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欲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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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刚刚停了几息的雨再度下起来，李家别墅门前不断驶出一辆辆黑色的车，看样子在黎屿离开之后，也并没有多少人真的留在灵堂。
云层黑沉沉地掩住天光，不断地挤压出如注的雨水坠入夜色，勾连着潮冷的空气，细密地敲打在透出微光的玻璃窗上。
“小妈……”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洇在床侧，却透不进黎屿的眼中。
他双眼被覆了一条纯黑色的领带，烫伤的右手被薄暮舟托在手里，拿着棉签仔仔细细地上药。
那棉签涂抹得仔细，力道却并不温和，反而是惩罚一般，蘸着药膏刻意戳弄。
锐痛由伤口逐渐蔓延，麻了整条手臂，黎屿咬了下嘴唇，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小妈……”
少年清澈的音色里带着点沙哑，喘息间莫名染上些委屈的意味，“……我错了。”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缓解疼痛，青年终于开口：“错哪？”
黎屿舔了舔上颚，品味着刚刚吸进去的一口香气，他眼前一片漆黑，这就使得其他感官更加敏锐。他左手抓着床单，不敢乱动，老老实实回答：“我……眼睛不该乱看，不该对着小妈脸红。”
“嗯。”青年的声音像是从飘渺的天际传来，“下次再犯该怎么办？”
“小妈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句话说完，绷带粗糙的触感贴上手背，轻微的束缚感传来，紧接着，托着掌心的那只手抽离开来，留下一片潮湿的温度。
黎屿捻了捻手指，只碰到自己指腹渗出的细汗。
额头被人轻轻触碰，那条系得并不紧的领带就这样被扯开，昏暗的光线进入视网膜，黎屿并没有多少不适，他眨了下眼，看向薄暮舟。
薄暮舟正将纱布和烫伤膏收好，昏黄的床头灯为青年的侧脸描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半长的发丝轻垂，有种恬淡安宁的感觉。
两个人半晌都没说话，黎屿手里摩挲着那条领带，呼出一口气，盯着青年昏黄光线下的脸，忽然说：“小妈不在我爹那屋睡吗。”
薄暮舟收拾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道：“不。”
“小妈也害怕吗？”
“不是有你吗。”薄暮舟扣上药箱盖子，微笑回答，“睡在你隔壁，让你心安一点。”
“嗯？”黎屿挑眉，“小妈不是和我一起睡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一起睡？”薄暮舟看向他，昏暗的灯光下神色不辨，他手指触碰上黎屿的脸，在自己白天扇过地那半张脸上蹭了蹭，“白天不是还怕我害死你？晚上又想睡在我身边了？”
黎屿呼吸一紧，“白天是我错了，不该随便诬陷小妈。”
薄暮舟收回手，神态倨傲，“站起来。上完药就回去。”
黎屿看了眼薄暮舟的耳垂，那片皮肤被发丝半掩，白天留下的咬痕已然不真切。
他知道自己留不下来，便依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黎屿回过头，毫无征兆地问：“小妈觉得是谁杀了李同方？”
薄暮舟眯眼看他，并未回答。
“不管是谁，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目前看来，对他最不利的那个。”黎屿认真看向薄暮舟的眼睛，“不管对他不利的那个人是否真的做了什么，为了杜绝后患，只要那个人会对他造成威胁，就很快会被他斩草除根。”
薄暮舟依旧没说话，黎屿笑了一下，“所以小妈可要保护好我呀，有了今天灵堂上那件事，怕是所有叔叔婶婶都要看我不顺眼了吧。”
“咔嗒。”门锁合上。
黎屿手上缠着薄暮舟的领带，布料触感柔软丝滑，像是刚才碰过的皮肤。
或许出于怕暴露某些东西的原因，青年刚才的话很少，可黎屿还是觉察出了一些信息。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薄暮舟确实不知道同人文剧情。
这就意味着，在这种情况下，黎屿可以很轻易地利用其他人对薄暮舟的恶意，让薄暮舟感受到威胁，从而不再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
黎屿看了眼窗玻璃上蜿蜒的雨水，走过去拉上了窗帘，他关闭卧室的灯，躺在陌生的床上，将那条领带放在鼻尖嗅了嗅。
——明天见。小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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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源点生物医药集团。
“您刚刚接手公司，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有问题可以叫我，我是您的助理。”助理手中抱着文件，跟在黎屿身边走，却发现这位继承人不仅不修边幅，连领带都没有打好，而且似乎并没有在听他说话。
继承人身侧那位长发男人停下了脚步，继承人似乎一直在观察他，也跟着停下。
黎屿见薄暮舟侧头在看什么，于是也顺着看过去，只见电视上播放着早间新闻，一张熟悉的脸孔撞入他的视线。
画面上，李同正衣冠楚楚，笑着与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握手，新闻标题赫然写着“源点集团再捐百万，助力白血病研究”。
黎屿轻蔑地笑了笑，收回视线，依旧停在原地。
助理看了眼手表，忍不住低声催促：“李总，大家都在等您。”
“嗯，不急。”黎屿同样看了眼手表，抬头对上薄暮舟看过来的眼睛，便顺势佯装苦恼地皱皱眉头，“薄先生，我领带没有打好。”
薄暮舟微笑看他，朝他勾了勾手。
助理默默盯着这两个人，很有眼色地没有说话。
薄暮舟帮他打了个温莎结，动作娴熟，黎屿垂着手，微微低眸。
“好了。”青年收回手，抬眼，“帮你打了领带，要说什么？”
晚上能用这条领带蒙我的眼睛吗。
黎屿盯着薄暮舟。
他面上无波，须臾便勾唇乖巧地笑了笑，“谢谢薄先生。”
