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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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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谜摊前的红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暖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掌柜捋着山羊胡,眼角堆着笑意,高声宣布上一题谜底后,清了清嗓子道:“灯谜所剩无几,各位看官可要抓住机会了。左二——一物坐也坐,卧也坐,立也坐,行也坐;左三——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卧也卧,打一物。此两物为对谜。”
裴枝枝:“……”什么坐什么卧?
只能说融不进的圈子别硬融。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倒是谁也想不出来。
见大家都猜不出,掌柜便给了提示:“左三的谜底可吞吃了左二的谜底。”
裴枝枝旁边一位蓝衣公子笑笑,方才开口:“左二的谜底为青蛙,左三的谜底为蛇。我猜的可对?”
他摇着折扇,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看起来对自己很是自信。
裴枝枝惊恐扭头,头上的绒花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不是?这种题也能有人猜对?
还有现在已经是初秋,扇扇子真的不冷吗?也不怕冻着。
呀呀呀!把风摇到她这里了!
想到自己风寒刚好,裴枝枝又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掌柜顿了顿,没想到谜底这么快被猜了出来:“正是如此,看官好是厉害。”
周围人啧啧称奇,有人说答案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呀是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位公子好生厉害。”
掌柜清了清嗓子,压下众人的议论声:“接下来就是我们此次灯谜比赛的最后一个题面,大家可听好了——”
“题面是‘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打一用物。”
这次下面的人没有往常几次答得快,隐隐几声探讨议论传来。
裴枝枝仰头看着题面,自说道:“风筝。”
她这一句话其实声音很小,只有身旁的蓝衣公子听到了,他低头看向裴枝枝,裴枝枝则仰着头,并未发现身旁的视线。
“答案可是风筝?”男子大声道。
“正是!”掌柜带着笑:“既如此,本次灯谜比赛,这位公子猜中谜题最多,那这坛桂花酿,就交由公子带走了。”
底下的人鼓掌喝彩:“好!”
看完热闹,裴枝枝和云桂就准备回去了。
“姑娘留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裴枝枝扭头一看,是刚刚灯谜比赛那位扇子哥。
见裴枝枝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人解释道:“刚刚的灯谜比赛,若不是听到姑娘说出最后一个答案,我也赢不了。”
咳咳,说来惭愧,实际上裴枝枝猜到那个灯谜不是因为多有学问,而是在某年春节支某宝答题领红包时,碰到遇到过一模一样的题,当时她搜索过那道题的答案。
裴枝枝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没事,小意思。”
薛云庭望着她明媚的笑容,耳廓悄然蔓延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连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在下家住城北薛府,名唤薛云庭。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嗯?古代人自我介绍时还要自报一下家门吗?
裴枝枝沉吟片刻,给自己编了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家世:“姑苏裴氏,裴枝枝。”
薛云庭有些惊讶:“姑娘是姑苏人?”
裴枝枝不想向陌生人透露太多信息,反诈意识拉满,于是启用了万能敷衍大法——微笑点头嗯。
薛云庭可能也看出自己不想和他多聊,有些尴尬地抬起手,用指节蹭了下鼻尖。
裴枝枝歪头看他:“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想接着去逛街,还没逛够呢。
唔,再买些什么好呢……
裴枝枝准备离开,薛云庭又喊住了她。
薛云庭将手里的桂花酿递给裴枝枝:“相逢即是缘分,此物……就送给姑娘了。”
见裴枝枝没伸手,手里还提着花灯,就直接将手里的桂花酿塞到了云桂怀里。
然后就跑了……跑了?!
裴枝枝和云桂都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薛云庭跑走的方向。
“枝枝。”
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裴枝枝心头一跳,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闻砚站在不远处的灯火阑珊处,他微微抿着唇,墨色的眼眸深邃如潭,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呀?
