍惚，“啊？没，还有好多呢。”

　　老王往外看了几眼，确定没别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俩个素菜包子，“我媳妇儿让我带过来的，素包，香的很！”

　　包子有些微凉，油已经浸过了包子皮，泛着一股清香，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油香。

　　周茉咬了一口，立刻就见到了馅，不过是黑乎乎的，“这是素包吗？我怎么觉得有股肉味。”

　　老王一脸得意，“青椒茄子的，我媳妇儿可厉害了，没肉都能做出来肉香。”

　　周茉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不喜欢茄子的，但现在看，她爱极了茄子，普普通通的茄子和青椒加在一起，怎么就能这么好吃，又咸又润，越嚼越香。

　　吃完俩包子，周茉才抬头，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只顾吃太失礼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帮我谢谢嫂子，太香了。”

　　老王哈哈大笑，“没事，这衙署里就你瘦瘦小小一个，也没啥家人，我媳妇说了，多来往都是朋友嘛！”

　　闲话絮过，到了正事，老王关上了周茉的屋门，“周大人，实不相瞒，小人有事相求。”

　　周茉警惕地问，“什么事？”

　　“我想去见何大人，周大人陪我过去吧。”老王想起出门前自家媳妇的叮嘱，硬着头皮道。

　　周茉表情严肃，“因为何事，而且何大人的书房就在另一边，你大可以直接去找他。”她现在后悔什么也没问就吃了人家的俩包子了。

　　“小事，您放心，不会波及您，只要您陪我过去。”老王道。

　　周茉摇头，“我非稚子，大人公廨就在那里，若是小事，大人一向仁厚，你大可以直接去找他，现在来找我做中间人，虽不知是何事，你又不肯直言，想来要么让大人为难，要么让大人发怒，所以，不行。”

　　见她分析了利弊，一副心若磐石，绝不出手相助的样子，老王急的在屋内转了好几个圈，突然灵机一动，“周大人啊，你这刚可是吃了我的包子，你不能这样啊！圣人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周茉伸手就扣嗓子眼，“我给你吐出来。”

　　老王傻了眼，不是说读书人最好面子，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等月例银子到手，我自会折现你的包子，现在就当我欠你的吧！”周茉起身开门，“这屋以后不用你过来打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