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怀铎垂眸望着湖面摇曳的烛火,鸦青色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将眼底翻涌的暗色尽数遮掩。
他又想起了那个愚蠢的女人,他的母妃。
自从母家衰落,往昔恩宠如过眼云烟,她就整日郁郁寡欢,希冀着有一天能重获圣恩,总是寄托希望在别人的身上,结局也可想而知。
怀铎十岁那年就没有母妃了,所以再没人会喊他的表字……闻砚。
她爱怀铎吗,怀铎不知道,比起他来,他好像更爱她自己,但她也更爱那个坐在高位上给予她一切的帝王。
彼时的怀铎已经是太子,他很忙很累,每天要学很多东西,他知道自己如果有一天松懈下来,那这个位置就不再属于他。
也许是他累到没有时间悲伤,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落一滴泪,甚至连一丝悲戚都未曾外露。
他听到宫人在背后喊他疯子。
疯子……也许吧。
宫人死了,佩剑见了血,那也是他第一次杀人,剑锋划破皮肉的触感,温热的血液溅在衣袍上的黏腻,至今清晰如昨。
帝王听说此事却笑了,夸赞怀铎有他当年的风范,赏赐一箱箱地进了宫殿,那是他母妃死后的第二天,除了他之外,好像所有人都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
从那天起,怀铎彻底敛起了所有锋芒。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在帝王面前恰到好处地展露才华,在朝臣面前低调行事,一点点积攒着属于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东宫太子,听上去风光无限,但他要争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在他看来,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争夺权力的棋子,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也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可上辈子那个意外的出现,打乱了他全部计划,成了他夺权路上最大的阻碍。
……
怀铎垂眸,鸦青色长睫盖住眼底的思绪。
小姑娘是个没良心的,根本没察觉到他的情绪。
裴枝枝还在两盏船灯之间纠结,最后选了一盏牡丹花形状的,花灯由轻薄的彩纸糊成,很是精致,花瓣层层舒展,细腻而逼真,金黄花蕊的地方是用来点烛火的。
裴枝枝不太会写繁体字,但既然到了古代人的地方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于是努力地把认识的繁体字都写上。
怀铎不知道裴枝枝写了什么,只看到黑乎乎密密麻麻的一片。
怀铎:“……”
虽然他没许过愿望,但一般来说不就是一句话吗?
不过放船灯倒还不如直接把愿望告诉他,反倒会实现的快一点,如若连他也做不到,那闻砚不认为这天底下还有谁可以做到。
怀铎伸手弹了下裴枝枝头上装饰兔兔耳朵的绒花。
裴枝枝这边还在吭吭哧哧地埋头苦写,她已经放弃写繁体字了,心里默念: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由于写得太认真,所以她根本没感觉到头顶的颤动。
但站在后面的云桂和山圻,甚至卖花灯的老板娘:我可看的太清楚了。
裴枝枝写完之后就将纸条塞到了花灯里,她蹲下来,将船灯慢慢放入湖中,湖水微凉,漫过指间。
“闻砚!”
裴枝枝抬头看闻砚。
“你帮我一起推嘛,你胳膊长。”
怀铎闻言蹲下,只是将船灯轻轻往前推了一下,船灯就像火箭一样‘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好吧有点夸张,反正裴枝枝就看着船灯一下子飘了很远。
裴枝枝扭头看向闻砚,湖间烛火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描摹过,鼻梁高挺,薄唇色泽浅淡,下颌线条流畅锋利,眉眼舒展却又透着几分清冷,就像一幅写意水墨画。
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烛火在灯内微微晃动,仿佛和裴枝枝的心跳同频。
女娲你睡了吗,有点事找你。
放完花灯他们就坐马车回去了。
“啦啦啦~”裴枝枝心情很好。
回房后,裴枝枝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将自己卷成一个春卷,在床上滚呀滚,热气将她的脸颊洇晕出一抹绯红。
身上越来越紧,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又开始蠕动,废了好大劲才从被子里挣脱出来,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咕噜噜~”
乐极生悲,肚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裴枝枝:“……”
裴枝枝闭上眼,美女都是带着饥饿感入睡的。
“咕噜噜~”
裴枝枝翻身,就当没听到。
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
怀铎让人将裴枝枝放的船灯捞了起来,一方面确实是有点好奇她写了什么,另一方面他仍旧对她有所怀疑。
上辈子有裴枝枝这个人吗?他未曾听说过,或者更恰当地说,他未曾在意过。
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他来金陵时换了条路,躲开了刺杀,却意外捡到只小兔子。
怀铎取出船灯里面的纸条,不紧不慢地展开。
“……”
墨水将纸张糊成了黑乎乎一片,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内容。
隔壁房间内。
裴枝枝饿得睡不着,躺在床上哭唧唧属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十三只羊……羊肉串,炭烤小羊排呜呜呜呜呜。”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大概是习武之人耳力都比较好。
怀铎将手中黑乎乎的一团随意捏在手中,神色不明,却突然耳边听到隔壁传来诡异的哭泣声。
呜呜呜……
呜呜呜……
他去隔壁敲了门,没人回应,便直接推开门进去。
之后他就看到床上鼓起了一个小包,裴枝枝像个球一样埋在了被子里面,只漏出一颗头,脸蛋粉扑扑的。
“枝枝,怎么了?”怀铎把裴枝枝从被子里捞出来。
裴枝枝的声音闷闷的:“我没事。”听起来就很有事。
怀铎沉默地看着裴枝枝。
裴枝枝:嘤嘤嘤。
“饿了。”
怀铎:“……”
怀铎把裴枝枝带到了自己屋里,像哆啦a梦一样掏出一个精致的木质食盒。
裴枝枝打开:“哇啊。”
里面盛着糕点,竟然还带着点余温。
“你晚上吃得少,我就让山圻给你打包了一份糕点。”
裴枝枝:这也太爱了吧!