裴枝枝赶紧跑过去。
因为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了,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肩膀,裴枝枝小声的惊呼了一声,没能站稳,身子一歪,便要倒在地上。
裴枝枝已经闭上眼,都做好了摔疼的准备,却感到腰间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揽住了,那人似乎都没用力,只是轻轻一扶,便让她站稳了。
裴枝枝反应过来,睁开眼,眸子里带着两分迷茫。
她一抬头,便看到一张温润的俊脸在默默看着她,倏地对上了那双深邃的墨眸,身边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檀木香,几乎要把她包裹起来。
事实上她也的确几乎整个人都被闻砚圈在了怀里。
怀铎很快便松了手。
裴枝枝仰头:“你怎么来了呀,我正好要回去找你。”糯糯的软呛柔调,尾音极软。
怀铎低头瞧她。
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微扬,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信任,许是刚刚被吓到了,她说话时眼睫不自觉轻颤,连着头上的簪花也在微微晃动。
怀铎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下裴枝枝的后颈,视线转而又移向她的头顶,扫过那发髻上颤颤巍巍的花枝簪。
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上却有薄茧,裴枝枝感到痒,忍不住颤了一下,但没躲。
男人的身量高大峻挺,就连他落在地上的影子,也将纤瘦单薄的裴枝枝,罩的严严实实。
下一秒,他解开自己的披风给裴枝枝系上。
“你很久没回来,我就下来了。”
带着体温的披风落在身上,裴枝枝愣了愣。
男人身着月白圆领长袍,银线在上勾勒出松柏竹影,整个人如孤松玉石般卓卓,又如明玉月华。
让人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他那一身清贵的气质,而是止于他那双虽温柔却平静无波、黑沉如深潭的点漆瞳仁。
裴枝枝:嘻嘻嘻好害羞,原来偷偷和我穿情侣装。
人生三大错觉之首,他对我有意思。
不过这能怪裴枝枝吗!就连山圻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然殿下的所作所为根本说不通啊!
殿下向来讨厌有人近他的身,就连他跟随在殿下身边十余年也不曾逾距……
一阵风拂过,男人腰间系的绦带随之拂动,裴枝枝身上的披风几乎把所有的风都压下,只有发丝微微扬起,拂过怀铎的胸口,又柔顺的落回肩上。
娇嫩鲜艳的花朵笼罩在羽翼之下,感受不到外界的半点风吹雨打。
怀铎不由得想起了他幼时极钟爱的一串琉璃珠,剔透晶莹,美不胜收,他觉得好看,时常把玩,却不知珍宝需护,失手弄碎了。
从那之后他就不喜欢这般美丽却脆弱的东西了,美则美矣,于他无用。
怀铎的目光落在云桂怀里的桂花酿上,墨眸微微一动,语气平淡地问道:“刚刚那人是谁,枝枝认识他吗?”
“不认识的。”裴枝枝摇摇头,把刚刚的事情和闻砚简单说了一下。
怀铎抬手摸了摸裴枝枝的头。
“嗯,还要再逛逛吗,如果累了我们就回去。”
裴枝枝点点头:“我刚刚看到湖边有卖花灯的,我们放了船灯再回去吧。”
“好。”
裴枝枝提着兔子灯贴在怀铎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怀铎却没有不耐烦,耐心地听着她说,时不时回上一句。
云桂和山圻远远跟在后面。
金陵夜市,酒楼茶坊,灯火通明,街边卖香茶异汤,巷口耍杂卖艺者,勾栏瓦舍中唱令曲小调,风味小吃买卖络绎不绝。
湖边有很多商贩卖花灯,湖中零星花灯映照着水波泛起阵阵涟漪。
他们走到一女子经营的花灯前,那女子看到郎才女貌的两人,脸上绽开笑容:“你们夫妻二人生的可真俊俏啊,都长得和天仙似的,实在登对,这位公子要不要给小娘子买一盏船灯放呀。”
“我这里提供纸墨,可以把愿望写在纸上,不管是身体康健,仕途顺达还是延绵子嗣,船灯都能载着这些心愿随波逐流,飘得越远愿望就实现的越快呀。”
裴枝枝有点不好意思,在一旁扭捏。
哎呀,哪有那么快,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嘻嘻嘻。
怀铎:“我们不是夫妻。”
裴枝枝:“……”
呜呜呜,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
那女子听到是自己猜错了,有些尴尬,连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
怀铎温和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介意:“无事,拿一盏灯吧。”
裴枝枝抬头看他,疑惑道:“你不放船灯吗?”
怀铎的目光落在湖中漂浮的花灯上,淡淡道:“我没有愿望。”
就算有,也不会寄托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幼时他就懂得了,权力、地位,所有的一切都是要靠他自己争的,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替他实现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