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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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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圻正守在门外,见是云桂,便将门推开。
“殿下。”云桂刚迈进门槛,就赶紧垂下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候殿下问话。
“她今天干了什么。”
“回殿下,今早辰时末醒后吃了早膳,绣娘过来量了尺寸,姑娘今日似乎是没有胃口,吃得不多,今日的三碗药都喝了,风寒好了些,没有昨日那么严重了。奴婢怕枝枝姑娘无聊,寻了些话本来,她很喜欢。”
“没出门?也没问起我的身份?”怀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问了一些公子家中的基本情况,奴婢都糊弄了过去。”云桂顿了顿,仔细回想了一下:“别的都未曾问,只是在晚膳前问到殿下何时回来,奴婢说您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姑娘便没再追问。”
怀铎“嗯”了一声,没再继续问,屋内又陷入了沉默。
云桂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姑娘似乎不爱吃胡萝卜和苦瓜,带绿豆的糕点也没有动,可能有一点挑食。午睡的时候姑娘说了梦话,说是想吃火鸡面……但奴婢未曾听过火鸡面这种面食。”
怀铎淡淡瞥了一眼云桂。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云桂被这一眼钉在原地,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她意识到自己僭越了,尚不知殿下对那位姑娘的态度,自己不应该对殿下说这些的。
“做好你该干的事。”怀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是,殿下。”云桂松了口气,殿下看样子并没有生气。
云桂正想要告退,就听见殿下再次开口。
“吩咐厨房每日换着样子做菜。”
站在门外的山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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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过了好几天,裴枝枝连院子门都没出过,风寒差不多好全了,整个人也被养得气色红润了不少。
即使是不出门,但云桂似乎是得了什么乐趣,每天换着花样的给裴枝枝做各种各样的发型,裴枝枝怎么也梳不上去的发丝在她手里意外的乖顺,不出两下就盘出一个好看的髻。
再加上新做的几身衣裳都送过来了,裴枝枝感觉自己变成了奇迹枝枝。
镜中的美人略施粉黛,秾淡合度,面若春晓之花,姿容潋滟,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可偏偏绛色唇不点而朱,鼻尖微翘,使得她的面容中又带了几分娇憨。
像是从仕女图中走出的人儿一样。
“哇——”
裴枝枝臭美地在镜子前转了几圈。
怀铎一进门就看到裴枝枝照着镜子在戴发簪,轻柔的阳光打在她光洁的面颊上,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雾。
他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她的侧脸,睫毛卷而翘,尾部轻向上蜷着,鼻尖到唇珠是一条流畅的线,头上的簪花随着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好像比前几日瘦了些,楚腰不盈一握,他约莫只用一只手臂就能轻易环住。
“收拾好了就来用膳。”
听到闻砚的声音,裴枝枝走过去。
菜还没上齐,裴枝枝端正坐好,用仇恨的眼神凝视着南瓜饼。
然后闻砚就夹了个南瓜饼到她的碗里。
裴枝枝:“……”世界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裴枝枝总不能说是因为南瓜饼在梦里找她复仇所以不敢再吃了,暗戳戳把南瓜饼在碗里戳碎,没料到自己的小动作被怀铎尽收眼底。
说不上来为什么,裴枝枝对着闻砚有些心虚,虽然他的态度一直都很温柔,更是从来没凶过自己,但裴枝枝就是害怕被闻砚发现自己挑食的秘密,害怕那双温和包容的眼睛透出谴责的意味。
该死,裴枝枝意识到自己被闻砚这张脸狠狠拿捏了。
怀铎看向云桂:“面做好了吗?”
云桂答道:“估摸着快了,刚刚后厨害怕面坨掉,就晚了些做。”
很快,热腾腾、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面条被端到裴枝枝面前。
裴枝枝不解道:“这是什么?”
“那日云桂听到你讲梦话,说想吃火鸡面,但我未曾听说过这种面食,想着应当和金陵的鸡丝面差不多,正巧你的风寒好了,就找金陵的厨人做了一碗。”
裴枝枝的耳廓偷偷红了,一方面是因为说梦话被闻砚知道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梦话都能被人记得这么清楚。
肯定是因为刚刚不小心吃到了辣椒,裴枝枝鼻头酸酸的。
裴枝枝往嘴里扒着面条,忍了忍但没忍住,嘴撇了撇,然后她不争气的掉小珍珠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手边是闻砚递来的帕子,随后云桂惊慌地走过来:“姑娘,是不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
山圻:“……”
只有山圻站在门口,表情凝重。
裴枝枝泪止住了,但眼眶还有些红,刚哭过的眼眸水光潋滟,盈盈地望过来时,里面像是一泓清泉,满是澄澈。
面对着三双看着她的眼睛,她有些尴尬,于是多吃了半碗鸡丝面。
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裴枝枝感叹道:“京圈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我爱火鸡面如命,但我喜欢追求刺激,玩得很大,鸡丝面虽然我也尝过,但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闹到火鸡面面前。”
云桂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站在一旁,用慈祥的眼神看着裴枝枝,连连点头:“姑娘说得是。”
怀铎听完她的话面上神色不变,看向裴枝枝的眼神依旧温和,只是眼底骤然一暗,思绪翻涌。
京圈……难道指的是京都?
