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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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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附中的春天,校服被落下的樱花瓣砸中,熙熙攘攘的同学汇聚于各位的青春,变得格外吵闹。
“我这最近有个大瓜,狗哥,你听不听?”
“说来听听。”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有个朋友叫林亦尧吧?”
“嗯。怎么了。”
“他又换了一个女朋友——我靠,现任是前任的闺蜜,对象换得都赶上我买鞋的速度了。”沈予安把扫帚横在腿上,语气越说越离谱,“我细细一算,他上高三到现在换了双位数了。双位数!你知道双位数什么概念吗?我分数都没这么稳定增长。”
陆霁蹲在水箱边,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树枝尖在水箱外壳上轻轻划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眼神没抬,把沈予安的八卦当成单口相声一样。
“渣男。”他淡淡的做了一个总结。
沈予安立刻反驳,特别认真地替那位“情场收割机”正名:“是浪子。渣男是有主观恶意的,浪子是……是大自然的风,风怎么能怪呢?”
陆霁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冷水泼醒:“你哪儿来的这套歪理?”
“我靠,你居然会吐槽了。”沈予安受宠若惊,下一秒又叹气,“但我跟你说,这瓜还没完。更震惊的在后面——”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陆霁声音冷,语气却没真的不耐烦。
沈予安把扫帚尾端敲在台阶上,像敲锣:“我听说他这次换的,不是外校的,不是艺术生——”
“说重点。”
“——是温知夏的闺蜜!”沈予安眼睛瞪得圆圆的,“而且据说那女生还跟他前女友认识。狗哥,修罗场你懂吗?那是大型社交自爆现场!”
陆霁“哦”了一声,语调平平:“那他还挺忙的。”
“你就这反应?”沈予安挪了挪屁股,坐得更近一点,压低声音,“你不觉得这种人迟早翻车吗?翻车的时候,车轮子能把半个年级都碾一遍。”
陆霁没接话。
他袖口那片干涸的血迹被风吹得发硬,颜色像红笔猛涂又被水稀释,边缘参差不齐,“打架王”的现场证据。沈予安眼角余光瞟到那抹红,嘴碎瞬间收了三分,像怕戳到什么。
“你手……还疼吗?”沈予安问得很轻。
“不疼。”陆霁答得很快。
他对沈予安就是这样的信任到不用解释,依赖到不敢承认——所以越是被温柔靠近,他越要装得更冷一点。
沈予安咬了咬下唇,想说“你别老这样”,又把话咽回去,只是把扫帚往旁边一放,伸手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顺手丢过去:“擦擦。你袖子看着太吓人了。”
陆霁没看他,伸手接住纸巾。
他掏校服口袋时,指尖碰到一个小药瓶。塑料瓶在他掌心转了一圈,瓶里“哗啦”两声——动静不大,内容很杂,跟他最近的生活挺配。
沈予安立刻假装望天:“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路过的鸽子。”
陆霁没解释。他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药片,仰头干吞,连水都没喝。
沈予安眼神一暗,又迅速笑起来,把自己那点刺痛藏进玩笑里:“你这人真是,活得——难受。”
陆霁把瓶盖拧回去,声音淡:“那能怎么办。”
沈予安嘴上轻轻怼,心里却是“算了,他肯跟我说话就行”。他把扫帚重新抱起来,像抱个盾牌,“今天值日你不扫地,你搁这儿不扫?”
陆霁低头用树枝敲了敲水箱,敲得很轻:“你扫就行,别吵了。”
“我也不吵啊!”沈予安不服,“我只是嘴贫。”
话音刚落,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后头飘过来——
“行啊,你俩这是在摸鱼?”
温知夏端着个冒热气的保温杯,从教学楼拐角晃过来。她校服外随手披了件薄外套,马尾一甩一甩,走近三步,眼神立刻变得犀利。
她先扫过沈予安:“你坐这儿像个供奉扫帚的道士一样。”
再扫过陆霁:“你站那儿干啥?跟水箱拜把子吗?”
沈予安立刻举手自证清白:“我只是一个无辜路人。”
温知夏不理他,目光落在陆霁手背那些划痕上,嘴角一挑:“哟,你这手怎么回事?跟哪家玫瑰谈恋爱谈输了?人家给你做了几道‘纪念拉花’?”
陆霁:“野猫抓的。”
“野猫?”温知夏“啧”了一声,像在看一份漏洞百出的供词,“那猫能去参加全国武术比赛。”
她把保温杯往台阶上一放,蹲下就翻书包。翻得又快又凶:“别动,等我这个移动百宝箱上线。”
“你哪来这么多东西?”沈予安眼睛发亮,“你包里都有什么,我看看?”
温知夏撕开碘伏棉签包装,“啪”一声,像开战:“少废话。陆霁,手给我。”
陆霁没动。
温知夏抬头,眼神像钉子:“手。给。我。你别逼我打你。”
“暴力。”
这就是她对陆霁——嘴上骂他冰雕,手上永远第一个冲出去挡雷。她一把抓住他手腕,掌心温热,扣住他冰凉的皮肤。棉签轻轻擦过伤口,碘伏味儿冲出来,混着风里樱花的甜,刺激得人格外清醒。
陆霁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抽手。
“皱什么皱。”温知夏嫌弃得很真诚,“又不收你医药费。你这点疼,和我月考数学对答案那会儿比,只够塞牙缝。”
沈予安在旁边补刀:“对,月考数学对答案那会儿,心绞痛的很。”
温知夏头也不抬:“你闭嘴吧,你再说我就给你鼻孔塞两根棉签,给你做个新造型——‘双发射孔’。”
陆霁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你别把棉签戳断了。”
温知夏手一顿,抬眼:“你担心我技术?”