黎屿看了眼手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走吧。”黎屿对助理道。
“好。”
“嘟——”
助理的电话忽然响起，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黎屿对他做了个宽容的手势，“接吧，不急。”
助理正两难，忙顺着黎屿的话点了接通。
只一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声调也不受控制地上扬，“什么？”
“康德医院是吗？”
“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黎屿单手插兜，明知故问：“发生什么事了？”
助理没多少犹豫，开口解释：“源点集团名下的医院出事了……”
“是康德医院，新的一批药物投入使用，用过药的病人不但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昨天刚刚死了一个病人，家属现在在医院闹，非要我们给个说法，记者和警方都堵在医院，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员工汇报完，黎屿早有预料地点头。
这是李同正名下的医院。类似的事件十年前就出现过，不过被李同正用钱压下去了，后来李同正到处捐款，还落了一个慈善家的美名。
人命关天，同人文里薄暮舟就是借助这个契机，扳倒了李容的二叔。
“去医院看看吧，你替我跟他们开会。”
“……是。”
康德医院离公司并不远，不过十分钟的车程。黎屿下车，却先绕到另一侧用手抵住了车门。
薄暮舟正要下车，“？”
医院门口人满为患，有围观群众还有警察，挤不进去的记者看见黎屿，认出这是李氏的新继承人，扛着长枪短炮就围过来：
“您是李少爷吗？”
“请问您对康德医院称为医疗事故的这件事是否知情？”
“听说十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医疗事故’，请问此事是否属实？”
“您正面回答一下吧？”
黎屿用手抵着车门，直面大大小小的镜头，“我是源点生物医药集团继承人李容，该事件我已经知晓，定会尽快给出答复，如果确有其事，那么我司对于相关管理人员绝无包容。”
语毕，黎屿透过车窗看了眼薄暮舟，后者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笑来。黎屿敲敲车窗，对他做了个口型——
等我回来。
黎屿穿过人群直奔医院大门，成功挤进去后他叫住一个护士，让她带自己上顶楼。
他对同人文剧情记得很清楚，这件事发生得突然，李同正第一反应是瞒下去，就像十年前那样，结果被薄暮舟抓住机会，一举扳倒了他。
李同正本就有害人之心，他何不利用这件事，让薄暮舟主动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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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出现问题？怎么会死人？十年前的事又是怎么翻出来的？”
医院顶层的院长办公室里，李同正大发雷霆，“不是都压下去了吗？怎么还能翻出来？”
“李总，您先别急……”
黎屿在门外停了一息，抬手敲了敲门。
“谁？滚出去！”李同正暴怒。
黎屿便不再客气，一秒挂上一个乖巧的笑容，“二叔，是我。”
门内吵嚷的声音停了。没过一会，眼前的们便被人打开。黎屿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二叔火气这么大呢。”
李同正板着脸，伸手理了理领带。看得出他强迫自己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样子，他语气并不算好地问：“你来干什么。”
康德医院的院长站在一旁，黎屿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李同正，“二叔难道不想知道，这次的事是怎么发生的，十年前的那件事又是怎么被翻出来的吗？”
李同正没说话，只用眼睛盯了黎屿半晌。
黎屿也微笑着直视他。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关上，屋里只剩下李同正和黎屿两个人。
“昨天在葬礼上还摆出一副要断绝关系的架势。”李同正点了支烟，板起脸，“今天又是闹哪出？”
黎屿抱臂倚在门框上，语速缓缓，“我爹刚死，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您。”
“您觉得是谁在针对我们？”
烟烧了很长一截烟灰，李同正忘了抖落。
黎屿继续道：“这个人必须是很了解李家，而且手中掌握着我们所有人的把柄。”
“我父亲的死因本就不明不白，在一切还没清晰之前，我怎么会离开我最重要的家人们？”黎屿说到这停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好笑，挑起唇角，“只是这种时候，双面间谍必须要有人当。”
李同正没说话，终于想起来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要是想斩草除根，我们同样要利用他的把柄。”
“您考虑清楚，要不要杜绝后患。”黎屿撂下最后一句话，“为了您，更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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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
薄暮舟望着车窗外的人群，忽然抬头看了眼天。
云积了很厚一层，手机上刚刚发来天气预报，提醒他出门带伞。
他垂眸，收到一封邮件。
【李同方终于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同时耳边响起熟悉的电子音：[请反派时刻记住自己的“温柔小妈”人设，协调好李氏家族的关系。]
薄暮舟神色不变，他关了手机，打开车窗，黏腻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场雨，怕是要下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欲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