有闻砚在旁边看着,裴枝枝不好意思吃独食:“喏,你也吃。”说着她捏着一块糕点递到闻砚嘴边。
怀铎垂眸,裴枝枝的肌肤白皙剔透到能看清手背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手指线条纤细柔美,指甲都修剪的圆润整齐。
他拒绝道:“我不饿,你吃吧。”
“嗷。”裴枝枝本来就只是谦让一下,听他说不吃便欣欣然收回手,嗷呜一口自己吃掉了。
昏黄的烛火下,闻砚那张温润清隽的俊脸也因为光线而更加柔和。
裴枝枝莫名感觉手上的糕点更香了,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秀色可餐。
饿过头的后果就是裴枝枝一下子吃多了,胃撑得有些涨。
风寒是不能吃辛辣的,吃了清淡的是要被南瓜饼追着跑的,少吃是要饿的,吃多了是会难受的。
裴枝枝咬牙切齿:你还要我怎样!
她麻利地到闻砚床上躺平了,蜷缩着身子,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绞痛,她忘记这具身体是只小弱鸡了。
裴枝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闻砚的小拇指:“呜呜……好难受。”
许久,她好像听到闻砚叹了口气,很轻的一声。
然后闻砚在床榻边坐下,伸出手覆在她的肚子上耐心揉着,力度恰到好处,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衣衫传到裴枝枝的腹部。
男人的手掌又大又热,比暖宝宝还好用,就像有魔力一般,闻砚揉了一会后,裴枝枝感觉胃竟然真的不那么难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枝枝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
怀铎见裴枝枝睡着了,给她盖好被子,离开了屋子。
山圻正守在门外。
“殿下,属下把枝枝姑娘送回房吧。”
怀铎头也未回,淡淡抛下一句:“不用了,我今晚宿在偏院。”
对此,山圻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很平静地接受了殿下的安排,就算殿下让枝枝姑娘骑在自己头上睡,山圻都不会感到意外。
毕竟这可是殿下,他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道理,而且就算身边跟着一个没用的废物点心那又如何!以殿下的能力,就算身上有软肋也不算什么。
而且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殿下这副模样,感觉更有活人气息了,连情绪波动都要比之前多了些。
废物点心·枝如果知道山圻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会对他破口大骂:你个死毒唯!你才是废物点心!你全家都是废物点心!
……
裴枝枝醒来之后还有点懵,盯着陌生的床帷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啊,想起来了,昨晚来了闻砚的屋子,被投喂了,然后吃多了胃疼,闻砚帮她揉肚子,再然后她就睡着了。
呜呜呜好丢脸……
在闻砚面前树立的不食烟火的小仙女形象全都破碎了!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闻砚,那可是自己一眼看上的金大腿!
裴枝枝躺在闻砚的床榻上,呼吸间全都是属于闻砚身上的冷香,她把头又往被窝里埋了埋。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赖了好大一会床,裴枝枝才起身。
话说她霸占了闻砚的床,那闻砚睡在了哪里?
裴枝枝刚走出里间,就看到身形颀长挺拔的男人站在衣架前,赤.裸着上身,肩宽腰窄,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说不出的性感。
他正往身上套着中衣,八块腹肌线条分明,漂亮的人鱼线和凸起的青筋延伸至裤子盖住的地方。
裴枝枝赶紧捂住眼转过身,心里却已经在尖叫。
腹肌!八块!
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平时闻砚穿着衣服的时候也看不出来呀嘿嘿嘿……不对不对,裴枝枝!保持苹果肌扁平!
因为转身的动作太急,裴枝枝不小心撞到了屏风。
痛痛痛!
怀铎听到动静侧身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换好衣服朝裴枝枝走过去。
裴枝枝感到头顶覆上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鸡窝头。
怀铎的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掠过发梢时像羽毛拂过,留下一阵微麻的触感。
裴枝枝的鸡窝头变得更乱了,她怀疑闻砚是故意的,但又感觉他没这么无聊。
他解释道:“偏院没放我的衣服,刚刚看你还在睡,就在这里换衣裳了,抱歉。”
“没没没事。”
裴枝枝:死嘴快说啊!
她承认自己是色令智昏了,但见了闻砚的裸/体还不昏的简直不是女人!她绝对不是在为自己找补。
怀铎轻轻笑了一声:“先洗漱吧,云桂在门外候着,我出去了。”
裴枝枝应了一声:“唔。”
随着‘吱呀’一声,门被轻轻合上。
裴枝枝陷入了沉思。
经过昨晚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和闻砚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再进一步发展也是指日可待。
裴枝枝美滋滋地用柳枝刷着牙,一边畅想着美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