是她想起了什么?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太子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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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秋季多雨,亭台楼阁在雨幕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副巨大的水墨画卷。
“……雷雷宝宝打肚肚,打打宝宝雷雷啦。”
裴枝枝的心情和歌声一样轻快,因为她前两天在一个院子门口发现了很多冒头的小蘑菇,昨天下过雨之后,这些蘑菇果然变得更大了!
裴小夹子哼着歌,蹲在地上挖来挖去,她白皙的手指上很快就沾满了湿润的泥土。
裴枝枝的头发今天被云桂编成温婉的侧边半丸子头,柔顺的散在肩上,耳边的碎发因为挖蘑菇的动作而调皮地翘起来。
“这里没有人叫你老弟,因为都叫你小学生。”
“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实力……”[1]
挖着挖着裴枝枝感觉自己被一片阴影覆盖住了,裴枝枝仰头看过去,对上怀铎浅笑着的俊脸。
“枝枝姑娘,你在干什么?”
裴枝枝心虚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男人的视线从裴枝枝的脸上移到她身后。
“把手伸出来。”怀铎的语气格外温和,却莫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裴枝枝不敢反抗,乖乖伸出手,漂亮白皙的纤纤玉手上……沾满了泥巴。
裴枝枝没有抬头,低头四十五度忧郁地看向地面,害怕闻砚嫌弃的表情刺痛自己幼小的心灵。
不过她感觉闻砚好像也没有很嫌弃她:“跟我进来,把手洗干净。”
“……蘑菇放下。”
裴枝枝:“…哦。”
裴枝枝蔫蔫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把蘑菇放在路边,看似乖乖地跟在闻砚身后进了屋,心里却打着回去的时候再把蘑菇偷偷带走的算盘。
直到跨过门槛,裴枝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竟然是闻砚住的院子,原来自己一只在闻砚住的院子门口挖蘑菇。
很快就有侍女端着一个精致的银盆和锦帕进来为裴枝枝净手,动作一丝不苟,从指尖到手腕擦拭得极为细致。
裴枝枝的小手又恢复成白嫩嫩的模样。
怀铎吩咐山圻:“让小厨房添一盅烤梨来,再拿些糕点。”
婢女把瓷盅端给裴枝枝,裴枝枝掀开盅盖,炖的粘稠的汤汁甜香四溢,几粒枸杞点缀在银耳雪梨中,甜腻腻的香味扑鼻而来,熬的软烂浓稠的糯米点缀其中,汤渍泛着诱人的光泽。
裴枝枝执起玉匙,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这样,裴枝枝一口糯叽叽一口烤梨,吃得不亦乐乎。
怀铎则坐在书桌前处理事情,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格外舒服。
没一会儿,浓重的睡意就涌了上来,裴枝枝不知不觉就靠着软榻睡着了。
裴枝枝睡眠质量极佳,睡着后根本听不到一点动静。
她醒来发现闻砚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她身上被盖上了一张薄毯,上面有一股很高级的清冽冷香,她低头嗅了嗅,然后又嗅了嗅。
裴枝枝准备直接在这里赖到吃晚饭,就从袖子里掏出来昨天没看完的话本接着看。
怀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裴枝枝维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窝在软榻上,唯一的区别就是手里多了本书。
“在看什么?”
怀铎的目光扫过书桌。
自己离开了这么久,书桌上的东西没被动过,如若不是裴枝枝背后的确无人,要不然就是她演技太好,隐藏的很深,连他都看不透……
怀铎拿起她落在塌上的话本,随意翻开几页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裴枝枝忘记把话本揣回兜里了,一抬头就发现闻砚拿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红温了,因为这个话本的名字叫做:《王爷轻点撩:我的掌中娇》
其实话本的内容比起她看过的小说来说真的正常得不能在正常了,但这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是怎么回事?和裴枝枝上高中的时候在家看土味言情小说被家长逮到一样的感觉。
裴枝枝试图转移话题:“原来这是你住的院子,离我住的院子好远哦,那你每次和我一块吃完饭还要走很远回来。”
很显然没有成功转移闻砚的注意力,他放下手中的话本。
男人看向裴枝枝,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如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
可说出来的文字却异常冰冷:“你的话本都没收,小孩子不许看这些。‘’
裴枝枝:!
呜呜呜daddy,这种事情不要啊!
裴枝枝在一旁哭唧唧。
怀铎顿了顿,裴枝枝以为他改主意了,立刻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摆出乖巧表情看他。
“住的近一些确实比较方便,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一会便让云桂把你的东西都搬到隔壁吧。”
怀铎想了想裴枝枝之前说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毕竟放在身边才能抓到更多的马脚。
裴枝枝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但反抗无效,就这么被迫住进了闻砚的院子里。
失去话本的同时也失去了自由。