陆霁:“担心你下死手。”
温知夏差点被气笑:“你管这叫担心?你这叫冷面嘲讽。”
她嘴上凶,手上却轻得离谱,绕开最深那道伤时甚至停了半秒,像怕碰疼他——可她不承认自己怕,她只承认自己烦:“你以后打架别用手了,用嘴。反正你嘴也挺欠的。”
陆霁淡淡回:“我不欠。”
温知夏翻白眼:“你不欠,你是欠揍。”
三个人正互怼着,远处一声皮鞋落地的“哒哒哒”越来越近,像系统提示音——
“都快早自习了,不去教室,你们几个在这儿开会呢?!”
徐主任杀过来,西装扣子系得老紧,发胶抹得一丝不苟,脸上写着四个字:中年危机。目光一扫地上保温杯,再一扫陆霁袖口那片血迹,眉毛瞬间竖起来。
“陆霁!你昨天为什么又打架?!”
温知夏立刻站直,肩膀一抬:天敌互克,随时准备上膛。可她还没开口,陆霁先把手抽出来,把棉签放回她掌心,动作很轻,像把“情绪”也从她那儿抽走。
他对着徐主任的脸——能配合就配合,能绕开就绕开。
“没事。”陆霁说。
徐主任气得差点把早饭吐出来:“没事?!你这袖子都弄成这样了还没事?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靠拳脚生活?你是煤气罐吗?一点就炸!”
温知夏在心里默背:煤气罐,老徐的词库依然很匮乏呀。
沈予安悄悄往后缩一步:“徐主任,我只是个无辜的群众,我来值日打扫的。”
徐主任瞪他:“你扫地坐着扫?”
沈予安立刻把扫帚抱得更紧:“扫把柄太短了。”
徐主任转回陆霁,火力全开:“学校让你来学知识的,不是让你来打架的!就算成绩好也不能动不动就打架!你要是再这样,档案里一摞处分,清北都得让你绕着走!”
陆霁垂眼,像在听,又像没听。手指扣着树枝,指节绷白。他不解释——解释意味着进入对方的逻辑,而他不想被任何人“管控”,哪怕对方是真的关心。
温知夏看着他这状态,心里一紧:再喷下去,陆霁肯定得烦。她正要开口顶回去,余光忽然扫到樱花树后晃悠出一个人影。
金挑染、耳钉闪、棒棒糖叼得松松垮垮。
柴天佑。
他靠着栏杆看戏,笑得慢条斯理,像“我什么都没做”。
温知夏瞬间有了一个点子:炮灰。
陆霁也看见了——却像没看见。表面无视,眼神没停他身上超过半秒。但那半秒里,陆霁把对方从头到脚扫完,像把一个“笑面虎”暗中盯死。
温知夏脑子一转,干脆掏出甩锅大法,嗓门一抬,理直气壮:“徐主任!我举报——柴天佑染头发!”
空气凝固半秒。
徐主任条件反射回头,一眼看见那撮金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当场炸裂:“好啊你柴天佑!头发颜色留出花来了是吧?!你给我站住!”
柴天佑眨了下眼,居然还冲他们抬了抬下巴,像在说:我谢谢你。
下一秒——撒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徐主任一边追一边吼,“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谁也救不了你这脑袋!”
樱花瓣被脚步带起,乱飞一阵,几个迟到同学笑得直抖肩,赶紧装咳嗽掩饰。
水箱旁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温知夏长长的吐了口气,坐回台阶,抬手拍了拍胸口:“我真是为了你,连同学情都不要了。”
陆霁淡淡回:“你那叫天降大锅。”
“甩锅怎么了?”温知夏一点心理负担没有,“在你这儿叫‘忠诚护短’。”
沈予安竖起大拇指:“战术性甩锅,值得写进班史。”
远处徐主任追人的声音被风吹回来:“——陆霁!大课间来我办公室!听见没有!我给你约了心理老师!”
温知夏立刻扯着嗓子回敬:“主任!还有上周三实验室玻璃不是他打碎的!他那天请假在家跟卷子过日子呢!”
徐主任那边似信非信“嗯?”了一声:“总之大课间来!”
早自习铃响,教学楼像被按下开机键,窗里灯一盏盏亮起来。三个人起身往教室走,温知夏拽着陆霁校服后领,像拖一个不肯上岸的鱼。
陆霁忽然开口:“温知夏。”
“干嘛?”她头也不回,语气凶,手却没松。
“刚才谢谢。”
“谢什么谢。”温知夏哼一声,“我还指望你以后给我当免费家教呢。你要真崩了,我这投资不就打水漂了。”
沈予安在旁边笑:“狗哥,你看,她骂你骂得这么凶,其实是喜欢你。”
温知夏扭头就给他一记眼刀:“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扫帚塞你嘴里。”
陆霁没笑,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走到教学楼下,光从走廊尽头泼下来,把人影拉长。
二楼走廊拐角处,柴天佑重新出现,靠着栏杆,叼着棒棒糖,刚跑完一圈也不喘。他看着下面那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嘴硬手快,一个冷着被拖走——笑得慢条斯理。
他把棒棒糖棍子吐出来,手指夹着转了转,像在转一枚硬币。
“啧。”他轻轻感叹,声音只有自己听见,“戏越来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